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膠底黃布鞋，原來是他看到了我的鞋子！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飛出的手機上，但願那股熟悉的陰氣能早點回來，解除我目前的困境。

我的身體也緊緊貼在木架上，全身冷冰冰的。

結巴的手伸了過來，從我的膠底黃布鞋前一寸的地方劃過，塞到了木架子底下，從裏頭摸出一只舊的繡花鞋，款式與我腳上的一模一樣。

他把鞋放到了族長手上，鬼臉上露出駭人的笑，“族長，你、看！”

族長把鞋拖在手裏，仔細端詳著，好像在鑒賞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然後狠狠地啐了一口，“媽/的，就是這玩意兒，竟然讓我們找了三年！”

我疑惑的看看自己的鞋子，一時間沒弄明白，他們找一只舊鞋有什麽用呢？

族長把這只鞋當寶貝似的，用新毛巾包好，綁在了自己的腰上，命令一個鬼臉去外頭看看，青磚全運走沒。

一會兒的功夫，鬼臉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說：“族長，月亮轉色了，時候剛剛好。”

族長一拍大腿，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媽/的，開幹！”

說完，他朝結巴努努嘴，結巴點點頭，身手敏捷的鉆出了墻洞。

我正尋思著他又去準備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誰知，屋頂上的琉璃瓦上發出輕微的踩踏聲，然後，一束月光從堂頂直射下來。

三片琉璃瓦被搬走後，結巴按族長的指示，從原路返回了。

“想不到月亮還真能變成這個樣子！”

四個人的感嘆聲把我的目光引向了堂頂，紅艷艷的月亮已經變成了一半紅，一半白，這不是邱老頭所說的陰陽月嗎？可惜，我不是他口中的母上大人，所以，現在我什麽也做不了。

族長從結巴男手裏接過一面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半透明銀鏡，呈45度角將月光折射在地上，被光照到的青石板地板忽然騰起一陣青煙，驚得我一跳，手背在木架子上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緊張得又是一身虛汗。

好在他們四個聚精會神地留意著地面，沒有在意。

我又偷偷的往前挪了挪，冒了青煙的地方的青石板像是被燒熔了一般，冒煙的同時，一點點消失了，形成了一個圓洞。

四個人望著圓洞發出陣陣竊笑，“族長，蘇老三還真沒騙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族長從外套裏摸出一雙黑漆漆的手套戴好，將手伸進了圓洞裏，摸出一只精致的鏤花銀手飾盒，八只眼睛瞪的圓圓的，裏面充滿了欲望。

族長愛不釋手的把首飾盒摟在懷裏，一遍一遍的撫摸著，“這下好了，終於拿到手了，我們有救了！”

“族、族長，那我們趕、趕快送到鳳、棲山去、去吧！”

結巴的話讓我更添了幾分迷惑，他們把這些東西送到鳳棲山去幹什麽？

族長擺擺手，“不急，既然拿到了這樣東西，我們不妨打開看看，也算是開開眼界了。”

這個主意不錯，我舉雙手讚成，長得這麽機密的東西，肯定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寶貝，我當然也想見識一下。

其他三個人沒有反對，大家圍成一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銀盒子，我的目光再次落到上面的鏤花上，這些鏤花似乎不太對勁，仔細一看，鏤的是一個符咒，我在文伯的書中見過，不過一時想不起來，它到底有什麽用。

族長用兩個手指頭捏住了銀盒的把手，非常虔誠的揭開，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銀盒被炸成了數片，巨大的沖擊力把四個人推倒在地。

其中，某鬼臉和結巴應該是被銀片所傷，發出陣陣慘叫。

我也好不到哪裏去，木架子被震倒了，重重地壓在我身上，我感覺到我的五臟六腑都被它砸得移位了。

“媽/的，”族長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慘白的臉被炸得漆黑，衣服也破了好幾個洞，“我們那幾個母上大人真是人精啊，居然還擺我們一道！小心我一把火邱家祠堂燒個片甲不留。”

結巴哼哼唧唧地問：“那我們該、該怎麽辦？”

