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傲嬌的模樣把我和芊芊都逗樂了。芊芊在她小腦袋上摸了摸，“做得真漂亮！你姐姐在哪兒呢？我想買這兩把傘！”

剛才還搖頭晃腦的孩子聽了這話立刻撅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嚇得芊芊趕緊哄了她許久，她才說：“你見不到我姐姐的！”

我和芊芊對視了一眼，正要再問，一位白發蒼蒼的精瘦老伯端著一大盆飯菜進來了。見到我們，他怔住了，胡子拉碴的嘴唇抖了幾下，手中的盆子“咣”地翻落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

小姑娘“哇”地哭出聲來，芊芊趕緊摟住她，“別怕別怕。”

老伯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我，“你們……是誰？”

芊芊哄好了小姑娘，溫婉笑道：“爺爺，你不要害怕，我們兩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哪會是壞人？我只是想買你的花紙傘。”

老伯仍然沒有回過神來，芊芊又喊了幾聲，他才夢囈般地“哎”了一聲，呆呆地說：“姑娘，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芊芊恬淡地淺笑，“不要緊。老伯，這傘怎麽賣？”

“既然姑娘喜歡，都送給你吧！”老伯把傘收起來，遞給她，她趕忙推辭。

我看看手機，時值正午，趁芊芊掏錢的時候，我輕輕摘下了她頭上的槐枝花環……

頓時，老伯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小姑娘嚇得躲到他身後，抱住他的大腿，一只小眼睛從腿縫裏露出來，驚恐的望著芊芊。

芊芊舉著傘不知所措，“喜兒，他們怎麽了？”

老伯一把將小姑娘摟在懷裏，顫聲問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和芊芊異口同聲地回了，不過她說的是“當然是人”，而我卻說的“當然是鬼”！芊芊愕然地望著我，“喜兒，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從老伯祖孫恐懼的眼神裏就可以看出來，我是不是在說笑了，“郭爺爺，她是芊芊，郭芊芊，你的孫女！”

“她是芊芊？不可能，不可能！我們家芊芊已經死了二十三年零六個月了，不可能是她。”老伯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芊芊推推我，“喜兒，你說些什麽呢？”

我不再說話，等手機上的時間跳到十二點整時，從口袋裏摸出了一面小銅鏡，對準芊芊照去。鏡子裏，是一個半透明的人，勉強可以看出五官。

她搶過鏡子照來照去，又對著我們各照了幾次，“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郭爺爺癱在了地上，“芊芊，你別怨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手裏的槐枝花環又扣在她頭上，鏡子裏的人影逐漸清晰起來，芊芊把銅鏡摔在地上，發瘋似的搖晃著我，“喜兒，到底怎麽回事？你快告訴我！”

我指指像團爛泥軟在地上的郭爺爺，“你問他吧！”

開始，郭爺爺怎麽也不願意張口，我不得不替他起了個頭，二十三年前的某天，從師範學院畢業的郭芊芊去了一個偏遠的地方支教，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她迫不及待回到久別的家中……

說到這裏，我故意停頓下來，有些事，讓當事人親口說出來，感覺會更真實一些。不過，這郭爺爺像被毒啞似的，硬是死憋著一字不吐。我只得接著往下說。

郭爺爺一直不大喜歡芊芊，因為她是個女孩，他總羨慕有孫子的人，僅管芊芊的父母沒有再生育的打算，可郭老伯整天不停地念叨讓他們不勝其煩，終於，年過四十的他們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郭爺爺對這事非常在乎，時常四處求神拜佛、算命看相，終於，郭芊芊的父母懷上了，托關系B超出來，是個女孩，這讓郭老伯剛剛燃燒起來的對生活的美好向往瞬間破滅，整天在家哀聲嘆氣，直到某天出門遇上個既像道長又像和尚的高人。

高人說，把郭老伯的孫子變成孫女不費吹灰之力，只要他去求一個人幫忙。

這讓郭爺爺開心極了，都沒問清是什麽人，便一口答應下來。

那天晚上，高人把他帶到後山土地廟前，一個很帥的男人仿佛在那裏等久了，高人說，這就是郭爺爺要求的人，只要他肯幫忙，沒有什麽事情是辦不成的。

不等郭老伯開口，那個男人便說：“我想娶你孫女。”

郭老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嫁娶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雖然郭家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還是被芊芊偶然間發現了，而且，她還聽說，這是一場冥婚，要嫁的是斷頭鬼王，便想辦法逃跑了。

可惜她運氣不太好，選擇逃去大榕樹村，投奔好友李語慕。

“你胡說！”芊芊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說的人和事我完全沒有印象，怎麽可能與我相關？喜兒，你夠了！”

說完，她往門外退去，郭奶奶從門外撲了進來，她泣不成聲，抱住了芊芊的腿，“芊芊，她說的都是真的，是我們造的孽，是我們對不住你……”

芊芊把腿抽出來，“不，你們都在騙我，”突然，她指著我說：“肯定是你搞的鬼……不對，你才是鬼，要不然，你怎麽連鬼都不怕？”

我無奈又心疼地看著她，二十三年前，她打算在語慕姑姑那裏躲上幾天，然後找個偏遠的地方當個孩子王，誰知，有一天晚上醒來，發現李語慕偷偷摸摸的起床，她覺得奇怪，便悄悄跟了上去。

李語慕一路小跑了四五裏路，來到一家雜貨鋪，用公用電話撥了一串數字，“餵，是郭芊芊家嗎？哦，阿姨你好……芊芊在我這裏……我在大……”

當李語慕說到這裏時，一只手掛斷了電話，郭芊芊憤怒地盯著她，家人的拋棄，好友的背叛，讓她傷心欲絕，因此，她選擇了遺忘，除了自己是教小學的老師外，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她都記不得了。

語慕被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壞了，趕忙帶著她回到學校宿舍，意想不到的是，當她們打開門時，正有個不速之客在等著她們……

這時，芊芊渾身一顫，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有氣無力地低喊：“不，求求你，不要再往下說了。”

郭奶奶將她摟在懷裏，嗚咽著：“我可憐的芊芊，無緣無故被那千年女屍給咬了……”

是的，等待兩位年輕姑娘的，就是一具千年女屍！兩個無辜的女孩還在傻傻的問她是誰，她卻迅速的朝語慕去了過去，芊芊見狀，奮不顧身的攔在語慕面前，女屍狠狠地咬斷了她的脖子，又咬傷了她的同伴。

“語慕怎麽樣了？”芊芊目光呆滯，緩緩推開了環抱著她的郭奶奶。

“她……也死了二十三年了。”

聽了我的話，她淒然地笑道：“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在那時才失憶的。那只女屍她想咬的是語慕，不是我。可我一時間太害怕太害怕了，想把語慕推到前面抵擋一陣，不料，在慌亂之中我撲空了，自己送到女屍面前被她誤傷了性命……”

“芊芊！”

“芊芊！我的兒啊！你回來了！”

門衛室外，傳來一男一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芊芊倔犟地別過頭去，兩行清淚順著她半透明的臉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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