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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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舒志的聲音,梁瀟皺了一下眉,能讓舒志方寸大亂的,一定不是小事。

她給小滿使了個眼色,小滿心領神會。

她雖然著急,但依然堅定地回道:“小滿就在我旁邊,你直接告訴我什麽事,我立刻安排。”

話音還沒落,那邊就焦急道:“上海分公司發生爆炸,我現在回不去,你先趕過去,我盡快想辦法趕到。”

“明白。”

剛掛完電話,小滿的聲音響起:“最近的一趟飛機在一個小時後起飛,我定了兩張票。

目前具體的傷亡人數還沒有統計出來,警察已經趕到,消防員們正在救人。其餘人員已經疏散。”

梁瀟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出發。”

走到門口,她又轉過身來。

發現顏辭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事發突然,而且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她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上海,顏辭也一直沒有說話,讓她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顏辭見她轉過身來,還沒等她說話,就先開口:“放心,我不會瞎想的,你走吧。”

梁瀟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又轉過身去,快步離開了。

上海分公司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王凡正在現場救人,看到梁瀟過來,他停下了手裏的活。

“怎麽回事?”梁瀟那種讓人想逃的壓迫感又上來了。

王凡硬著頭皮回答:“公司發生爆炸,爆炸中心是總機室,因此引發大火,而且,在爆炸發生時,公司的整個警報系統失靈了。”

“那也就是說,大家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所以”梁瀟沒有繼續說下去。

王凡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到目前為止,一共有17 人死亡,23人受傷,這些人已經被送往醫院了。

爆炸的原因還在調查,只是,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爆炸的威力並不大,因爆炸引發的火災才是造成人員死亡的罪魁禍首。”

“有沒有人目睹了災難的發生,但是現在能說話的?”

“有一個,現在正在做筆錄。不過”王凡欲言又止。

梁瀟心煩,沒好氣道:“有什麽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這個人,是總機房的值班員,離爆炸地點最近,可卻傷得最輕。”王凡說出奇怪的地方。

“等他回來,讓他來一下。我先去趟醫院。”梁瀟表現得特別冷靜。

從醫院出來,值班員還沒有回來,梁瀟直接去了警局。

在警局裏,碰到了一路飛奔而來的舒志。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一起向前走著。

“您好,我們是雲景總部派過來負責這次爆炸事件的工作人員。”舒志開口到。

“來得正好,我們需要你們配合。”其中一位警員說到。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絕對不是一次意外,我們懷疑,是有人惡意報覆,我想問一下,雲景最近有得罪什麽人嗎?”另一位警員問到。

舒志和梁瀟都沒有說話,他們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

還是梁瀟率先開口:“商場上講究利益為王,要這麽說,雲景的確得罪過不少人,可再怎麽著,也罪不至此呀。”

“行了,我看你們情緒也不太穩定,而且事發時你們都不在上海,今天就先到這兒了,有什麽進展我們隨時通知你們。”警察站起來說到。

“謝謝,不過我想問一下,之前來做筆錄的那位員工呢?”梁瀟跟舒志也站起來道別。

“哦,想必你們也已經知道了,爆炸地點在總機室,而他離得那麽近,卻傷得最輕,所以”

“他有問題嗎?”梁瀟問到。

“目前還沒有,不過因為事情還在調查中,他至少要在這裏待夠二十四小時。”

“可以理解,謝謝。”

走出警局,舒志和梁瀟依然沒有說話。

走了一陣,他們突然同時轉身,面向對方。

還是梁瀟先打破沈默:“以前都是你請我,找個地方,今天,我請你喝茶吧。”

舒志沒有說話,但梁瀟知道,他同意了。

“你對這個事情怎麽看?”坐到茶室,看著冒出熱氣的茶水,舒志終於開口了。

“我不知道,事發的時候我並不在現場。”從警局出來,梁瀟反而表現得特別平靜。

“你覺得這是誰幹的?”舒志似乎是向梁瀟求助。

梁瀟沒有說話,而是身體前傾,幫他把茶水加滿,隨後又坐回來,端起自己的茶杯道:“我跟你想的一樣。”

舒志喃喃道:“你猜對了,他們的確狗急跳墻了。”

梁瀟放下茶杯,正色道:“我知道,你早就想到,為了對付雲景,他們會不擇手段,他們無論怎樣對你,你都不怕。

甚至,你巴不得他們對付你,這樣我們才能摸到他們的七寸,可你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喪心病狂地折磨你。”

舒志低下頭,隨後又把頭轉向窗外:“我還是太輕敵了,所以”

“這不是你的錯。”梁瀟打斷他。

舒志擡頭看了她一眼。

梁瀟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會怪你的,這種事情,不是你能夠控制的。

你知道的,上海分公司的每一個員工都是我親自挑選出來的,參與了雲景最重要的兩個項目,他們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下屬那麽簡單。所以我想替他們求你一件事”

舒志恢覆平靜,緩緩開口:“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放心,關於傷亡員工家屬的賠償,我來負責,絕不會讓他們心寒。”

梁瀟點點頭:“我先替他們謝謝你。”

就在這時,梁瀟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摁下免提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那頭傳來了小滿的聲音:“老梁,機房值班員回來了,現在在我們臨時租用的隔壁辦公樓。”

梁瀟和舒志對視一眼,起身前往。

值班員看起來一副頹廢的樣子,他的雙手插進頭發裏,不停流淚,卻一句話也不說。

梁瀟和舒志看到他這幅樣子,也沒有打擾,而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值班員情緒穩定。

