凡煙小說

第91章 091 賜婚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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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長思的話, 像是一句一句驚雷,砸的眾人眼冒金星。

同辜長思正面交鋒的三公主最受觸動,她忽然想起先前辜長思看她的那一眼, 她當時身體頓僵。

便是因為,辜長思的那一眼。

三公主無法形容,只覺辜長思看過來之後, 她竟感到了後背一陣發涼,像是盯著死人的漠視。

三公主身為金枝玉葉,從小被寵愛長大,就連大燕最為尊貴的人, 當今平樂帝,也因為她母妃的去世,將所有寵愛加在了她身上。

沒有人敢拿這種眼神看她。

沒人敢!

可辜長思竟然敢這麽看她。

三公主一時僵楞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起初, 她不知辜長思為何如此看她, 她明明是在給他臺階下, 以此好讓他能夠拒絕溫雪翡。

後來等她反應過來,琢磨明白辜長思竟然為了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溫雪翡, 這麽看她。

那眼神,如果三公主沒感覺錯, 當時的辜長思動了殺意。

好似窺探到什麽的三公主,更是惱怒交加, 她繼而脫口斥責, 未曾想,辜長思……

不,眼前的辜長思,當真是她記憶裏的辜長思嗎?

三公主瞳孔顫抖, 倏爾擡眼看過去。

離她不過幾步遠的辜長思,雪青色錦袍加身,白玉發帶束發於身後,眉眼像是含著寒夜裏最冷的一層薄霧。

即使沒有穿上布滿煞氣的黑甲,依舊讓人不寒而栗。

他是盛京最為有名的高嶺之花。

世人說他“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三公主不信。

她從小想要什麽都會有。

而且她才貌雙全,又是最為受寵的三公主。

她不信,她拿不下辜長思。

直至她成為了大家嘴裏的“辜長思的頭號愛慕者”。

直至所有人都覺得世上只有她配得上辜長思。

直至女子之中,只有她同辜長思有緋聞牽扯。

三公主想,即使辜長思對她冷漠,可在眾人眼中,她也是辜長思生命裏唯一不同的存在。

興許辜長思心裏也有點她的位置的,只是他慣常冷漠,不會表達罷了。

三公主一直相信,自己早晚有一日能將辜長思這塊冰石頭捂熱。

卻未曾想……

辜長思根本不是塊冰石頭。

他會生氣,他會溫柔的說話,他會牽女子的手。

他也會有保護欲,他更會大方地承認對女子的感情。

他讓旁人不寒而栗,但卻緊緊握著溫雪翡的手,用自己的身軀將溫雪翡掩在身後,抵擋著所有的流言蜚語,嫌惡敵意。

三公主急火攻心,更是憤怒無比。

“你愛慕溫雪翡?”

“辜長思,便是你想擺脫於本公主,你也說一個令本公主信服的人,好嗎?”

“還是說,你故意選擇什麽都不是的溫雪翡,整個盛京最為出名的草包美人,故意拿溫雪翡來惡心本公主?”

三公主已然口不擇言,甚至想著辜長思是想擺脫辜父安排的與她的聯姻,故意選一個這樣的人選,來給自己添堵。

可這話一出,別說辜長思,平樂帝和溫胭脂都是皺了眉。

“胡鬧!”

“……三公主慎言。”

“今個兒這熱鬧,可否讓老夫來湊上一份。”

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出現的有些突兀,一時並不是所有人都聽清了。

但外圈的世家子弟們,還是聽了出來。

他們四下張望了下,那道有些老成的聲音笑盈盈道。

“老夫在這。”

外圈的人聞聲而去,卻倏爾收聲,驚詫的。

那人像是早已知道眾人的反應,笑著繼續往前走著,他一走動,前行的世家子弟自動讓開了道,並且恭敬有禮地朝著來人行禮。

要知,世家子弟由來眼高於頂,能真正讓他們打從心眼裏佩服的人不多。

尤其是,讓一群,甚至乃至於在場所有世家子弟都佩服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那人所過之處,所有世家子弟都不自覺讓開了道,驚詫上眼,並且恭敬行禮。

等到眾人讓開的道都開到對峙的三公主和辜長思等人時。

那人的廬山真面目才被所有人看見。

平樂帝同樣眼裏浮現幾分驚訝。

“霧隱,你如何在這裏?”

霧隱居士前些時日被太後邀入宮內作畫,既是當世最為有名的畫手,聖上自也想討要一幅,想讓霧隱給自己和三公主畫一幅。

哪知霧隱只同意了前者,後者則是被他拐著彎的拒絕道。

“聖上該知,草民給您和太後作畫,是因為您二人為大燕百姓謀取了天大的福祉。”

“至於旁的閑雜人等,便不必了。”

“草民的畫雖是拙作,但想放誰入畫的自由,想來聖上該是能夠體恤草民的。”

