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044 溫雪翡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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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翡的小竹籃此時已然跨在了綠棠手上。

路上, 綠棠還不忘記溫雪翡先前撒的謊,關切地問她,怎麽沒見到小月餅和十五呢。

溫雪翡只能繼續扯著笑臉圓謊。

“他們兩個…也得有點自己的單獨相處嘛。”

溫雪翡指了指身後的上山路, 遞給綠棠一個眼神。

綠棠先前見小月餅的時候,已然聽她講述過她和十五哥哥之間“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

雖人小鬼大,卻也真摯質樸。

綠棠笑了笑, 看向自家小姐。

“二小姐,您說您是不是也要想想該跟誰單獨相處一下了?”

綠棠跟綠芙一個觀點,都不喜歡魏子行,也不想讓溫雪翡吊死在魏子行一棵樹上。

而且眼下來看, 盛京皆知魏子行喜歡溫胭脂,以她們綠綠組丫鬟對自家小姐的了解。

溫雪翡絕不可能為了一個魏子行跟溫胭脂生嫌隙。

事實似乎也確實如她們所想。

自打溫雪翡醒來後,便沒再主動接近過魏子行,便是上回在魏府, 也是那魏子行不知哪根筋沒搭對, 先尋上了她們家小姐。

經過這一段時日的觀察, 綠棠才鬥膽有了今日之言。

自家小姐也老大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了。

聽著綠棠的話, 溫雪翡瞬時就想到剛剛的辜長思。

耳廓緋紅,但又有些別別扭扭。

他們先前的是偶遇, 跟小月餅和十五那般“單獨相處”還是比不得的。

嗯,是比不得的。

所以, 才不是單獨相處呢。

溫雪翡定定神。

“我都沒著急, 你著什麽急?”

綠棠:“這不也是希望小姐能提前尋摸尋摸,挑個如意郎君嘛。”

早已挑好如意郎君的溫雪翡胸有成竹。

“這你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

但她話音剛落,綠棠卻忽而停了下來, 側身沖著她上下打量了下,眼神奇怪。

“小姐您不會是……”

溫雪翡心頭一跳,以為被綠棠發現了自己有旁的喜歡的人,剛想轉移話題。

餘光卻忽而瞥見了什麽。

話音,戛然而止。

綠棠見自家小姐突然楞住,她疑惑了一下,順著自家小姐視線看過去。

綠棠,也楞住了。

五月庵雖在南華寺旁邊,但並不是一個多大的尼姑庵,上到庵主,下到掃地小尼姑,都非常的隨佛祖,十分佛性。

整個尼姑庵也沒有什麽早課晚課,大家都懶洋洋的感覺。

所以,即使尼姑庵越發破敗,沒什麽香客,他們也都是隨遇而安。

大不了就去隔壁南華寺多化些緣嘛。

所以,五月庵的正門不大,側門更小。

只能容納一個嬌小女子進入。

眼下,綠棠仰頭看去。

青石板的臺階層層疊上,先前落雨,石板上左一塊,右一塊,堆起積水。

兩邊青蔥矮草的上也沾著露水。

就連五月庵的墻面都濕潤潤的,看著越發有些陳舊。

可現在那矮小的側門前,卻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皎潔白衣,君子如玉。

綠棠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不然,她怎麽會在五月庵的側門前,看見…辜長思。

溫雪翡也想揉揉眼睛。

她同樣驚訝辜長思怎麽會出現在五月庵側門前。

但她更為驚訝的是,明明是她先走的,為什麽辜長思會走到她前面到呢。

等到綠棠放下手時,辜長思已然緩緩下了臺階。

綠棠面色一凜,快步上前,身體下意識擋住了身後溫雪翡的視線。

他們綠綠組丫鬟自打溫雪翡幼時因辜長思產生夢靨開始。

就把“辜長思”列為自家小姐需要頭號隔絕的對象。

不過,月夜之下的白衣辜長思,綠棠可是第一回 見,心道,難怪連聖上最寵愛的三公主都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也暗暗有些可惜,自家小姐如果不是怕辜長思的話,也能同她一起欣賞這番“月下美人景”。

似乎因為溫雪翡極其有自知之明,所以連帶著綠綠組丫鬟們都十分有自知之明。

綠棠也就敢想想自家小姐克服恐懼,同她一起欣賞美男。

再多的,她可是想都不敢想。

眼瞧著辜長思越走越近,雖不知他來此地作何,但幾人就夾在一條小道上。

總是會相遇的。

在辜長思距離兩人不過幾步遠之時,綠棠快速行禮。

“見過辜世子。”

與此同時,綠棠餘光小心註意著自家小姐的情緒,就怕她過於害怕,當場昏厥。

果不其然,她瞧著自家小姐緊張害怕地都眉眼顫顫。

綠棠皺皺眉,趕忙小聲道。

“小姐莫怕,且忍耐一會。”

可她話一出口,辜長思卻在二人跟前站定。

辜長思這般神仙人物,綠棠一個小小丫鬟也不敢直視,只好好擋住自家小姐,心下疑惑,辜世子怎麽停下來了?

