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可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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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冷水迎面澆過來,還好趙建宜擋在他前頭,水大部分都澆在他的後背了,許心安的臉多少也濕了一些。本來在田裏抓魚的孩子,玩心起,用水盆接了水,就這麽潑了過來。趙建宜轉身瞪過去,孩子們一聲驚呼,逃也似的跑了。

趙建宜回過頭,許心安正在擦拭臉上的水跡,臉上並沒有不悅。

“鄉下孩子不懂事。”

許心安的發間濕了一些,掛著幾滴水滴,趙建宜手動了動,還是沒有伸過去。

“沒關系,小孩子愛玩。”許心安站起來,這才發現趙建宜的後背都濕了。

“你這衣服都濕了,趕緊回去換一換吧,現在雖然有太陽,但風吹過來還是涼的,小心感冒。”

趙建宜將外套脫了,扔在一邊的田埂上,“試試抓魚嗎?”

正準備回去的許心安,看著他挽褲腿的動作,不茍言笑的臉上正經得很。許心安笑起來,“你確定可以抓到嗎?”

本來只是因為好奇想要試一試,沒想到這一試還挺好玩,雖然半小時過去,兩人還是一無所獲。

許心安挽著袖子,彎著腰,不知道是第幾回滑膩的田魚從他的手中逃過。許心安懊惱地直起身體,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多少有些無可無奈何。

“看來今天想要加餐的願望是不能實現了。”

話雖這麽說,拉了拉袖子又繼續彎腰尋找新的目標。誰能想到,許二少站在田裏,抓魚呢。

這對於從小只知道琴棋書畫的許家二少,是個新奇的體驗,並且感覺還挺好。突然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能在這裏生活下去也不錯,每天伴著鳥叫聲起床,吃吃田裏自己種的瓜果蔬菜,在田裏抓抓魚,吹吹風什麽都不用去想,多好。

可惜了,也只能想想。

許心安抹了把額頭,覺得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有些搞笑。田邊傳來腳步聲,許心安起身回頭看過去,趙建宜拿水回來了。

許心安走到田埂邊,想接過趙建宜手裏的保溫杯。趙建宜閃了一下,許心安這才發覺,自己兩手都是泥水,“有帶毛巾嗎?”

趙建宜沒有帶毛巾,他擰開了保溫杯的杯蓋,湊到許心安的嘴邊,許心安楞了一下,趙建宜站在田埂上高出他許多,剛好擋住了太陽。許心安湊過去,嘴唇靠著杯沿喝起來,不燙不涼剛剛好。

趙建宜拿著保溫杯,低垂著眼睛,看著他。

他從遇見許心安的那刻開始,許家二少爺一直是光鮮,精致,不染塵埃的存在。哪怕在許心慈去世後,那段難捱的日子裏,憔悴疲憊的許二少還是世家公子的楷模,穿著,舉止滴水不漏。

現在呢,多少有些衣衫不整。挽著褲腿站在泥裏,白皙的手腕上滿是泥土,手心就更不必說了。冷白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微紅,頭發汗濕,更要命的是,此時正很沒有形象的從他的手中喝著水。

趙建宜打破了許心安為自己建立起來的規則,現在看起來,他並沒有因為這種改變不高興,甚至有些興奮。

被拘著太久,帶著許家二少爺的光環從出生那刻起就獲得許多常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也失去了許多常人輕易就能獲得的快樂。

趙建宜覺得當初留下這裏是對的。許心慈去世以後,這是許心安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快樂,他挺喜歡這裏。

“我喝完了。”溫熱的水喝下去,很舒服。剛想謝謝送水的人,卻發現趙建宜不知道想什麽入了神。

“你在想什麽?”難得見他這樣,許心安有些好奇。也許是鄉間過於舒適的氛圍,讓他放松下來,說話間也隨意起來。

趙建宜沒有回答,將保溫杯隨手放進口袋。

“我們該走了,你不能在水裏泡太久。”

許心安想說他沒事,魚還沒抓到呢。可惜這話來不及說出口,趙建宜腰一彎,將許心安從水田裏抱了出來。

許心安來不及驚呼,趙建宜道:“這裏沒有幹凈的水沖洗,你想赤腳走回去?”