族長在他滿是汙血和黑漬的頭上敲了一下，“還能怎麽辦？快點逃啊！天馬上就亮了，我們整出這麽大動靜，難道你還等著邱家人抓了游街啊？”

“可是，東西沒拿到手，鳳棲山的能饒過我們嗎？”某鬼臉戰戰兢兢的問。

族長一咬牙，“那也是先保命要緊啊！讓邱家知道我們幹的這些事，我們一族還不得全部滾出沙灣？”

他從炸爛的紙堆裏翻出他的那面銀鏡，呲牙咧嘴的感嘆道：“媽/的，好好的一塊陰陽鏡就這麽報廢了，真是折了夫人又賠兵，快走！”

四個人罵罵咧咧地從墻洞裏鉆了出去後，前門便被撞開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哼，我們母上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想對我們的祠堂動手，大家快進去，看看能不能抓住他們。”

我一聽馬上喊著：“有人嗎？快來救救我！”

“呦，我們母上大人真厲害啊，還把來搞破壞的鎮壓在這裏了，走，把她抓起來。”

書架子被擡開了，我也被他們從地上提了起來，感覺脖子和手臂上的傷口被拉開了，火燒火燎的疼，呼吸也特別不順暢，堂內殘留的火藥味嗆得我咳嗽起來。

“哎，本家姑娘，怎麽是你？”

我循聲望去，問話的是沙口村的蘇老頭，“阿公，說來話長了。這裏頭空氣太差，我們出去說吧！”

他手一伸，攔住了我的去路，“本家姑娘，你是想逃跑吧？”

“阿公，我要逃跑早逃跑了，還用得著在這裏等著你們抓？”

蘇老頭一笑，“本家姑娘，真看不出來，你說謊臉不紅心不跳啊！壓住你的這個書架子，我們四個年輕小夥子都擡著吃力，你還想從裏面逃出來？”

我一時語塞，難不成出門真要看黃歷？這次出門肯定撞煞，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多巧合都能發生在我身上？

“不說話就了結了嗎？”蘇老公對著外頭聲音特別洪亮。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為妙，門外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第二百四十七討債（五十九）

來的是蘇老頭的鄰居邱老頭，他提著半瓶子白酒，罵罵咧咧的進來了，“你們一幫子王八蛋，算起來我也是邱家的元老，你們在祠堂裏密謀居然要撇開我！快把我們的母上大人交出來！”

蘇老頭見是他，嘿嘿笑道：“你就別開玩笑了，叫大榕樹村的地方多的是，她不過是湊巧姓蘇，又住在大榕樹村的了。如果她是母上大人，怎麽連個書架都對付不了？”

邱老頭揮舞著酒瓶暴跳如雷，逼著人家把我放了，每當他們提到母上大人時，我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幾個四圍査看的年輕人回來稟報，入孝堂的後墻又被人拆了一個大洞，青磚不知去向。

蘇老頭讓我交代，我把剛才的所見所聞覆敘了一遍，當然，蘇老頭他們認為我做的無稽之談，“自古以來，沙灣鎮五族為一家，你就少在中間挑撥離間了，你們不可能會讓你坐收漁利的。”

一番話氣得邱老頭眼睛都紅了，“姓蘇的，不準你跟我們第十位母上大人這麽說話，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母上大人？”蘇老頭鄙夷地哼了哼，“我說邱瘋子，你來之前酒又喝多了吧？”

兩人開始大動幹戈。

我一夜沒睡，頭疼欲裂，拿指關節揉了揉眉心，“你們在這裏鬧，不如去四方塘看看吧！”

四方塘上空，陰陽月已經隱去了，塘上籠起一層薄霧，三條古屍靜靜地趴在水面上。

“糟了！”兩個老頭異口同聲地驚呼，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聊天時說起過，葬到一貫好地，屍體是永遠不會腐爛的。像這種水葬八百餘年，身體仍完好無損的，乃是風水寶地之中的極品。然而，現在屍身浮出了水面，就說明這裏的風水已被破壞，再葬也於事無補了。

