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沒有資格了？”崔湛南一邊的眉毛都挑了起來, “我喜歡你，你就有資格。”

“可是南哥，我什麽都沒有了。”傅星霖看著崔湛南的眼神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挫敗, “我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信誓旦旦要做出自己的事業，我想要讓自己快速成長起來，想要追趕上你的腳步。我以為這一切都很簡單，不過就是個時間的問題。可是, 全都毀在我手裏了。我失敗了南哥，我賠得血本無歸。我不知道怎麽面對祁東和薛占揚，我甚至都不敢跟我爸媽說。我……”

“星霖。”崔湛南伸出雙手捧住了男孩的臉, 強迫他直視自己, “看著我，星霖。”

傅星霖紅了眼圈的眼睛看向崔湛南。

崔湛南輕嘆一聲道：“創業失敗不可怕，失去鬥志並開始自我否定才最可怕。這世上每一個成功的人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像我這樣的，有家業支持並且還有經商天賦的人，年輕的時候也摔過跤、吃過虧。我剛回國的時候，公司裏的元老看不起我給我下絆子。後來掌權了之後主張過的營銷策略失敗過，賠了不少錢。我都咬牙挺過來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就此一蹶不振了, 除了讓別人笑話什麽作用都沒有。星霖, 你比我那個時候還年輕, 而且我覺得你也很有頭腦和能力, 一次的失敗算什麽？大不了從頭再來。”

傅星霖一瞬不瞬地看著崔湛南的眼睛：“可是南哥，我跟你不一樣。這次創業, 我幾乎是拿出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現在賠得一分錢不剩, 我拿什麽從頭再來？我現在連養活自己都困難，怎麽給父母養老？怎麽……怎麽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能給你。”

“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麽。我要什麽有什麽，所以我不需要你來給我。我需要的，只有你的喜歡和陪伴，這就夠了。”頓了頓，“再說了，你也不是一無所有。你只要答應了我的表白，你不就有我了嘛。我陪你重新創業，陪你東山再起。”

傅星霖完全怔住，半晌說不出來話。崔湛南的話實在是太真誠太讓人心動了，以至於此刻傅星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湛南的手輕輕揉捏著男孩的臉頰：“怎麽樣？考慮考慮？”

傅星霖還是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沈默了很久他才緩緩問道：“南哥，你知道你今天說這些話代表什麽嗎？”

“知道。”

“以後……以後你再也甩不掉我了，你要跟我一直在一起一輩子。”

“嗯。”

傅星霖感覺到眼眶一陣潮濕，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哽咽：“你不可以離開我。只要你答應，我就一輩子不離開你。”

“好，我不離開你。除非你不喜歡我了……唔！”

傅星霖突然欺身上前，一只手撐在崔湛南的腦後給了他一個深沈的、熱烈的吻。唇齒相融間他聽見傅星霖含糊道：“不會有那一天。”

***

傅父傅母都覺得挺奇怪的。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出去的時候說了什麽，但好像回來之後自家兒子的狀態就好多了。像是終於卸掉了什麽沈重的負擔，整個人都顯得輕松了許多。

晚上的時候崔湛南還是住在傅星霖的房間。

這屋子夏天的時候他住過，那時候還有劉政一個。所以此刻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崔湛南一時間還懷念起了兩人初遇時候的點點滴滴。

傅星霖進屋的時候便看見崔湛南呈“大”字形躺在他的床上，舒展著長手長腳。傅星霖將自己懷裏抱著的被子放到了床上，展開蓋在了崔湛南的身上。

“東北這邊晚上還是有點兒涼的，蓋好了別感冒。”

崔湛南彎著眼睛看著站在床邊的傅星霖，朝他伸出了手。傅星霖看了眼他從被子裏伸出來的手，沒想太多便也伸出手握住。不成想崔湛南竟是忽然使力猛地將他整個人拽到了床上。好在身下的棉被夠軟，不然這一下指定能摔得眼冒金星。

“你幹什麽？”

崔湛南仍抓著他的手，隔著被子用雙腿把傅星霖固定住，然後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怎麽還不開心？”

此刻傅星霖被崔湛南手腳並用像個無尾熊一樣抱住，絲毫動彈不得。他聞言不由得失笑：“我哪裏有不開心？”

崔湛南撇了下嘴，擡起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傅星霖的眉間：“你這裏，一直皺著，你騙不過我。”

索性也掙紮不開，傅星霖便放松了力道就這麽躺在了崔湛南的懷抱裏，但實則是被棉被包裹著。他近距離看著崔湛南漂亮的桃花眼，聲音低了幾分：

“南哥，我很開心，你對我說那些話……我很開心，真的。我只是……只是一時間沒想好創業失敗之後的路該怎麽走。別擔心，我沒事兒。”

崔湛南一瞬不瞬地看著男孩兒的眼睛，然後忽然放松束縛。傅星霖也順勢坐了起來。他看著崔湛南大方地敞開被子，對他笑：

“進來，陪我躺一會兒。”

