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安歌說的，無論多麽大的新聞，總會被更大的新聞掩蓋。

就像現在，“安歌離開老東家”的新聞已經被“安歌被封殺”的噱頭替代了。

安歌冷冷看著這些驚悚的標題，心裏想笑。

老板，現在應該叫前老板了，表面上是同意了她的要求，但他畢竟是商場裏摸爬滾打的老油條，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哪有別人威脅他的道理。

安歌之所以能跟他談條件，不過是因為老板大意了一點而已。在自己的地盤上，放松了警惕。看著安歌自立門戶，他咽不下這口氣，只能背地裏使絆子。

告訴各路媒體和平臺，不要跟安歌合作，不要給任何跟安歌有關的作品露面的機會。可不等於變相封殺了麽。

不用安歌開口，身邊的熟人都知道這個消息。但除了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安慰話，也想不出別的主意了。

梁瀟來的時候，就看見安歌來來回回反覆看著這幾篇八卦，她把安歌手裏的紙張抽走，坐在她對面。

她們都沒

有開口，但都心知肚明，這就是做自己的代價。從決定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們就知道了。

如果安歌是個明星，那還好，但她偏偏身兼數職，又都是幕後工作。好幾個小孩在她手裏訓練，這樣的局面，勢必對他們不利。

安歌跟自己挑出來的選手都一一談過，她沒有隱瞞自己的現狀，坦言可能在很長時間裏自己都沒有辦法給他們機會。

如果他們要離開，安歌也不會有怨言，畢竟，藝人的黃金期，實在是太短了。

好多人都選擇了留在原公司，或者另謀出路。

只有安歌之前堅決要帶走的兩個小孩，哭著要跟安歌一起走。一個來自遙遠的青海，一個是北京本地的。

自己的眼光還真是夠準的，安歌在心裏自嘲。

除了日常訓練，安歌還給他們安排了相應的文化課。對自己眼光再自信，安歌也不敢拿他們的前途去賭。

安歌想的很清楚，如果真的星途不暢，他們至少還能憑著文憑謀生。

從工作室出來，梁瀟跟安歌就分開了。

梁瀟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就發現走到了一棟熟悉的建築面前。

是顏辭住的酒店。

原來不是無目的的啊，梁瀟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既沒有上樓，也沒有打電話，站夠了想轉身離開，發現顏辭就站在她身後。

顏辭是出來買東西的，她明天就要離開了。回來就看見梁瀟站在樓下。

顏辭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裏，她慢慢地走進，卻不想打擾她，就一直站在她身後。

梁瀟看見她，驚喜地打招呼：“好巧呀，正好碰見你。”

“你站在我住的酒店樓下，碰見我的概率當然大了。”顏辭為了掩飾自己的欣喜，故意調侃。

梁瀟也不在意她的調侃，笑著問：“你買東西去了，要走了嗎？”

“是呀，電影節已經結束了，我還留在北京幹什麽？對了，我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去壓馬路？”顏辭本來想說要不要上去坐坐，話到嘴邊卻改了口。

梁瀟笑起來：“好呀!”

“你馬上要畢業了，有沒有想做的工作和想去的地方？”梁瀟邊走邊問。

“沒有，我覺得這個城市也好好，那個城市也好好，但要說最喜歡的，又好像沒有。至於職業嘛，我什麽都不會，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你不是一直在兼職翻譯嗎？再說，之前安歌不是還想請你拍戲嗎？”梁瀟笑著問。

“我是為了到各地去旅行才兼職的翻譯，但從來沒想過要把它作為職業。演員的話，我一點基礎都沒有，歌手還差不多。”

“你想做歌手嗎？”梁瀟突然停下了。

“我還沒想好，我只是說，比起做演員，我更想做歌手。”顏辭回答。

“可以留下來嗎？”

“什麽？”

“這兩天的事情你肯定也都知道了，你，可以留下來幫我嗎？”梁瀟一字一句地說。

梁瀟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為安歌還是在為自己留人。

不知為什麽，顏辭覺得此刻的梁瀟好脆弱。

不知道是自己一直有這樣的夢想，還是梁瀟的請求讓她晃了神，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這兩天的新聞自己一直都有關註，但根本不信。

她也不清楚這裏面有什麽門門道道，只知道，她不忍心拒絕眼前的人。

梁瀟看她點了頭，又重新笑起來，讓顏辭覺得她剛才一瞬間的脆弱是自己的錯覺。

“原來你們選人這麽草率啊，我還以為要過五關斬六將呢。”為了掩飾自己心裏的情緒，顏辭故意調侃。

“那倒不是，因為安歌說，只要有一丟丟天賦和願意訓練，她都能給培養出來。”

