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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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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站在原地,看著他情緒不佳的那雙眼睛,將手中東西擱下,溫聲問:“殿下怎麽了?”

段淵走至她身前,他本就身量高大,如今距她這樣近,身影幾乎將她籠罩。

他生得清雋俊美,骨相優越,那雙眼睛總是笑意瀲灩,此刻收了偽飾這樣直勾勾地看過來,倒讓人有些緊張。

段淵拎起她那受傷的胳膊,眼眸之中神色陰沈:“為何不躲?”

他這一拽牽動傷口,沈寂微皺眉,卻還是緩聲答道:“若是衣服破了,會連累殿下。”

“為何不認輸?”段淵輕嗤一聲,放下她那手,再問。

“不該給殿下丟人。”沈寂答。

這話天衣無縫,段淵看了她良久,眸中情緒漸漸平息,靜得嚇人。

他輕笑問:“本王就這麽值得你拼命?”

沈寂一怔,而後斂目,低聲答道:“值得。”

段淵凝著她,久久不語,唇邊弧度越發譏誚。

值得?

大約是值得她拼了命為他換這個狩獵的機會。

讓她又能再一次在自己面前上演救他一命的戲碼,從此便能全心信她。

以傷害自己為代價換取他的信任,這是她一貫的伎倆。

她是想故技重施,讓他重蹈覆轍。

段淵看著她那傷,方才被他牽動,此刻剛愈合了些的傷口又重新破開,血跡順著她皓腕徐徐流淌下來,浸濕地上繡著繁覆花紋的羊毛毯。

沈寂皺眉,伸手欲壓住那傷口。

段淵卻攔住了她那手。

沈寂擡頭,瞧見他唇邊弧度透著涼薄:“你是想用拼命來證明對本王的忠心?”

沈寂楞了一下,沒說話。

卻聽他又開口,語氣聽上去風輕雲淡,可被他那偏執冷寂的視線攫著,卻又覺得是咬牙切齒。

“還是想讓本王心疼你?”

隨著他這句話的落下,下一瞬沈寂便被段淵的手鎖住脖頸。

他手指修長,此刻用了力覆在她喉嚨前,若是想掐死她不過是手指微收的功夫。

沈寂甚至能感受到他扳指的溫度,那分涼意傳進肌膚,滲進血液,帶著心頭一陣猛烈跳動。

沈寂看著他這神色,不顧頸間窒息,只覺心底一沈。

她今日已經盡力避免出手,難道還是被他瞧出她是林家後代不成?

他的手一直推著她,手背上幾乎都青筋暴起,一直將她推到屏風之上。

屏風承不住他二人的力量,驟然倒下。

沈寂被段淵帶著跌跌撞撞後退,屏風碎在她腳下,桌上的藥亦被她支撐的手推下,散落一地。

一直被他抵到營帳裏防風的磚墻上。

室內的小侍從早已嚇傻,既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又不知道殿下這火從何而來,忍不住開口求情:“殿下,沈經歷身上還有傷……”

段淵恍若未聞,一雙眼眸只盯著沈寂,沈暗如冬日裏的長夜,了無天光。

沈寂被他扼得呼吸困難,只覺得視線模糊,卻還是能將他眸中神色瞧個分明。

那人很平靜。

“殿下……”沈寂聲音斷續,喉嚨間實在難受,皺眉張口呼吸,“不知是,哪裏錯了。”

“你沒有錯,”段淵離她很近,似乎要將人瞧個仔細,他語氣很從容溫和,像是長輩的勸告,“只是沈經歷心思太多,本王留不得。”

沈寂神色微頓,然而眼下這情形卻容不得她多想,氣息越發匱乏,她的手在空中無力地虛掙了一把,到底還是徒勞。

外人皆道懷王溫和寬厚,只有她知道,他想殺的人,從來就沒有活到第二日的。

唇邊勾起苦笑。

倒是沒想到,這一世竟是這樣的下場。

沈寂緩闔目。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是這次秋獵……還是之前?