值班員任由自己的情緒流淌,周圍的一切好像不存在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十秒,也許幾十個小時,他才緩緩擡起頭,好像剛發現屋裏有人似的。

這三個人當中,他只認識梁瀟,於是用目光向梁瀟求助。

梁瀟接到了他的意思,回答道:“老金,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公司的總經理,專門為爆炸來的,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但是,為了盡快查明真相,你還是要把具體情況詳細地講一講。”

梁瀟把目光轉向小滿,小滿開口:“黃小滿。”

被稱作老金的人點了點頭,眼淚似乎還沒有擦幹,開口道:“事情發生的前幾分鐘,有個女人闖了進來,她要我檢查每一塊電路板,每一根電線,我”

說著,他又把雙手插進頭發裏,不讓大家看到他的表情。

其餘人也沒有說話,就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老金才慢慢擡起頭,接著說道:“我見她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而且還硬闖機房,就沒給她好臉色,我說,我對她說我說讓她趕緊離開,否則我就喊保安了。”

“結果她特別著急,她說如果我想保住同事們的話,就聽她的,否則就來不及了,有人在機房動了手腳。”

“我還嘲笑她,說她異想天開。機房是重地,誰進來都要登記,而且我一直看著,沒有見過外人進來。她見我不相信,就自己去檢查線路。”

“我我以為她要搞破壞,就跟她動起了手,我以前練過幾年散打,對付一個小姑娘,綽綽有餘。

可可是沒想到,她一邊檢查一邊對付我,幾招就把我制服了。”

“她她讓我告訴她警報系統在哪裏,我因為不服氣,一直憋著不說話。

她特別著急,只好自己去找,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她喊了一聲‘快跑’,我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她推了出來,她力氣特別大,我被她推出來,甚至撞開了對面天臺的門,我摔倒了天臺上,就在這時,爆炸聲想起來了。”

老金說著說著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又哽咽道:“我剛站起來,就看到機房著火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火就越來越大,我我大喊,想讓大家趕緊跑,可我在天臺,外面是火光,底下的人根本聽不見,我也出不去。

這時候,我聽見底下亂成一團,應該應該是大家都看見著火了在往外跑。”

“我想出去摁警報,這個時候,我聽到那個女孩大喊‘別過來’,我也朝她大喊,讓她趕緊摁警報,可是火越來越大了她還沒來得及走到摁扭跟前,就就變成了碎片。”

老金說完,又把雙手插進頭發裏,這次他不再默默流淚,而是爆發出哭聲,由於激動,他的哭聲很嘹亮,但聽起來卻有一種撕心裂肺式的淒慘。

過了很長時間,老金才慢慢恢覆平靜,但他沒有擡頭,不斷地砸著自己的腦袋:“我應該聽她的,我有那麽多機會阻止爆炸發生的,我就算我沒有聽她的,我打不過她的時候,哪怕我叫保安,就算我沒有叫保安,而是去通知其他人,也許我我還能救一兩個人。”

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註意到周圍的人,等他哭夠了,自責夠了,稍微平靜下來,他才意識到,房間裏好像還有其他人。

可是,房間裏的其他人一直沒有出聲。

他有些好奇地他起頭,發現另外三個人跟他一樣,也早已經淚流滿面。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甚至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呼吸聲,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只有臨時拉起來的一盞燈上,一只蒼蠅在嗡嗡,但沒有人打擾這只小生命。

過了很久,舒志才慢慢開口:“你剛才說的那個女孩,她有沒有告訴你她叫什麽,她最後有沒有說什麽?”

老金抹了一下臉:“她沒說她叫什麽名字,最後,她朝我大喊‘對不起’,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她呀。”

沈默,又是沈默,沒有人為老金解釋,這三個字究竟是什麽意思。

也沒必要解釋了。

“老金,我問你,平時只要有異常,警報系統就會自動想起來,今天為什麽沒有響。”梁瀟強打起精神。

老金好像剛反應過來似的:“我也不知道,每個人來我都登記,而且即使我上廁所,也會等到機房來人的時候。

對我想起來了,那個女孩說,有人在機房動了手腳,一定是有人把警報系統弄壞了,是誰,你們告訴我,是誰?!”

由於太激動,他站起來的時候甚至不小心把凳子弄翻了。

又沒有人說話了,他們心知肚明,可卻沒有證據,更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替同甘共苦的小夥伴們報仇。

走出辦公樓,小滿帶老金去接受心理疏導。梁瀟跟舒志各懷心事,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梁瀟強打起精神,甚至是以開玩笑的語氣開口。

舒志回頭,看著梁瀟站到了他旁邊,她手裏還拿著一束菊花。

“你不也來了嗎?”舒志轉過頭,看著在夜燈照耀下,顯得波光粼粼的江面。

梁瀟把花舉到他面前:“她活著的時候,你沒有辦法照亮她的人生,現在她不在了,滿足一下她吧。”

舒志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過梁瀟手裏的花束,而是就著梁瀟舉著花的樣子,一下一下地揪著花瓣,灑到面前的江裏。

梁瀟也沒有說話,就一直舉著花束任由他輕一下重一下地揪著。

直到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了,梁瀟依然保持著拿花的姿勢。

“你說她會去天堂還是會去地獄呢?”梁瀟像是在問舒志,又是像在問自己。

“我想,即使她想去地獄,閻王也不會收的吧。”舒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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