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瀟把身體轉過來，雙手捧著那張便簽紙，撫摸上面的數字，一句話都沒有說。

過了一小會，她才擡起頭：“好了，我們走吧。”

說著把紙疊好，小心翼翼地跟寫有歌詞的那張紙放在一起。

到了公司後，果然如安歌所料，老板正對著那幾個故意讓記者發文的小明星破口大罵。

老板在從網上看到新聞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受控制了。

本來只是想給安歌施壓，讓安歌用自己手下的藝人，說白了，他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賺錢。既不想掏錢，又不願意跟安歌撕破臉。

可是那幾個小明星不那麽想啊，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取到角色，看到安歌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認為火還不夠大，又自認為老板跟他們站同一條線，只要自己再加點火，安歌一定會妥協。因此，沒跟老板商量就買通了記者。

安歌站在門口，靜靜聽著老板罵人，在心裏冷笑：這些小明星自以為有粉絲擁護，就能占據輿論高地，自以為只有自己是老板面前的紅人，無論做了什麽錯事，撒個嬌老板就能原諒。

你怎麽能鬥得過資本呢，安歌在心裏替他們悲哀，除非，安歌腦子裏閃過興逸星河的臉，你自己就是資本。

安歌理了理頭緒，聽到屋裏暫時安靜了，才敲了敲門。

老板看見是安歌，一改之前不管不顧的態度，滿臉堆笑，一邊讓那幾個先出去，一邊讓安歌隨便坐。

安歌也不客氣，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按照梁瀟教她的方法，順便把手伸進口袋摁了一下手機。

那幾個剛一出去，老板就開口：“安歌，別介意啊，那幾個都是小孩，不懂事，我剛才已經教訓過他們了，別往心裏去。”

安歌皮笑肉不笑：“沒關系，我知道這不是您的意思。”

“那肯定不是我的意思，這些小孩什麽都不懂，凈亂插手，不過，”他話鋒一轉：“上午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安歌呀，不是我說，藝術追求咱不能放棄，但也得考慮成本是不是，自己家有那麽多藝人，幹嘛讓別人掙這個錢呢，再說，你在服化道上花的也太多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能省就省吧。”

“這是您的意思，還是您小情人的意思？”

老板沒想到她這麽直接，但很快就恢覆原狀：“沒辦法，你想，有幾個老板不這樣做的，你不這樣做，人家還取笑你假惺惺。

再說了，沒有好處誰願意幹這事啊，安歌，你就當幫我一個忙，省下來的我給你分一半。”

看到這個時候，老板還是一副“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的嘴臉，安歌再也不想跟他耗下去了。

其實老板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安歌真的不太擅長商場博弈，她只知道寫故事，拍故事，挑新人。

這也是為什麽，安歌能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個幕後工作，但依然沒有自立門戶的原因，她需要專業的團隊幫她搞定內容之外的事情。

但是現在，她有梁瀟了。出門的時候，梁瀟鼓勵她自立門戶，待在這種公司，除了被敲骨吸髓，還能得到什麽。

只有自己掌握話語權，拍出來的東西才能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但在離開之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一定不能放棄。

想到這些，安歌開口道：“老板，您想節約成本我知道，但是，我摸著良心說，我拍的每一部作品，從來沒有超過預算。而且，我的口碑市場有目共睹，這些年給您也掙了不少錢。

不能因為您其中一個，或者幾個小情人撒嬌，您就這麽沒有立場吧。”

“安歌，說話不要這麽難聽嘛，什麽小情人，都是一些賠錢貨，自己往我身上貼，貼完又威脅我他拍了照，你說我能怎麽著。

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我這幾年待你也不薄吧，你就當幫幫我，憑你的名氣，換幾個演員損失不了什麽。”

看著他把自己擇的幹幹凈凈的嘴臉，安歌心裏一陣惡心，她忍住要飆臟話的沖動，繼續道：“您跟他們什麽關系不關我的事，至於您說的用自家的藝人，也不是不行，要是公司願意付出成本，讓我教他們表演課，等學的差不多了，再考慮他們也不遲。”

“安歌，這就是你不對了，你不是經常說，演員，要的就是那一絲靈氣，你看這幾個人，哪個有那一絲靈氣。再說了，要是真有，你還能這麽久把他們放在一邊？”

