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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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淵對她坦白了自己的喜好之後,便越發肆無忌憚起來,竟日日都在青竹院耗著。

沈寂覺著自己就像被獵戶折磨的鷹,就快被他熬幹了。

至於他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想來是自己前世識人不清。

好在他每周有幾日是要進宮的,倒能讓她清閑些。

“殿下若是回來,將前日裏戶部送上來的稅策交予他閱過。”沈寂將內院之中一應事務處理好,側頭對謝澤道。

見謝澤應了下來,沈寂便打算回青竹院。

只是剛未走出半步,卻見高陽郡主走了進來,正在門口問著侍從:“四哥可在?”

“見過郡主,殿下還未回來。”謝澤接過了話,朝她行了一禮。

慕承歡轉過身來,方才飛揚的神色淡了些許下去,徑直走進內室在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眼角餘光輕蔑地自沈寂身上掠過,飲著侍從上的茶,神色頗為譏誚。

沈寂也不欲同她多言,遙遙行過一禮便打算告退。

慕承歡卻不甚安分,在處理公務的桌案之上隨手翻閱起來。

沈寂微皺眉,聲音很淡地開了口。

“郡主,這裏是殿下處理公事之地,郡主若是要等殿下,還是移步紫櫻閣更方便些。”

“我倒是聽說,四哥近日總是去青竹院,”慕承歡恍若未聞,指尖照舊移動在那些公文之上,聲音倒是很冷,“本郡主也想瞧瞧青竹院到底有什麽耐人尋味的景色,不知你可歡迎?”

沈寂看著她染著蔻丹的指尖輕移,神色沈了些。這些文書最終皆是要移交給陛下的,萬一她一個不慎毀了這些文書一二,便是沈寂工作的失職。

“殿下近來事忙,故而常去青竹院尋下官,倒讓郡主高看了一眼。郡主若是想去,自然隨時去得。”沈寂緩聲道。

“廢話少說,你帶我去便是。”慕承歡下巴輕揚,看向沈寂的目光不善。

她近日來懷王府中,十有八九是見不到段淵人的,一問這些侍衛,他竟次次都在青竹院。

女子的心思最為敏感,雖有些荒唐,可她卻打心底裏覺著段淵待眼前這個小官似乎分外關切——

從前也沒見過他這般忙公務!

沈寂迎著她那如針芒一般的目光,輕點了下頭,引著她去了青竹院。

青竹院並不算大,只是修繕得靜雅。院如其名,滿園皆植下青竹,翠意悠然,靜香滿庭,倒是十分幽然明凈。

慕承歡隨她在院中穿過小徑,繞了一周這靜謐院落,仍是不滿意。

手指輕擡指向內室,道:“本郡主想進內室瞧瞧,你不會不同意吧?”

沈寂神色頓了下,想著房內重要的文書都已經移交給前院了,便點了頭。

謝澤亦在一旁隨著,心中有幾分忐忑。

沈寂初來府上不久,也未真正與這高陽郡主打過幾次照面,想來如今還是不能了解這高陽郡主的性情。

但他隨著殿下這樣久,是一路瞧著這高陽郡主的心氣的,眼下都能瞧出她對沈寂的為難之意,便知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那青竹院內設施泛陳,無趣得很,郡主又何必去瞧呢,不如下官帶郡主去個好玩的地方,殿下前些日子在後院打了個秋千,郡主不如先去試試?”謝澤恭聲請道。

“我就要進這院中,怎麽?有見不得人的東西?”慕承歡皺眉。

謝澤笑了下:“怎麽可能呢?”

“那你攔我做甚?”

眼見攔不住,謝澤嘆了口氣,默默側過身來,任她進了內室。

內室之中松木香氣清淡,沈寂立在一側,看著慕承歡審視一般得掃過這內室的每個物件。

她隨意翻開幾本書,草草掠過幾眼便極不耐煩地隨意扔在地上,不消片刻便將這內室弄得一片狼籍。

沈寂一直沈默地站在那裏,只想著任她這興致過去,大約也不會再為難人了。

她在這內室之中翻弄了許久,瞧見沈寂沒有什麽反應,心中也覺得無趣起來,就在打算收手的時候,她卻忽然瞧見那旁有一只畫軸。

這畫軸看著倒像這內室之中唯一值錢的東西。

慕承歡眉心一動,手伸了過去。

眼見她要像糟蹋那些書一般糟蹋這畫,沈寂神色微頓,張了張口。

謝澤反應更迅速些,連聲道:“郡主,這畫碰不得!”

他話音未落,慕承歡已經將那畫展開,只瞧見畫得倒好。

但她向來是無法無天的性情,眼下遭了攔,眉眼忍不住掛上厲色:“怎麽就碰不得了,什麽珍貴東西?”