段淵看著她這近乎認命的神色,那女子向來冷硬的眉目此刻竟露出些許脆弱,半分笑意將露未露,卻足夠牽動人心。

他盯緊她因為難受而微張的唇,眸光忽暗,氣息須臾變得很重。

沈寂本已心灰意冷,卻忽然察覺他輕嘆了口氣。

“沈寂,你想討好本王,本不必那樣麻煩。”

這沈冷語氣聽上去竟有些罕見的委屈,嘆息裏亦帶著自嘲,無可奈何又難以自抑。

沈寂驀然睜眼。

只是還沒等她將眼前人的神色看個清楚,下一瞬,唇上突如其來的觸感便驟然讓她清醒。

心悸一直順著早便冰涼的血液將戰栗蔓延到指尖。

那個方才還掐著她脖頸的人,此刻俯身,承接了她所有呼吸。

沈寂本就呼吸困難,下意識在他那裏汲取氣息。

段淵松了握在她喉嚨間的手,順著她的脖頸,移到她腦後,指尖被她發絲纏繞著,迫她不得亂動。

他長驅直入,攻城略地般肆意妄為,動作狠戾又兇,直到嘗見血腥味兒也未松開沈寂。

他雖松開了扼住她喉嚨的手,可沈寂卻覺得自己周身的氣息都被掠奪了個幹凈,只讓人覺得胸口一滯,連呼吸都忘了。

沈寂眸中神色怔怔,手指下意識抓緊衣擺,回過神欲推開他時卻被他反剪了手壓在墻上,根本反抗不得。

營帳之中的侍從人都凍住了,別說這場面,便說女子,也沒見殿下待哪個是這樣的架勢。

慌忙不敢再看,侍從背過身一跪,不敢走又不敢留,一時手足無措。

段淵一直將人欺負到呼吸急促,方緩緩退開了些。

他緊盯著沈寂那雙眼睛,從中瞧見了些慌亂和無措,還有被他逼出的些微霧氣,如願以償地輕勾起唇。

“你藏著心思本王知道,”段淵將沈寂的手一直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似乎想讓她感受這裏鮮活的跳動,“但是本王確實心疼你。”

“滿意了嗎?”

他戴著玉扳指的那只拇指摩挲過沈寂晶瑩染血的唇瓣,眉眼漆暗卻暗潮湧動,質問著她。

他一雙桃花眸深邃如海,此刻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迎面而下,讓她避無可避。

沈寂神色一頓,眼眸倏然垂下,不敢看他雙眼。

心中思緒混亂紛雜,只覺得亂作一團。

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所以他,並沒有發現她的身份,只是在惱她?

“好好處理傷口,看著礙眼。”

段淵沒再和她多說,瞧著她那手臂眸色微暗,這次是真轉身出去了。

沈寂停在原地,聽著營帳之內的侍從慌不擇言:“沈經歷,奴才什麽都沒瞧見,奴才這便出去。”

沈寂有些失神地靠在墻上,唇舌間血腥氣猶在,提醒她這並不是一場幻覺。

只覺得萬分荒唐。

前世以色侍他百般引誘接近乃是無奈之舉,怎料今生又走上了一樣的路。

段淵這一次……又是瞧上了她什麽?

想不出個答案,門外忽然來了禦前的人。

一番宣旨之後,沈寂跪謝。

皇帝竟將她破格提為從七品中書,官從原職,但這品階倒是高了半階。

李容海宣讀之後走上前,笑眼盈盈:“沈大人,陛下看重著您呢,囑咐您好好養傷。”

這中書是朝著內閣的方向去的,雖是從七品,也擔得起一聲大人。

李容海望著沈寂,眸中帶著些許讚賞,能夠在禦前英勇迎戰,又臨危不懼心性堅韌,這樣的年輕人著實難得。

“陛下隆恩,臣感念於心。”再三謝過,沈寂起了身。

李容海卻瞧見沈寂唇邊那一絲血跡,心中有些訝然,開口關切道:“大人可是受了內傷?”

沈寂神色微頓,半晌才反應過來,手指拭過唇角,將那血跡擦了個幹凈。

“勞公公記掛,只是天幹日頭燥,沒防備口唇幹裂罷了。”

“原是這樣,”李容海放心了些,“那沈大人便好好養傷吧,奴才就不打擾了。”

沈寂見禮:“公公慢走。”

沈寂話音剛落,始一擡頭,卻瞧見了營帳外不遠側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眉眼狹長,雖看著算是溫和,卻帶了些不易察覺的陰鷙和狠戾,目光之中亦無時無刻不帶著審視之意。

正是九千歲顧玨。

沈寂一怔,遙遙行了一禮。

顧玨微勾唇,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身側侍從瞧見他微側頭,忙長眼色地低聲道:“掌印有何吩咐?”

“去查沈家二房的外室,具體些查,何時病逝以及孩子的年歲和生辰都要一一探查清楚,不可有誤。”顧玨遙遙望著沈寂的身影,目光很深,緩聲吩咐道。

侍從很快斂目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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