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登仙榜”往年至少得有三試, 甚至有時候還要四試五試。

那是因為沒有人會在第一試就有一個明確的高低判斷。

未曾想，這一次竟在第一試，眾人心中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能在自己的短處, 絕地反擊，逆襲驚艷。

可以說，溫雪翡是今日最令人震驚的意外。

此後, 不管溫雪翡是否是真的草包，但她“美人”的名頭是坐實了。

蛻變的美，是值得去驚嘆和讚賞的。

但第一試的評選卻不是如同往常那般評委評選，也不是這群觀眾來評選。

而是交由這群參選者匿名互投, 每人有三票，擇選出心目中的前三。

溫雪翡下船之時，自己尚還在情緒之中，目色有些呆, 旁人什麽反應, 她沒註意, 只知道辜長思好像鼓了掌。

好似，認同了她。

溫雪翡心裏沈沈的陰霾, 驟而淡了些許。

可轉念又覺得自己不爭氣，沒出息。

辜長思拍拍手, 她就高興地像個上躥下跳的松鼠。

而且，便是他認同她第一試的表現又如何。

溫雪翡記得三公主先前的話, 一時眉宇間又縈繞了些許愁緒。

而溫雪翡下來後, 辜輕雪倒是同她湊近，趁著旁人不註意，偷偷地同溫雪翡開心咬耳朵，說溫雪翡定然是能當這個第一的, 她要發財了。

溫雪翡不可置信地擺手，辜輕雪卻把先前周遭人的表現，以及她的直觀感受說了一下。

雖然辜輕雪沒有沈魚姬那般感觸深刻，但也說的八九不離十。

“雪翡，你多相信自己一些。”

“你不知道，我剛剛一看見你，前面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間，我都想不起來。”

但即使辜輕雪這麽說，溫雪翡多年自卑也不是一兩句能治好的，她依舊不敢相信。

直至第一試的結果出爐。

溫雪翡沒有出眾人所料，拿下第一試頭名。

在場無人驚訝，因為他們心中的第一試頭名，就是溫雪翡。

除了溫雪翡本人。

當辜夫人輕聲宣讀第一試結果時，溫雪翡好看的面容上，有著明顯的訝色。

驚詫中，又帶著幾分憨，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

先前無人會註意溫雪翡，自然不會發現她除了擁有令人驚顫的美貌外，也有著可愛嬌憨的性格。

可今次，這些他們都看見了。

人群中，有不少文人墨客看著這個模樣的溫雪翡，會心一笑，同身旁的友人道。

“以前只知道溫家有個清冷才女溫胭脂，著實沒有想到，其妹也有獨特難言的氣質。”

“這位公子，溫二小姐有名有姓，姓溫，名雪翡，可不是什麽其妹其妹的。”

說話的才子明顯是從江南來的，所以，還沒有盛京才子對溫家雙姝根深蒂固的印象，一時半會沒能改口。

而且，他似乎極其喜歡溫雪翡這一類型的美人，言談間，眸子都快粘黏上去，容不得旁人。

這樣的待遇，以前只有溫胭脂享受過，而今次，溫雪翡卻攬過了大半。

離他們最近的魏子行，眉宇間還帶著驚詫，乍一聽這兩人的對話，又是微微皺眉，似乎劃過些許不爽。

而投票之中，關於溫雪翡的另有一事，雖眾人不知，可辜輕雪投票之時，有在溫雪翡旁邊，她有瞧見。

辜輕雪眉眼閃過一絲納悶，小聲問著溫雪翡。

“你為何第一試，填的是空白呀？”

空白便是棄票的意思。

雖然辜輕雪不認為溫雪翡會只填自己，或者為了得頭名，就胡亂選擇幾個女子，不公正評判。

因為是匿名評判，是有那麽些個女子存了這樣的心思，胡亂評判。

可誰也沒料到，這也是第一試的考核內容之一。

能夠坦然，公正，公平地去欣賞旁人的美，這是一種內在的美麗。

那些胡亂評判的女子，根本沒有機會參加第二試，直接被淘汰了。

溫雪翡這般行徑，雖然不會被淘汰，但也會在評委心中存疑，她是否是隱藏著自己的心思。

這心思，或是好的，抑或是惡.毒的。

溫雪翡一時沒說話，思緒有快速的流轉，當時她下船後，稍稍沈凝，這才有那麽些心思顧忌旁處，也更專心於這場選美賽事之中。

這一次的“美人登仙榜”，是她見過規模最大的一次，是整個大燕美人的縮影。

她在這場盛事中，見到了大燕之西的嘉善郡主，女扮男裝的英氣美麗，讓人眼前一亮。

也見到了大燕之東隱世大儒煙雨先生的嫡女任蘭夢，其白衣上她親手所畫的蘭草圖，便是她姐姐畫蘭草圖都沒有任蘭夢來的精妙，想來是多年專註練習而成。

冷雅清幽，如夢霧幻，又是另外一種美。

再後來，她看到了沈魚姬，同樣是怯生生的眼神，沈魚姬的眸子卻是有著令人深陷的魅力，使人不自覺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還有她的姐姐，清冷決然的氣質，她自小看到大。