眼下瞧見那畫上人的側臉,發現正是沈寂,她眉頭皺了皺,素手微折,很快便將那畫作揉在手中,眼見就要撕裂了。

謝澤心中一驚,脫口而出:“郡主慎行,此乃殿下為沈大人作的畫。”

慕承歡本已將那畫扯開半絲裂縫,聽見這話,動作倏然頓住。

眉尖一挑,她擡眼看向沈寂,眸色有些錯愕。

“你說什麽?”

這……這是四哥親自為她作的畫?

四哥畫技出挑,她曾經求了他許久,他都推辭說事忙,從未給她贈過畫。

如今竟給這樣一個小經歷畫了肖像?

“正是……”謝澤硬著頭皮答道,“這是殿下畫的,還請郡主手下留情,否則殿下知道了,恐怕是要不高興的。”

慕承歡眉眼一沈,驟然將手中的畫摔在桌子上,眼眶微紅地跑出去了。

謝澤嘆了口氣,追上前去。

看她這模樣,忍不住開口提醒道:“郡主若是重視殿下的心思的話,從今以後還是少這般為難沈經歷,殿下待沈經歷……終究是與旁人不同的。”

“與旁人不同?你什麽意思?”慕承歡似乎覺出了什麽來,瞪大了眼睛瞧向謝澤。

謝澤神色有些覆雜,一時無言,垂眸沒敢對上她那質疑的目光,算是默認。

慕承歡氣得眼眶發紅。

近來她便見懷王府上的人瞧沈寂的目光不同,也有不少風言風語傳到她耳朵裏。

可是這樣荒唐的話,讓她怎麽能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這樣造謠生事,看四哥回來不撕爛了你的嘴!”

“下官也是好心提醒郡主,若是惹惱了殿下,豈非得不償失?”謝澤嘆氣道。

慕承歡仍是難以置信,可細一想來卻也發覺四哥這麽多年從未瞧上過哪個女子,難不成真是因為偏好不同?

心間氣血幾乎要湧到頭上,慕承歡攥緊了拳:“不可能,我不相信!”

說罷便要走,她身側的侍女忙上前安撫,悄聲在她耳畔道:“郡主息怒,這或許也是訛傳,四殿下若真是好那個,這麽多年早該有什麽話透出來……”

慕承歡聽過之後,良久都未說話,尋了個借口支開謝澤,又側頭對侍女道:“去尋小金子來。”

“是。”

侍女得令,迅速找來了一個小侍從模樣的人。

小金子見著慕承歡,一低頭:“郡主萬福。”

他父親曾在戰場上被高溪王救過一條命,後因南遷政策而遷入京中。他初來此地便被慕承歡認了出來,一直挾此救命之恩命他為她傳話,他只得照做。

“我問你,四哥可真的是喜歡……”慕承歡皺了下眉,按捺下心底的惡心道,“喜歡男子不成?”

小金子的頭埋得很低,只道:“郡主如今若是知道了也莫要聲張……奴才只能說,那日是殿下親口這樣說的……”

“親口?你們沒聽錯?”

“若是平日裏或許是聽錯了,可前院的人卻說殿下連自己的袖子都割了……這、這還不夠證明的嗎?”

慕承歡聽畢,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都要站不住。

“真的?”

“奴才不敢妄言。”

她身側侍女送走小金子,才發現慕承歡的手心幾乎都要被她自己掐出血來。

她嚇了一跳,忙道:“郡主您別急,殿下、殿下他或許只是一時興起,更何況……奴婢瞧那沈大人,似乎並不像是斷袖模樣……”

此言一出,慕承歡驟然轉過身來。

那侍女嚇得將身子一縮,只聽得她問:“此話怎講?”

侍女聲音低了些,道:“不怕殿下笑話,奴婢家中表哥便是一個喜好特殊的……奴婢瞧他那模樣是與常人大不同的,平素裏瘋瘋癲癲不說,舉手投足皆是陰柔模樣。”

“可那沈大人瞧著雖瘦弱,卻不像真喜好這個的,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侍女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道,“奴婢前日裏陪郡主前來之時,不小心在院子中的石子路上扭了下腳,正是沈大人扶著奴婢起來的,還替奴婢尋來了藥酒……奴婢私以為,沈大人待女子這般有禮親切,應當是喜歡女子的。”

慕承歡一雙眸子瞇起了須臾,半晌方緩道:“你說,這姓沈的會不會是為了入朝為官,方掐準了四哥的喜好,故意假裝自己是喜歡男子的?”

“郡主是說……沈大人是在欺瞞殿下?實際上並非斷袖嗎?”

“廢話!若不是她有意勾引,四哥怎麽可能會喜歡男人?四哥定是被她迷惑了雙眼!”

“這……可這樣的事,咱們也只是揣測,誰也不能去沈大人的心裏瞧一瞧啊……”

“不必瞧,”慕承歡一雙眼睛慢慢寒下來,聲音緩慢,“喜歡男還是喜歡女這樣的事,豈不是一驗便知?只要讓四哥瞧見她的真面目,便絕不會再對她另眼相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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