“哦，好吧。”再怎麽遲鈍，顏辭也聽出來了，梁瀟這是在給安歌找人啊。她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不想再說話。

梁瀟察覺出她情緒不對，但卻沒有解釋。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自己的確是有私心。當她表現出一點願意做歌手的念頭時，梁瀟只有一個想法：把她留下來。她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卻白白錯過了。從今往後，自己不願意再錯過了。

第二天剛上班，梁瀟就被舒志叫進辦公室。

“這兩天的新聞我稍微看了一下，有什麽想說的嗎？”舒志一邊招呼梁瀟坐下一邊說。

“沒有，我們可以應付。”

“我這樣說，並不是要幫你們。”

“我知道，你一定會說，你們是為了幫自己。但是現在真的不需要。先讓子彈飛一會兒，幾年之後再看，未必是壞事。而且，我聽說你可是答應過他們家族不插手的。”

“好吧，那個市場我確實是不熟悉。我們之前也的確答應過興逸和星河，不會過多幹預，我只是不太放心。”

“你放心吧，真到了要幫忙的時候，你不說我也會找你。背靠兩棵大樹，不用實在太可惜了。”

“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不過，任何團隊的運轉都是要有流動資金的，這個拿著吧。”說著，舒志遞過來一張銀行卡。

“這是什麽？”梁瀟沒有接。

“這是你往後五年在這個崗位上的工資。

當然，如果你在此期間升職或者有獎金的話，我們會隨時補給你的。”

“我說過，現在還不需要您的幫助。”梁瀟的“您”咬的很重。

“這不是幫你，這是你應得的。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怕你這樣的人才被別的公司搶走，所以用這種方式先下手為強。”舒志看似隨意地開口。

梁瀟糾結了幾秒鐘，擡起頭，故作輕松地說：“那好吧，我收下了，不過要是有人出更高的價，我可不敢保證我不是墻頭草。”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舒志笑著說，“不過”，他又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要是真的遇到了比雲景更適合的公司，我們也不會困住你的。”

梁瀟笑著點頭。

安歌的工作室正在起步階段，流動資金確實短缺。

她們想盡了各種辦法，但卻從來沒想過要找雲景和萬氏幫忙。

其實她們也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心理，只是覺得朝這兩家開口，有一種走後門的感覺。

近鄉情更怯，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舒志也明白，雖然自己跟中洲都多次表示過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開口，但梁瀟這樣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麻煩別人的。於是，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幫一下忙。

他們心裏都明白，但卻沒有人點破。

舒志一直在辦公室裏忙碌，好不容易歇一口氣，一擡頭，發現都快要到下午上班時間了。

中洲出差了，其餘的員工也都知道他習慣錯開吃飯高峰期，沒有人過來叫他，就這樣，錯過了午飯。

現在食堂肯定已經沒飯了，去外面吃飯也來不及了，就這樣吧。

舒志在心裏對自己說。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養神。不由自主地想，中洲現在在幹什麽呢？有沒有按時吃飯，談判進行的順不順利。

舒志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告訴自己不要亂想，抓緊時間休息才是正事，但根本控制不住。

他們的工作內容不同，他比中洲出差要多的多，是不是自己出差時，中洲每天也都有這樣那樣的擔心。

每次要去外地時，中洲總是叮囑他註意這個註意那個，他雖然嘴上答應著，心裏卻不以為意。

自己又不是三歲小孩，哪有那麽多需要註意的地方，再說，自己也不是太粗心的人，該註意的一定會註意的。

現在想想，之所以能那樣有恃無恐，是潛意識裏覺得，無論自己飛到哪裏，線總攥在留在原地的中洲手裏吧。

在英國的時候，自己常常忙到一天就吃一頓飯。

經常是早上隨便對付兩口，中午忙到忘記吃飯，深夜才有時間好好吃一頓飯。這些他不敢跟中洲說。以中洲對他健康的上心程度，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是這樣過的，不知道要抓狂成什麽樣。

舒志這樣想著，心裏竟然隱隱升起一絲委屈。

他想給中洲打個電話，又不敢打，怕他正進行到談判的最關鍵時刻，中洲呢，要是休息的話，怎麽不給他打個電話呢？

這算什麽呢，舒志在心裏自嘲。

恃寵而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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