傅星霖看著他，淡淡笑了一下便爬了過去，躺在崔湛南身邊。崔湛南直接抱住了他，親吻著他的嘴唇，小聲說道：“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兒。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你聽南哥的，你先把書讀完，等你畢業了，一落一穩了，咱們再考慮創業的事兒。總歸也不急著讓你養家糊口，咱們一步一步慢慢來，不著急。你賠進去的錢我先給你補上，以後……”

“不行南哥，”傅星霖搖頭，“我不能要你的錢。”

“誰說白給你了？”崔湛南哼了一聲，“我那是借給你的，以後你還得連本帶利一起還給我呢！”

“那也不行。我創業失敗就已經夠丟人的了，我再拿你的錢……”

“咱們之間還用分的那麽清楚嗎？”

“可是……”

“我問你，要是我做生意賠錢了，跟你借錢你借不借。”

“當然借。”傅星霖回答得毫不遲疑。

“所以啊，為了你我也願意做任何事。更何況，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傅星霖只覺得像是有誰在自己心口上捶了一拳一樣，酸酸的、軟軟的。他在被窩裏找到崔湛南的手一點點抓緊，只說了一句：“南哥……”

崔湛南用另外一只手輕輕摸著傅星霖的側臉：“還有，你也說了這錢裏面有叔叔阿姨的積蓄。不管怎樣長輩的錢咱得先給他補上。我和你之間一切都好說。而且我也看出來你還是想再次嘗試的，以後你肯定還會繼續打拼你自己的事業。到時候這錢你就給我扔進去當股份吧，你賺大錢了我也跟著吃紅利。”

傅星霖被他逗笑了，他揉捏著崔湛南的手指低聲道：“不用分紅，我有的我都給你。”

“哎呦，這話我可太愛聽了。”崔湛南湊過去跟他碰了碰鼻子，“那咱就這麽說好了。”

“嗯。”

傅星霖雙眼一閃不閃地看著崔湛南。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崔湛南變了，具體哪裏變了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崔湛南也會跟他說各種各樣好聽的情話。起初他還會臉紅心動，可後來看透了之後便知道這男人是在油嘴滑舌，有些好聽話不一定能當真。

可這次來梡縣之後，崔湛南不論是話語還是眼神神態，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真誠和珍重。他的每一句話語、每一個行為都能直直地打入他心裏。

他無數次問自己這是不是在做夢，可眼前真實的人又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傅星霖緊了緊自己抓著崔湛南的手，看著男人的眼睛：“南哥，明天我就跟你回B市。”

“不急，”崔湛南一反常態沒有急著把他帶走，“我陪你在這邊待兩天。咱們都歇一歇。”

傅星霖看著崔湛南的眼睛，笑了下說了聲“好”。

夜已經深了，兩人蓋著棉被聊天，聊著聊著便有些困頓。傅星霖看崔湛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便往上拉了拉被子，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睡吧。”

崔湛南也含糊著親了下他的嘴唇：“晚安。”

崔湛南這一覺睡得還挺沈的。畢竟剛回國還沒怎麽歇息就飛來了D市，身體早就已經快要到疲憊的極限了。現在終於一切放下心來，他便睡得格外的沈。

只是他認床的毛病一時半會兒還是好不了，所以半夜的時候他醒過來了一次。迷迷糊糊間他還記得自己在傅星霖家，於是便伸長了胳膊想要去找傅星霖，然而摸了大半個床也沒摸到人。他一下子就睜開了眼，剛想叫傅星霖的名字便看見窗邊站著一個人影。

崔湛南動作一頓，他知道那是傅星霖。傅星霖沈默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大半夜不睡覺。

崔湛南慢慢坐了起來，混沌的腦子一點點清醒過來。

他想，他知道傅星霖在想什麽。或者說，他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麽大半夜不睡覺站在窗前發呆。

傅星霖再成熟內心再強大，說到底也就是個沒有怎麽太經歷過社會磋磨的二十歲出頭的小孩兒。這一次挫折在他二十年的人生裏應該是最大的一次，對他的打擊肯定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傅星霖在他面前還是會極力掩飾不會表現出來，或許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表露出真實的情緒。

崔湛南想起了傅母說的話，他是個只會忍耐不會喊痛的傻孩子。

崔湛南看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了床。聽見腳步聲還不等回頭，傅星霖便被一個人從背後抱住。他有些慌亂：“南哥？你醒了？”

崔湛南也不說話，目標非常明確地親吻他。男人的親吻有些急切，這親吻的意思傅星霖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心跳一瞬加快，立刻轉身抓住崔湛南的手臂，呼吸都亂了：“南哥。”

崔湛南抓過他的手親了下他的手指：“睡不著咱就做點兒別的。”

黑夜中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我房間不隔音。”

崔湛南狡黠地笑了下，拉住傅星霖的手捂在自己嘴上：“你捂住我的嘴不就好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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