赤腳嗎?許心安很認真的想了想,似乎不太行。可是,也不用這麽抱著他吧。

“環著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趙建宜提醒他。

許心安雙手一擡很自然地環過去,這一系列動作做完,回過味來那種尷尬的感覺又來了。

耳朵有些熱,還好此時的田間沒有什麽人,不然這個樣子……

許心安靠在趙建宜的臉側,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隱隱看見一些胡渣,有些不修邊幅,不過還是很好看。趙建宜抱得很穩,兩人都出了一些汗,靠在一起有些黏膩,腦子裏不知道為何突然閃出了周婭調侃他和趙建宜的話,以前覺得沒什麽,現在……

許心安的耳根又紅了,他掙紮了一下。

趙建宜停下來,“怎麽了?”

許心安不動了,“沒什麽?”

趙建宜道:“不遠了,堅持一下。這一路上有不少碎石,赤腳走回去會受傷。”嚴肅的臉上沒有一絲別的心思,許心安小心松了一口氣,想什麽呢,果然安逸的日子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許心安被抱回趙建宜家,老太太不在。

幸好老太太不在,不然這個樣子被老太太撞見,那就真的太尷尬了。

趙建宜將他放在竹椅子上,“坐著,我去打水。”

許心安彎腰看著自己的小腿,泥水幹了,黏在皮膚上有些癢,他動了動。趙建宜端著臉盆過來,試了試水溫,蹲在許心安前頭,“把腳放進來。”

許心安將腳放進去,剛想彎腰洗腳,趙建宜雙手已經伸過去,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已經開始搓他腳上的泥。

許心安僵住不動了,等反應過來,他已經彎腰抓住趙建宜的手:“你不用這樣,我可以自己洗。”

精亮的眼眸對著男人向來寡情的眼,許心安臉紅透了。

趙建宜望著那雙眼睛,裏頭有慌亂,不解,尷尬,甚至有些躲閃。松開許心安的腳,趙建宜站起來,說了一聲:“好。你洗,我待會過來給你換水。”

趙建宜離開了,許心安臉上的熱度一點一點褪下來。腦子短路,還沒接上線。

趙建宜拿著另一盆幹凈的水,走出來的那刻,看到的是發呆的許心安。上衣,褲子上都沾著泥水,臉頰上,額頭上還沾著泥點子。他坐的那個位置,陽光照了他半邊,抓魚時曬出來的那點紅暈已經散了,冷白的臉上多少透著一點病氣。側面看過去,更顯得許心安的單薄。趙建宜慢慢走過去,將水盆放在邊上,用濕毛巾拂去他臉頰上的泥漬。

許心安平靜下來,抓住趙建宜的手,擡頭看過去,“你為什麽這麽做?我一直不明白,股份,利益,盟友?這一切都不能讓你做到這個份上。你本性不是這樣的人,你不願意,誰能威脅你。之前那麽抵觸我,為什麽突然要幫我。錢,你不缺;人脈,你沒我,沒了許家,還有其他家搶著和你合作。利益?你比我更清楚,你踏進許家這趟渾水,你給出去的遠比你得到的多得多。你到底要什麽?趙建宜。”

許心安舔了舔幹燥的嘴唇,他不想再猜了。原本他想,就隨他去吧,不管趙建宜想從他這得到什麽,只要保持清醒,哪怕以後是背叛,他也可以習以為常的笑一笑。

但是現在,他不想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他能否笑得出來,說一句沒關系。

他想放真心了。姐姐死了,再沒有人能聽他說一說心裏話,在這一刻,他希望趙建宜是那個,能聽他說說真心話的人。

可……萬一都是假的呢。

“許心安,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外人眼中是什麽關系嗎?”

趙建宜俯下身子,將另一盆幹凈的水換過來,將許心安的雙腳放進臉盆裏。

“什麽?”

趙建宜仔細沖洗著許心安腳上,腿上的泥水,並沒有擡頭。

“我參加許心慈的葬禮,出現在許家的董事會上,許長安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遺囑。你認為,我們是什麽關系?”

許心安靜默了,看著趙建宜的發頂,眼角紅了。

良久……

“那是假的。”

趙建宜嘆了一聲,擡起頭,淡漠的臉上難得有些無奈,他認命了。

“可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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