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為何。

聽到辜長思說這麽一句, 溫雪翡的委屈好像一下子淡開了。

溫雪翡想了想，掀開竹籃布的一角，伸手從裏面掏出一個果子, 遞給辜長思道。

“喏，給你，這是尼姑庵裏今年新結下的李子, 你先墊墊肚子吧。”

瞧她多貼心，即使給辜長思找吃的，也依舊記得他的口味，給他選了酸酸的李子。

辜長思微微轉頭, 視線落在溫雪翡遞過來的酸李子手上。

好看的桃花眼停頓了下。

溫雪翡歪頭，想起辜長思的潔癖，微微撅嘴，嘀咕了一句。

“放心吧, 這李子, 我丫鬟有認真清洗過的, 我的手也洗過的，不臟。”

“喏, 你看。”

溫雪翡捏著酸李子，將手來回在辜長思眼前轉了幾下。

星光的瑩白與燭火交相輝映, 落在溫雪翡的手背上。

也落在溫雪翡手背的燙傷印上。

溫雪翡翻過手背的時候，也看到了不太好看的燙傷印。

她下意識將手往回收了收, 怕辜長思看到心裏犯膈應。

誰料她手剛有一個縮回的動作, 手腕便感受到一陣微涼。

辜長思握住了溫雪翡的手腕。

溫雪翡瞬間滯停，心跳咚咚，手指不自覺松開。

果子瞬時掉落，溫雪翡視線隨之落下, 杏眸睜大：“酸……”

第二個字還沒冒出口，另有一只手快速接過，酸李子幸免於難。

此時，辜長思一手握住了溫雪翡的手腕，一手接著酸李子。

溫雪翡飛速回神，手從辜長思的手裏掙脫，杏眼垂下，不想讓辜長思看見自己的慌亂。

耳邊，辜長思的聲音適時響起。

“我相信你。”

“你不必收回去。”

兩句話像是解釋了方才的動作。

溫雪翡咚咚跳的內心微緩。

原來，辜長思是以為她不想給了，才握住她手腕的啊。

溫雪翡心裏嘟囔著，眼裏劃過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失望。

出息點矜持點，溫雪翡。

不就被握了一下嘛。

幹嘛心跳得跟放了煙花一樣。

過了會，辜長思的聲音再次響起。

“收著吧。”

話音響起的時候，辜長思遞給了溫雪翡一個黑色的小瓶子。

溫雪翡接過，有些疑惑。

“這是什麽？”

辜長思輕輕咬了一口酸李子，眸光微閃，往前走了一步，留給溫雪翡一個背影，聲音也隨之響起。

“……燙傷藥。”

“不會留疤。”

“是…謝禮。”

溫雪翡擡頭，註意到辜長思手裏的酸李子只剩了一個果核兒。

她忽而想到前些時日，長公主跟前的嬤嬤給她送新衣服首飾來的時候，還帶了長公主的一封手信。

長公主熱情，信裏同溫雪翡分享了很多趣事，其中便說到上回入畫的事。

原來辜長思答應入畫，是為了還她在養心殿一茶的人情。

長公主信裏確實也說，辜長思這人不愛欠人情，這倒是他會做的事。

所以，一個酸李子換一瓶不會留疤的燙傷藥。

說起來還是她賺了呢。

溫雪翡開心，又有點不開心。

心道。

欠著多好。

客氣疏離，才想著還。

親近之人，何須計較如此之多。

可她還是將辜長思給她的燙傷藥放在懷裏。

小心翼翼地放好。

***

星光燦爛，清爽夏夜。

既然兩人都不約而同地上了山路。

自然今日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吧。

溫雪翡眼眸輕輕閃了閃。

方才交換了東西之後，兩人之間的陌生好像減少了些。

溫雪翡膽子也大了些，問道。

“辜世子，你也是來這祈福的嗎？”

溫雪翡眼下所走的這條竹燈山路，夾在南華寺和她所居住的五月庵中間，其山頂上有一株極為靈驗的千年菩提樹。

來往行人香客好些都會專程去這一株千年菩提樹下祈福。

辜長思輕輕頷首。

溫雪翡接著問：“辜世子想祈求哪一方面？”

辜長思眸間微凝，像是陷入某種追憶，過了會，他淡淡道。

“平安順遂。”

溫雪翡想到辜長思大將軍的身份，點點頭，眼裏也多了幾分擔心：“也是，你是應該求這個。”

但辜長思卻抿了下唇。

“不是為我。”

溫雪翡一聽辜長思這話，先不是好奇辜長思為誰求，而是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道。

“可是你也很需要求這個啊。”

“那我為你求吧。”

千年菩提樹祈福總有一些口口相傳的規矩的。

譬如千年菩提樹的祈福，一年一人只能求一個心願。

所以，辜長思的話一出口，溫雪翡立馬想的是辜長思只能求一個心願，還不是給自己的問題。

話音落，兩人齊齊頓停了一瞬。

辜長思墨眸微閃，像是在詫異溫雪翡的理所當然，他餘光掃了眼溫雪翡，語調帶出了些許的不自然。

“你想為我求嗎？”

