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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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心安的手機突然響了。

許心安往後退了一步,轉身拿出手機。手機接通,是徐妍。

“老板,打擾您度假了。”徐妍那頭聲音嘈雜。

許心安清了清喉嚨,嘴裏的甜膩感還沒有散去。

“這邊有點事情需要您回來處理一下。”

“什麽事?”許心安知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徐妍不會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老板,西郊夫人留下的那座房子失火了,素秋阿姨已經被接過來了。”

徐妍做了很多心裏建設才決定打這通電話,董事長剛去世,這頭夫人的房子又燒了……可這件事情,徐妍不敢瞞著。

許心安仰頭,神情還算平靜:“我明天回來。”手機掛斷,許心安楞著站了一會,心裏突然有種無力感。

老太太做了餃子,他得承這份心意,好歹吃完了再離開。

許心安回頭,額頭撞在一個溫熱的身體上。

“發生什麽事了?”趙建宜原本想帶他在這住一段時間,怎麽突然就要回去了。

指尖的鍋灰還在,許心安低頭搓了幾下,沒有擦掉。

“他們為了逼我回去真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燒了也好,沒了這個念想,以後就不會被人惦記。”

趙建宜臉頰緊繃,雙眼見已經透出了戾氣:“交給我。”

許心安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趙建宜沒有立刻跟上去,“許心安,生老病死,誰都躲不過。就算有一天你要死了,也有我在身邊。你好好想想,我是認真的。”

許心安腳下步子沒有停,瘦削的背影在傍晚的餘暉下顯得單薄落寞。趙建宜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插著腰走了兩步,擡手在悶疼的太陽穴四周輕按著。

給三寶打了個電話,“誰幹的?”

三寶怒道:“還能有誰。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麽大的一個宅子,一半都燒沒了。守著宅子的那位,拼盡全力從裏頭搶出一張全家福。老太太看著太可憐了。老大,這才過了多久,他們這麽做實在太過分了。二少肯定很難過,你要多陪陪他。”

“等我回來,你先別動手。”趙建宜掛了電話,腦海裏浮現出的是第一次許心安帶他去那座私宅。

美麗的人工湖,道路兩邊的火樹銀花,那是許心安母親最喜歡的地方。趙建宜拿出一包煙,才發現沒有帶打火機。因為許心安,他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

煙盒被捏爛在掌心,喉間有絲鐵銹的腥味。

晚飯的餃子,許心安吃了兩大碗,老太太很高興。許心安一直笑著,陪老太太說話,大多數他都聽不懂,卻也附和著老太太。老人家總是希望有人陪的。

趙建宜一直默默地看著他,許心安說明天就要走了,老太太很舍不得,讓他下次一定要跟著趙建宜過來。

許心安看了趙建宜一眼答應了。

許心安回房間收拾行李,趙建宜跟著他進了臥室。

許心安帶的東西不多,不一會就收拾完了。他蓋上行李箱,拉上背包的拉鏈。

“我沒事。”許心安坐在床邊的小凳上。趙建宜把保溫杯遞過去,許心安接過喝了一小口。

“我是素秋阿姨帶大的。”趙建宜在他身邊坐下,“老太太現在情況很穩定。”

“我小時候被人綁架過,素秋阿姨為了保護我中過槍。那時候年紀小,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楚了,被救回來以後,我出國休養了好幾年。父親去世時,許家很難,我除了陪在姐姐身邊什麽都做不了。我從小學小提琴,學了很多年。我收過國外一個知名樂團的接收函,同一天尹琛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姐姐的心臟開始出現問題。那天我一晚上沒睡,那封接收函進了碎紙機。我改念商科,一個我很陌生,一點都不感興趣的領域。姐姐為我付出很多,如果不是因為身體撐不下去,她一輩子都不會讓我回許氏。她受過的苦,不想讓我再受一回。”

“我問過她,為什麽不結婚,是不是還沒有忘記林永英。我還記得她當時不屑的表情,接著她很認真的對我說,讓在乎的人跟在自己身邊擔驚受怕,她不想。”

許心安蓋上保溫杯的蓋子還給趙建宜。趙建宜沒接,“我十幾歲就出來混,刀裏來火裏去,什麽骯臟事情都做過。許心慈把你托付給我,就是看重我這一點。擔驚受怕是什麽,我不知道。我想讓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許心安看著他,趙建宜陰柔的長相,在這一刻更覺狠厲。