而就在這時。

綠棠耳邊,辜長思清寒如冰的聲音緩緩響起。

“溫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

溫雪翡踩著緩慢的小步子跟在辜長思身後,思緒卻想著剛剛綠棠目瞪口呆的反應。

心裏有幾分高興又有幾分擔憂。

高興是,這是辜長思第一次主動找她。

擔憂是,她對辜長思的心思,怕是瞞不住綠棠了。

辜長思好似對這裏要比溫雪翡熟悉一些。

他帶著溫雪翡來到了一片湖邊。

溫雪翡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杏眸倏而瞪大,脫口讚嘆了一聲。

“好漂亮啊!”

身後的辜長思好似頓了頓。

“你…喜歡湖嗎?”

溫雪翡點頭:“喜歡,當然喜歡啦,漂亮的東西誰不喜歡,以後要是我的院子裏面也有一個湖……”

溫雪翡一邊說著話,一邊轉過了頭,冷不丁卻同辜長思宛若冷釀的桃花眼撞在一起。

溫雪翡瞬而啞然消聲,長睫顫動,心跳懸起。

辜…辜長思盯著她幹嘛?

而且……

好似從剛剛開始就在一直盯著她看。

溫雪翡抿唇回憶。

望著辜長思點漆般的墨眸,其裏好似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她心跳不受控制地逐漸加快。

溫雪翡快速垂了垂眼,咬著嘴唇道。

“總而言之…要是院子裏有個湖,定然會更好看的。”

“……想要多大的湖?”辜長思接著問道。

溫雪翡沒想到辜長思還饒有興致地同她聊上了。

她也沒多想,繼續答:“就這個湖三成大吧,我的院子不大,太大的湖也裝不下。”

“那若是以後的院子,大了呢?”

“大了的話,那肯定還是要一個這樣的大湖才好看呢。”

“嗯,我知道了。”辜長思淡淡補了一句。

溫雪翡卻一臉莫名。

知道什麽?

什麽知道?

但溫雪翡一轉頭看辜長思,又…又是讓她心猿意馬的眼神。

沈沈地,看著像是風平浪靜的深海。

可溫雪翡越來越緋紅的臉頰,卻讓她恍惚間覺得那深海的平靜下好像…隱藏著什麽。

這一打岔,又讓她忘了兩人先前在聊什麽。

亂糟糟的腦海裏只想著。

辜長思為何這般看她?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長得秀色可餐嗎?

一會,她…她忍不住了怎麽辦?

可惡!

正當溫雪翡胡思亂想之時,辜長思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想什麽?”

奇怪。

以往仿若寒冰的聲音,今日卻像冰融了水。

有些…柔情的喑啞。

溫雪翡不自覺緊緊手,白皙手背忽而起了一層酥麻。

她試圖穩住聲音。

“在想…你想單獨同我聊什麽?”

雖然溫雪翡很開心辜長思主動找上她,但她實在想不出來,辜長思為什麽會找她。

似乎進入了思考,溫雪翡心跳和緩了些。

過了一會,她稍稍鎮靜,像是想到什麽,眼眸微亮。

“是小月餅那邊有什麽事?”

辜長思輕輕搖頭。

“那是十五?”

辜長思還是搖頭。

“長公主?”

繼續搖頭。

“那是……”

辜長思好似微吸了一口氣,過了會,他輕聲打斷溫雪翡。

“是你。”

溫雪翡楞了一下,手指著自己:“我的事?”

辜長思頓了頓,抿了下唇,片刻後,他緩緩道:“也是我的事。”

溫雪翡越聽越茫然。

“什麽事,跟我有關,跟你也有關?”

辜長思這回倒是沒緊盯著她了。

而是,視線緩緩下移,垂首看向自己的手。

溫雪翡順著辜長思的眼神,也看向了他的手。

辜長思的手不同於溫雪翡的圓潤,白皙修長,一看就是天生清雋的人該擁有的手。

而他現在的手卻是攢成了一個拳,裏面好像握著什麽。

溫雪翡剛想問一句怎麽了。

下一刻,辜長思攤開了掌心。

一塊錦鯉玉佩。

赫然出現在他掌心。

溫雪翡瞬時驚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腰間。

“這…這不是我的玉佩嗎?”