辜長思竭力在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尾調還是洩出了幾分顫。

他明明知道溫雪翡…是喜歡魏子行的。

但他心裏又不受控制地隱隱有所期待。

不敢期待溫雪翡能喜歡上他。

但求溫雪翡能緩緩地，慢慢地允許她身邊有他的存在。

可現在，事情好像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溫雪翡好似不只是不怕他了……

辜長思餘光瞥見溫雪翡眼裏一閃而過的擔心，他心跳忽而加快了些。

她…會擔心他嗎？

溫雪翡的聲音也在此時快速響起。

“當…當然，你是大燕的戰神，你若出了事，邊關百姓們怎麽辦？我就算為了邊關百姓，也定是希望你平安順遂的。”

溫雪翡說完話，也沒看辜長思，她掩飾著眼神裏的慌亂往前多走了幾個臺階。

見狀，辜長思眸光裏的期待稍淡，但過了會心頭又浮現幾分寬慰。

為了邊關百姓也好，為了大燕也好。

至少她最終還是希望他平安順遂的。

至少她願意把這一年一次的祈福機會用在他身上。

前頭走了幾步壓下慌亂的溫雪翡見辜長思還停在原地。

催了一聲。

“辜世子，咱們得快些了，前面還有好些路呢。”

辜長思看了她一眼。

過了會，邁開了步伐。

他和溫雪翡之間，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一起走。

別急。

***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

兩人終於登上了山頂。

山頂是極為開闊的平地，在登頂的瞬間，溫雪翡覺得自己眼界豁然開朗，心胸也豁達開朗了很多。

雖是夜黑，但退卻了樹影遮擋，明月更顯。

千年菩提樹的位置十分明顯，就在山頂中央，茂盛的樹下延展數以百計的枝幹，每一條枝幹上都掛著許許多多長短不一的藍色綢布，輕輕隨著夜風搖曳出淡淡的縹緲。

這便是祈福的綢布。

但山頂並不光只有千年菩提樹，在離千年菩提樹不遠處，有一稍顯破落的小院，墻面斑駁，院門也是關著的，顯然已是多年無人打理。

因近夜晚，極少有人會在夜裏祈福，再加上今日有雨，來南華寺上香的人都少了很多，更別說來此地了。

溫雪翡視線先是掃了一眼千年菩提樹，然後便落在破落小院上，稍稍盯了那麽一會。

但她顧及著身邊的辜長思，並未盯許久。

回頭同辜長思道。

“祈福的藍綢你有帶嗎？”

辜長思點點頭，從袖裏拿出一條藍綢帶，但藍綢帶的末尾好似還牽扯出了什麽。

辜長思扯綢帶的動作一頓。

正巧這時溫雪翡似要轉身，辜長思順勢一扯一藏。

在溫雪翡轉過來之時，袖子藏於身後，手上也多了一根藍綢帶。

溫雪翡不疑有他。

兩人很快走到千年菩提樹下，一人挑了一個離自己近的地方系上藍綢帶。

只溫雪翡系藍綢帶的時候，將竹籃置於身前，餘光小心地看了眼身後的辜長思。

見辜長思沒註意，趕緊將竹籃布翻開，快速取出藍綢系上。

系上藍綢後，兩人又是在原地站定一會祈福。

今日之事到了這裏也算是結束。

溫雪翡壓著自己的小竹籃，餘光輕輕瞥向辜長思。

若是換做平常，她定然希望能同辜長思多呆一會，但今日，她卻想著怎麽能不跟辜長思一起下山。

溫雪翡眼眸一轉，忽而有了主意。

“辜世子，我那丫鬟先前有些腹瀉，所以才是我一人先來，一會她也是要來祈福的，我便在此等她好了。”

溫雪翡就近找了一個石凳坐了下來。

聞言，辜長思輕輕點頭。

但……

卻坐在溫雪翡對面。

晚風習習，清雋男子，嬌俏美人，對月而坐，彼此凝視，若是外人得見，亦是難得賞心悅目之景。

但，溫雪翡沖他眨眨眼。

“辜世子，你這是……”

辜長思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

“陪你等。”

換做以往，溫雪翡或許早就心花怒放，但今日她卻覺得頭疼，頭疼到忽略辜長思眼下行為的異常：“……為何？”

“你一人在此，不安全。”

“而且你先前也有為我祈福。”

溫雪翡：……

她悟了。

又是該死的不欠人情的堅持。

溫雪翡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支不走辜長思，連她自己也束在了這裏。

不行。

她得再努努力想想辦法，不然她今日豈不是白來了。

過了會，溫雪翡眼眸又是一轉。

“辜世子，那我能短暫地離開一會嗎？”

在辜長思說話之前，溫雪翡又是趕緊補充，狀若羞澀難言道。

“先前來時多喝了一些茶水，你應該懂的……”

辜長思微楞，擡手放於鼻尖，輕輕咳了兩聲。

“溫二姑娘隨意。”

溫雪翡驚喜。

辜長思到底知禮，也不枉她舍了面皮。

不過，溫雪翡正欲起身走時。

辜長思的聲音又是淡淡響起。

“溫二姑娘。”

“嗯？”

“以後，這般事不要再對旁的男子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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