“給我點時間,讓我想一想。”

許心安慘白的側臉緊緊繃著,趙建宜起身,“早點睡吧。”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許心安的脊背垮了下來,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抓著椅子的邊緣,青筋暴起。

第二天傍晚,許心安下了飛機,徐妍帶人在出口等著。趙建宜和許心安在出口分開,“這幾天,我會比較忙,你註意身體。”許心安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汽車。

徐妍對著趙建宜點了點頭,趕緊跟上去。

三寶撓著頭,不解道:“老大,你們這出去玩了一趟,關系怎麽還沒以前好了。還想著這是個好機會,你們也可以好好培養感情,沒想到出了這個事情。”

趙建宜脫掉外頭,往三寶方向扔過,“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三寶利落接過趙建宜的外套,“老大,你還不相信我嗎?你想怎麽玩?我準備準備。”

趙建宜解開襯衫的袖口,向上挽起,“這次我親自來。”

許心安坐在後座,閉目養神。徐妍坐在他身邊也不敢說話,拿出準備好的咖啡遞過去。濃郁的咖啡香在車內蔓延,許心安張開眼接過來。喝了一口,嘴裏是濃郁的咖啡味,心裏想的卻是趙建宜保溫杯裏的紅糖水。許心安揉著眉心,“燒得嚴重嗎?”

徐妍握著筆記本的手不自主的收緊在一起,面有難色。昨晚趕到現場的時候,徐妍手腳都在發抖,腦子裏就只有一個念頭,她該怎麽和二少交代。

“差不多都沒了。”

裝著咖啡的杯子被許心安握在手裏,瘦削的指頭幾不可見的顫了一下。

“二少,現在過去看看嗎?”

許心安重新閉上眼,“不了,先回去見見素秋姨。”

許家,見到素秋的時候,許心安一直吊著的心才真的落下來。素秋端著一碗小米銀耳粥剛好從廚房出來。見到許心安的那刻,老人家眼睛紅了,“二少,你回來了。”

許心安快步走過去,將她擁在懷裏,“您沒事就好。”

飯廳裏,許心安喝著小米粥,素秋坐在他身邊細細打量著,“二少瘦了許多。本來小姐去世以後,我就打算過來照顧您。夫人那邊有些事情要安排打點,就拖到了現在,是我來晚了。”

素秋眼裏含淚,許心安是他從小帶大的,感情深厚。年輕的時候,她受過夫人大恩,留在許家一生未嫁。看著許家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如今只留下二少一個孩子。她後悔自己沒有早點過來,還差點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許心安。

許心安喝幹凈了碗裏的小米粥,“如今,只剩下我和您了。您這兩天好好的休息,您不用為我擔心。我明白自己身上的責任,姐姐希望的無非是我平安喜樂,我曉得怎麽做。”

許心安消瘦的身體,令素秋百感交集。曾經的二少也是個鮮活的孩子,可惜從小經歷太多,成熟太早,逼著早早就得穩重,堅強。本是溫良和善的人,在財狼窩裏戴著厚厚的殼子,狠下心做一個和本心背道而馳的人。

“房子燒了也好。母親早就不在了,姐姐也走了,留著是死物,想來想去徒增傷感罷了。”

素秋嘆了一聲,“夫人死了以後,這塊地就一直被人惦記著。小姐在的時候,那些人還算收斂著,偷偷摸摸過來搗亂的事情也沒少做。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素秋垂著淚,許心安握著老太太的手,“您放心,房子燒了就燒了,可動心思的那些人,總要付出代價。”

老太太抹幹眼角的淚水,“不說這些了。二少,您趕回來辛苦,趕緊休息吧。”

許心安搖了搖頭,“這兩天,我過得挺開心的。遇到了一個老人家,和您很像,做得飯菜都有家的味道。”

今天,許心安在飛機上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和姐姐站在人工湖前頭,他還是十來歲時的模樣,手裏拿著一個紅薯遞給許心慈。許心慈摸著他的腦袋,笑起來。

他叫了一聲姐姐。

醒過來時,他靠在趙建宜的肩頭,手搭在趙建宜的手心裏。趙建宜的手溫涼幹燥,許心安動了動,手被握緊,耳邊傳來男人暗啞的聲音,“再睡會吧。”

許心安閉上眼,任他握著。

之後,許心安也沒再睡著。

兩人的手一直牽著,直到下飛機。

想到此處,許心安很認真地看向素秋,“素秋阿姨,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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