蘇老頭趴在白玉欄桿上觀察了一番，面色嚴峻地吩咐身後的人，“趕快去沙河村請洪族長過來，告訴他邱家祠堂出了大事，必須馬上請來。你們幾個去找些人手，把守在各個巷口，絕不能讓不相幹的人進來。”

邱老頭仰頭灌了兩口白酒，“我說蘇老頭，這是我們邱家的事，關你屁事？有多遠滾多遠！”

氣得蘇老頭幹瞪著他，半晌才說道：“我現在沒空跟你吵，再不讓洪族長找塊好地，等到太陽出來，你們家的老祖宗立馬會變成幾塊白骨不說，搞不好還會釋放出屍毒，受害的可不止你們邱家了。”

邱老頭吵吵嚷嚷，“誰說邱家老祖宗要選地方了？”他把我往前一拉，“只要有母上大人在這裏，老祖宗就能重新葬回四方堂。”

我頭更痛了，這個邱老頭，動不動給我挖個大坑，不把我摔得斷氣不甘心是吧？我趕緊想辦法岔開話題，“那個，不是有一些變異的人不見了嗎？你們還是快找回來吧！萬一嚇著人就不好了。”

蘇老頭背著手，看都不看我，“這些用不著本家姑娘擔心，既然你是第十位母上大人，那就把邱家這三位老祖宗請回去吧！”

他一揮手，兩個年輕人不由分說把我拉到白玉欄桿旁，該死的邱老頭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在一旁猛地催促。

也許是剛才被木架子壓到時傷了鼻子，只感覺裏面一陣癢痛，我正想揉揉，裏面好像有東西流出來，我趕忙低下頭，幾滴血滴進了水面。

原本寧靜的水面泛起一層詭異的水紋，水紋逐漸擴大，形成了急浪，猛烈地拍打塘基。

不一會兒，水面恢覆了短暫的寧靜。

應該與我無關吧？我捂著鼻子，用眼角觀察兩位老頭的神色，一個震驚，一個胸有成竹地仰頭灌酒，難道我又惹上什麽事了？

忽然，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而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短暫的靜寂後，清淩淩的水面蕩漾開來，繼而劇烈地翻滾著，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水筒。

水筒越滾越快，整個地表都隨之搖晃起來，我趕緊死死抱住白玉欄桿。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一切平息了，清淩淩的水面漾著微微的波瀾，看起來寧靜祥和，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葬回去了！終於葬回去了！”

聽到身後陡然響起的歡呼聲，我望望他們，又望望清淩淩的水面，覺得很不可思議，那三個浮起來的邱家老祖，真的又葬回去了？

這回，蘇老頭再看我時，目光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不過，我可不想再在這裏做太多糾纏，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母上大人，你、不，您剛才好了不起！”邱老頭把酒喝了個底朝天，扔了空酒瓶，跪在我面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我郁悶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小老頭，還嫌我出的糗不夠大？若不是看在他年紀大的份上，我真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鼻子裏仍然癢癢痛痛，我這才想起還在流鼻血的事情來，渾身上下摸了個遍，終於在褲子後袋中找到了一些紙巾，趕緊擦了鼻血，準備把紙巾扔掉，卻被邱老頭攔住了。

“母上大人，請把這神物拿給我。”

說著把雙手伸到我面前，嚇了我一跳，“阿公，你別鬧了行不行？”

他趁我說話的時候，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團，快步走到那些僵化的人面前，用紙巾在他們額上各點了一下。

蘇老頭那張臉已經拉得足足有半尺長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再這麽讓邱老頭鬧下去，我估計自己很難活著走出這裏了。

我抓抓頭，訥訥地說：“那個，阿公，我還有事，先走了。”

剛轉過背去，他沈聲說道：“慢著，不急。”

我只得在心裏嘀咕著：“你不急我急啊！”

一邊嘀咕一邊轉過身來，各個出入口都有壯實的男子把守了，沒有他的命令，我別想從這裏出去。

有了幾分醉意的邱老頭又開始耍酒瘋了，戳著一個僵化的年長的老頭的肚子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得了母上大人賜的神血還不快點回魂，杵在這裏像個水泥墩子，想永垂不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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