“怎麽會在你這兒?”

“它是掉到……”

溫雪翡突然整個人僵住。

沒了聲。

因為,她想起來錦鯉玉佩掉在哪了。

那株…得天獨厚的姻緣樹前。

……

今夜很安靜。

連夏日蟬鳴都是稀少。

只有偶爾飛鳥掠過湖面,輕輕掀起了些微的尾羽掃水聲。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好像很短暫。

也好像很漫長。

溫雪翡垂頭,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攢著,在抑制發顫。

“你…看見了?”

辜長思也沈默了一會。

這一小段時間,對於溫雪翡卻是難熬。

“嗯。”清寒的聲音緩緩響起。

溫雪翡腦海霎時一片空白。

她從沒有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被辜長思得知自己真正的心意。

甚至,她二人現在連朋友都不是。

以她的計劃,她明明是想讓辜長思慢慢熟悉身邊有她的存在,繼而再成為朋友,繼而…繼而說不定辜長思哪天眼瞎了,就會被她的真誠打動,喜歡上她。

現在,她的計劃被全盤打亂。

溫雪翡一下子慌了神。

心裏頓時宛如煮沸的水,七上八下響叮當。

而她更慌的是……

辜長思…他眼下是想找她說什麽?

她和辜長思不過見過幾面,她當然不會想著辜長思能夠答應。

以辜長思冷漠的性子,多半是想把玉佩給她,然後再明確冷漠地拒絕她。

杜絕她的任何妄念。

溫雪翡唇被咬得發白,心一下子墜了下去。

這可…可不行。

她不能給辜長思說出這樣話的機會。

想到以後會被辜長思拒之千裏,興許再也見不到辜長思。

溫雪翡瞬間害怕上眼,胸腔難受,她現在說她是寫著玩的,辜長思會信嗎?

若她真這般說,辜長思估計不是覺得自己把他當傻子,就是自己是個傻子。

那她現在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溫雪翡攢緊了手,眼裏的猶豫糾結慌亂各有,後脖仿佛駕著一把刀,分明告訴著她,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溫雪翡唇微顫,也不知過去多久,她攢著的掌心終是一進,眼一閉,鼓足了從小到大所有的勇氣道。

“是,我是喜歡你!”

“我溫雪翡,是喜歡辜長思!”

……

久久又是一陣沈默。

溫雪翡不敢擡頭看。

她整個人現在十分混亂。

不知該是先震驚自己的破罐子破摔,莽著一股勁兒就是勇。

興許,她也是怕了。

自己如果這次不說,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能同辜長思當面表白了。

所謂,要死也要不留遺憾的死。

而且…興許她還能垂死掙紮一下。

不過,溫雪翡眼神落在辜長思聽完後,忽然攢緊的手。

心頭轉瞬一慌。

難道…難道辜長思生氣了?!

明明他想留點情面的拒絕,卻被她捅破了那層朦朧的窗戶紙。

所以,生氣了?!

溫雪翡懊惱,她是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糕了。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豁出去,將垂死掙紮的話語補完。

“我只是想要喜歡你而已。”

“這都不可以嗎?”

這是溫雪翡的垂死掙紮,她喜歡辜長思,是她的事,辜長思不能遏制她的心意,被拒絕也好,但不能讓她不喜歡他了。

只要,他沒有明確地說出那個“不”,溫雪翡就不會死心。

古人雲,烈郎還怕纏女呢。

只不過,想是這麽想,真正說出來。

女子軟軟的音調又帶出了幾分實在的委屈。

且隨著辜長思的沈默蔓延,委屈更甚。

她從小沒喜歡過人,第一次喜歡上人,豁出了面皮,低聲下氣地詢問。

不過是不想被冷漠拒絕掉而已。

不過是…想更靠近辜長思一點而已。

辜長思的沈默,還是想拒絕她嗎?

溫雪翡眼眶忽而有些酸澀。

她突然想到那一日,從泥濘裏撿起她木雕的辜長思。

好看得像從光裏走了出來。

她不過是,想更靠近光一些罷了。

……

溫雪翡吸了吸鼻子,她想她不能在辜長思跟前哭,她要忍住。

“如果這個不可以,那我們可以當……”

“可以。”

幾乎同時。

在溫雪翡第二句話未說完之前,一道微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溫雪翡驟而頓住,擡頭。

湖水的波光,在辜長思臉上形成了漂亮的光影。

劃過薄唇,越過高鼻,留在那雙令人心悸的眼裏。

明明暗暗,暗暗明明。

那一日,溫雪翡在那雙宛若冷釀般的桃花眼。

看到了自己驚楞微紅的眼眶。

也…好似看到了那絲蟄伏多年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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