以及三公主，提及這個名字，溫雪翡還是不自覺面色一白。

但不妨礙溫雪翡公正的去欣賞三公主的容顏。

“人間點金花”，那位北幽王說的沒錯。

還有雖有些遺憾，卻依舊有著獨特的魅力的一群美人們。

譬如早先的盛京第一美人和辜輕雪。

便是魏子行的妹妹，魏子玉都有獨特誇讚之處，顯然為這場盛事準備了許久。

……

可……

溫雪翡微微皺了皺眉，想起先前四方美人齊聚小清遠湖跟前的場地之時，她聽到的議論紛紛。

女扮男裝的嘉善郡主，會有人說一個女子作何男子打扮，不倫不類，沒規沒矩。

隱世大儒的嫡女任蘭夢，會有人說她賣弄文采，顯出才學，實則容顏寡淡，像一顆冰石頭。

她的姐姐溫胭脂，也會有人清冷過傲，過剛易折，沒有女子該有的柔軟。

三公主雖無人敢置喙，但眾人掃過去的眼神，也不是人人滿意的。

而她自己，自然也做不得所有人都歡喜。

這其中，其他幾人都是高門大戶，世家小姐，這些個人言論，他們會隱著說，或是表露出來，措辭也是眾人都能聽得進去的。

可沈魚姬，揚州來的那位沈魚姬。

卻是被好些人當眾評判。

說她是揚州瘦馬，自小學得都是伺候人的本事，這些展露出來的美，是男子欣賞的，又不是他們女子欣賞的。

一個畫舫賣笑的女子也能同他們共處一地，點評她都是拉低了他們的身份。

溫雪翡看到沈魚姬一一聽完，她臉上還掛著笑，似乎分毫未減，只是放在身後的手，輕輕攢了攢。

溫雪翡就站在她側面附近，能看清她的一舉一動。

彼時，沈魚姬也回了神，註意到溫雪翡的目光。

她小心上前，小心地同溫雪翡打著招呼，臉上帶著研習十多年的討好笑容。

“溫二姑娘，讓您見笑了。”

溫雪翡卻輕輕搖搖頭，她眉心皺了皺，出聲想說些什麽，可一時又有些卡住，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魚姬似乎看出了溫雪翡的意圖，她揚起唇，眉眼乖順。

“溫二姑娘不必安慰我，小女這般身份不值得您安慰。”

“說來有些好笑，小女本來先前是更為同情溫二姑娘的，可溫二姑娘如今已然不需要小女同情，您眸光堅定，便是先前有一時的低迷失意，此時也漸漸破竹而出。”

溫雪翡趕忙搖搖頭，她一切順心而為，並沒有覺得自己有沈魚姬說的這般好。

沈魚姬卻是笑道：“您不必否認，即使您眼下未有察覺，或是還有一些功課需要您自己去經歷克服，但您已然朝著一條正確的路在走了，不像我等。”

說到最後，沈魚姬的笑容有些淡了。

見狀，溫雪翡遲疑了一會，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道。

“你不能離開那個地方嗎？”

溫雪翡生長於正常和睦的溫家，且溫家人從不納妾，連個通房都不會有，她自然也是不喜“瘦馬”這樣的存在的。

只不過不喜，她也不會不尊重旁人便是了。

沈魚姬微楞，看著溫雪翡認真詢問的眸子，想笑，卻有些笑不出來。

好一會，她微微垂了眼。

“出生便在畫舫，學得都是伺候人的本事，何談離開，又如何生存？”

“人分三六九等，不是每一位都像您和她們這樣的世家小姐這般金貴。”

“總會有些身不由己，便是我不願，又能如何？”

溫雪翡看著沈魚姬，微微抿唇，知道二人註定不是一條道路的人。

從選擇開始，就不一樣。

良久，溫雪翡說了一句話。

“但你今日，很美。”

沈魚姬眼眶怔然了下。

兩位玉骨冰肌，明眸皓齒的女子，在徐徐清風蕩漾的湖邊。

緩緩，相視，淺笑。

……

溫雪翡回神，聽到辜輕雪的問話。

她沈默了片刻，好似在思考，過了會道。

“我選不出來。”

同時，溫雪翡眉宇輕輕微皺，像是陷入了些許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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