霧隱居士這般當世大儒,又是畫之國手,雖無功名加深,亦不是平樂帝能輕易動彈的人物。

畫之一道,在大燕如此備受推崇。

可以說是“四雅之首”,在文人墨客的心中,霧隱居士的地位,只說第一,絕無第二。

推崇代表著信仰。

霧隱居士,就是這群為畫癡狂的大燕文人心中的信仰。

平樂帝可不想死後被一堆文人墨客口誅筆伐。

再加上他自己亦是極愛畫之人,自也是對霧隱居士禮讓三分。

但霧隱傲氣至斯,給太後和聖上畫完畫後,很快便離了宮,聖上本來想多留他幾日,哪知霧隱居士還來了脾氣,瞪了聖上一眼,讓聖上不要耽誤他回去選徒弟。

聖上當時聽完,也只當一句借口。

他同霧隱早有相識,知道霧隱眼光挑剔,多年擇選不到自己心儀的徒弟,也見過不少天驕英才,就不知哪裏缺了點什麽,入不了霧隱的眼。

三公主曾經也想當霧隱的徒弟,還讓平樂帝去同霧隱說說。

哪知霧隱一看三公主的畫,便說,此等汙糟之作,見一次都說折損他的創作靈感。

引的三公主哇哇大哭,再不提當霧隱徒弟的要求。

當然,霧隱後來解釋,他並不知那是三公主的畫作,若是知道,大概會把這話說的稍微能入人耳一點。

不過,霧隱不太喜歡皇宮,非他召見,絕不主動出現。

今日卻不知霧隱為何主動出現在宮裏。

平樂帝試探問道。

“太後又召你?”

“霧隱,你要是不喜,朕去同太後說說,不過太後她老人家,也不過是很喜歡你的畫,還望你多體諒些。”

霧隱居士搖頭。

“回聖上話,草民這次進宮,不關太後的事。”

“哦,那是?”平樂帝話語裏帶著好奇。

不只是平樂帝好奇。

霧隱居士出現之時,所有人都為之一驚,驚詫之餘,更多是激動。

霧隱居士這般人物,一生能得見一次都是幸運。

而且還是離得如此之近。

若說見到辜長思,盛京的妙齡少女都會隱隱激動。

那麽見到霧隱居士,盛京不論男女老少都會沸騰。

突然出現的霧隱居士,甚至把眾人的註意力都從辜長思和溫雪翡的賜婚轉移出去了些。

平樂帝的問題,也是大家心中好奇。

眾人不由眼巴巴地看向霧隱居士。

溫雪翡也想看霧隱居士,當代畫之國手,是所有畫手心中的神話人物,北鬥泰山,她當然想一睹真容。

但她被辜長思掩著身體,沒能第一時間看到霧隱居士。

耳邊,只聽到霧隱居士的聲音。

“回聖上話,草民是來尋人的。”

“奇怪,明明是說在這裏的。”霧隱居士小聲嘀咕了一句。

平樂帝繼續詢問。

“你找何人?”

霧隱居士:“興許不在……”

溫雪翡的頭慢慢從辜長思身後探了出來,她首先看到了一位美須中年男子。

雖只看了一眼,但溫雪翡已然明了,這便是傳聞中的霧隱居士。

溫雪翡臉上劃過詫異,霧隱居士比她想象的要年輕的非常的多,看著也不過三十來歲。

這般年輕,便在畫壇成為了泰山北鬥,其天賦著實令人咋舌。

霧隱居士還在回著平樂帝的話,眼神卻在四下掃著,突然,他好似掃到了某個方向。

話語拐了個彎。

不大的眼睛微瞇,似帶出了笑意。

“聖上,草民是來找徒弟的。”

……

***

這話一出,全場幾近嘩然,出現了好幾息的安靜。

其後,就像即將沸騰的熱水,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傳來,卻又不敢在天家跟前表露,壓抑著這份爆棚的驚訝。

好些人四下掃視開來,想看看霧隱居士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上的徒弟是誰。

大家掃視著,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溫胭脂,魏子行,還有一個江南才子,以及另外幾名亦是在盛京或是畫壇有卓越成就的世家子弟。

其中,這幾位,眾人又更傾向於是溫胭脂和魏子行。

尤其是溫胭脂,當時可是有好幾位評委大家都十分欣賞溫胭脂的畫作。

當然魏子行的畫風也極其突出,不排除霧隱居士有個人的偏好。

三公主見眾人的目光在溫胭脂和魏子行中來回掃著,更是咬牙切齒。

雖然她當下最恨的是溫雪翡,但也因為溫雪翡,連帶著整個溫家,她都討厭上了。

若是溫胭脂成了霧隱居士的徒弟,她能慪氣到吐血。

只恨自己當時只撕了溫雪翡的名字紅簽,讓她沒能參選畫之賽事的比拼,沒能撕掉溫胭脂的。

是了,當時三公主暗害溫雪翡,不只是在她的手上下了毒,更將溫雪翡的作品,直接丟了,讓她沒能參加最後的擇選。

不過,即使她沒丟,溫雪翡那樣的草包,也不可能被霧隱看上。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是溫胭脂或魏子行能成為霧隱居士的徒弟。

似乎也沒人考慮,另外的人選。

然而……

“哦?誰是你的徒弟?”平樂帝好奇道。

霧隱擡眼,沖著某個方向,露出了帶笑的精光。

“自是,今日的主人公。”

“溫雪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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