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落在了旁邊的葉片上，大約一寸來長，跟頭發絲差不多粗細，鮮紅鮮紅的。我趁死碧春沒有留意我，仔細觀察了半晌，那條線形的白色的東西會蠕動，不會是條蟲子吧？

我偷偷地摘了一條放在指甲上，它的嘴馬上吸附在指甲上，後半截身體豎得直直的，撅著嘴往我指甲裏鉆。我扯住它扔到泥裏。

花裏長蟲子很正常，可我留意了一下，居然所有的花裏，都有一條這樣的蟲子，它們隱藏在花瓣上，隨便瞅上兩瞅根本看不出來。

“找到了嗎？”死碧雲慵懶地問。

“沒有。”憑空捏造出來的東西，怎麽找得到呢？

“那就接著找，一直找到它出現為止。”她不鹹不淡地說，順手摘了支玉簪花戴在鬢角，讓她增添了幾許嫵媚。

花裏的紅蟲迅速的爬出來，貼在她額上，並迅速地鉆了進去。頓時，她尖叫一聲，用手撫著前額。

待她放開手時，我怔住了，她的容顏發生了一些改變，比如說，皮膚細滑了很多，緊致了很多，自然看起來年輕了，寒風拂來，她身上的玉簪花的幽香也更加濃郁了。

“好大的膽子，敢私闖禁地！”前方傳來一名女子的怒喝。

擡頭望去，那不是小然嗎？我揉揉眼睛，紮著馬尾辮，眼睛又圓又大的，不是她是誰？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現在，我是中了蠱毒的如畫，已經沒有自己的思維了。

“小然師妹？”顯然，死碧雲也吃了一驚，“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她板著的臉終於露出嫵媚動人的笑了，“師姐，是我！你看我這張臉，不錯吧？”

我想起在八曲十七寨的那天，有幾個人要換我和小然的臉，最後小然變成了稻草人，我在林森的幫助下僥幸逃脫。想必，她就是換小然臉的那個施碧青了。

實在弄不明白，九曲十八寨這麽難進來，她們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是怎麽做到的呢？

死碧雲因驚奇半張著嘴，“青青你也來了？”

“對呀，師父下命令了，不再跟她們耗了，直接把她們一鍋端了，省得整出那麽多幺蛾子。”青青走到死碧雲身邊，指著我驚愕地問：“這不是八曲十七寨被人救走的那丫頭嗎？你們什麽時候混在一起了？”

死碧雲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她笑道：“這真應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那句話了，等我們一舉拿下九曲十八寨後，我非得剝下她這張臉不可！”

說完，她們開始聊攻占計劃，直到日落時分，桐兒來告訴她們死碧春回來了，死碧雲才匆匆忙忙領著我回到寨中。

想必死碧春這些天來一直在硬撐著守寨了，眼圈烏黑，膚色暗黃。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個個疲憊不堪，愁眉苦臉，氣氛十分壓抑。

“碧春師姐，你看誰回來了？”死碧雲故意讓青青慢她幾步進屋，免得她不認得人，露出馬腳。

“碧春姐姐，各位師姐，我回來了！”青青在死碧雲的指點下，刻意模仿小然的活潑可愛，矯揉造作的樣子令人作嘔。

死碧春擡起頭來，冷若冰霜的她在這一刻激動得熱淚一滾，喊了聲“然然”，便大步奔過來，扶著施碧青的雙肩，仔細地看著她的臉，“然然，太好了，太好了，師姐還以為你……”

施碧青趴在她的肩上哭得梨花帶雨，這時，死碧春捧起她的頭，在她臉上輕輕撫摸著，“然然，你跟師父一樣，體內帶有自然的花香，真好！”

旁邊的人也趕忙圍上去，關切地問東問西。

在死碧雲和施碧青的設計下，作為有恩於小然的人，我順利的將功補過，留在了施碧青身邊，沒收的東西也一並送了回來，只是小然的玉如意掛到了施碧青的脖子上，拿到手怕是沒那麽容易。

自從死碧青來了之後，十八寨的危機突然間解除了，好幾天不見外敵入侵，各個關口的把守也逐漸撤離了，年紀較小的巫女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嬉鬧，寨子裏因此而熱鬧起來。

我每天像傻子一樣跟在死碧雲和施碧青身後，靜靜地看她們謀劃著如何攻陷十八寨，然而死碧春對這一切似乎毫無查覺，不是在各個關口巡邏，便是在自己的惜春寨裏休息。

這天晚上，月華淡淡，我被派去跟桐兒一起辦事。桐兒把兩只大旅行袋往地上一扔，兇巴巴地命令道，“提著，走！”

我們首先來到死碧宵的致宵寨，石門緊閉，裏頭悄然無聲，想必早已熟睡了。

桐兒輕手輕腳走到如意甕旁，在手上塗了些白色的藥粉，熟練的打開甕蓋，把手伸了進去，捉出來一只蠍子和兩只紅蜘蛛。

我馬上從一只旅行袋裏取出一只小竹籠，她把三只毒物小心地裝進竹籠裏，然後對我使了個眼色，我打開另一只旅行袋，取出滿滿一竹籠糾纏在一起的紅蜘蛛、蜈蚣、眼鏡王蛇什麽的倒進甕裏。

下一站是死碧柔的懷柔寨，收獲了一條眼鏡王蛇和一只紅蜘蛛。

這麽晚了，惜春寨的門還沒關，蘿兒端著一盆豬油蛋炒飯，大把大把的往如意甕裏塞，桐兒見狀，捏著下巴嘴角一揚，轉身吩咐我，“去，把蘿兒給我叫過來。”

盡管蘿兒早知道我中了蠱，可能是做了虧心事，看到我時大驚失色，還剩有半盆飯的大盆落在了地上。寨內馬上傳來死碧春的問話，“蘿兒，怎麽了？”

我巴不得被死碧春發現，故意笑看著蘿兒，她慌裏慌張地答道：“沒、事，我、不小心把飯打翻了。”

裏頭“哦”了一聲，便安靜下來。

我有點失望，反過來一想，俗話說得好，抓賊拿贓，我現在將死碧春引來，也證明不了什麽，不如等下見機行事，於是輕聲對蘿兒說：“桐兒叫你去。”

她的雙手在盆邊扣得緊緊的，一邊朝石門裏望，一邊怯怯地問：“是什麽事啊？”

眼神楚楚可憐，也許是被她們逼迫的吧？我上前一步，用只能我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再錯下去，終有一天，也會被種上蠱，變成我這樣。被你牽連的，還有死碧春，以及十八寨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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