“好了，我也不想跟您廢話，既然您知道他們沒有做演員的靈氣，就不要逼我了。至於他們的要求要怎麽處理，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我今天來，除了想跟您表明態度外，還是來跟您辭行的。”

老板臉上終於繃不住了，他驚訝地問：“你要離職？”

“是的，我到今天才發現，我的理念和公司的經營理念不符，我原本是想求同存異的，但直到現在才發現，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老板的語氣軟了下來：“有話好商量嘛，安歌，你這是幹嘛呀？”

“您不必挽留我，我已經決定了，至於隸屬公司的影視版權，按照合同的要求算賬就可以了。我先去收拾東西，您讓財務好好算一下吧。”

說完，安歌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哦，還有，現在我手裏有的這幾個練習生，要是他們願意，我也要帶走。”

安歌收拾完東西，往外走。看見一直等在門外的梁瀟正跟人說話，走近了才看清，是那個女孩。

梁瀟臉上掛著笑，整個人散發出溫柔的光芒。看見她出來，一邊幫她分擔手裏的東西一邊跟女孩搭話。

安歌走到顏辭跟前：“誒，你不是在上海嗎，怎麽跑到北京了？”

“她在上海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是來找你的。”梁瀟插話。

“找我，怎麽，決定要當演員了？”安歌調笑。

“不是，我這個工作馬上就結束了，我知道過兩天電影節開幕式，您會去嗎？如果您需要翻譯的話，那我就是來毛遂自薦的。”

“啊，不是要做演員啊，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安歌一邊說一邊看向梁瀟，梁瀟點點頭，安歌才接著說：“不過，我確實需要翻譯，那我就先預定了，你可不要跑去別人那兒。”

“不會的不會的，這次電影節我還挺期待的，有這種免費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放棄呢？”

“好了，我只知道您的公司地址，所以就冒昧找來了，既然事情都說清楚了，我也該走了，再見。”顏辭笑著對安歌說。

隨後又把頭轉向一邊，跟梁瀟告別：“那，後會有期了！”

其實顏辭很喜歡跟梁瀟交談，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父親常說她太容易信任陌生人，這樣下去會吃虧。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梁瀟應該不是壞人。

可是，自己的確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眼看梁瀟就要點頭，安歌插話道：“顏辭，你今天著急嗎，不著急的話讓梁瀟給你講講具體的翻譯內容吧，你也好提前做準備。”

她用眼神暗示梁瀟。

梁瀟心裏想，你讓我說什麽，我什麽都不懂。但她知道，這是安歌在給她制造機會，於是點頭：“可以，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我說咱仨也別在這傻站著了，找個地方說吧。”

“我今天也沒有別的事，提前做準備當然好啊，不知道你去哪裏更方便呢？”

“哦，我還有別的事情，就不跟們一起了，梁瀟，所有的細節都要說清楚哦，別著急，我先走了。”說著，安歌就走遠了。

梁瀟向安歌點了點頭，轉身對顏辭說：“要不我們就壓馬路吧。”

顏辭沒忍住，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起碼會找個咖啡館呢。”

梁瀟也笑了：“我的確想找個咖啡館，但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為了避免面對面的尷尬，只好讓你誤會我很摳了。”

“啊，沒事沒事，反正你很摳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反應過來她在開玩笑後，顏辭也把玩笑開了回去。

倆人一邊開玩笑一邊真的在馬路上逛了起來。

梁瀟絕口不提要翻譯的內容，總是問她一些無關的問題，比如，小學在哪上的啊，半工半讀是不是很辛苦啊，家裏人對她好不好之類的。

顏辭剛開始還覺得這樣很耽誤事，暗示梁瀟應該先做正事再瞎聊，但都被梁瀟用別的話題帶過去了。

幾次之後，她也放棄了，反正自己還挺喜歡跟梁瀟聊天的，也不願意話題早點結束。

聊著聊著，她們就發現，倆人居然從小到大都在同一個學校，只不過，梁瀟比她高一級，再加上學生時代的梁瀟冷得要命，根本沒註意過她。

顏辭嘴裏感慨著“好可惜啊”，但可惜了一下也就過去了，可梁瀟心裏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麽多年，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自己居然都沒有註意到，白白錯過了她的成長歲月。

雖然梁瀟也不知道，即使自己參與了，能有什麽改變。

但這種眼睜睜看著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卻不知道的感覺，真的讓人惱火。

說是壓馬路，其實就是把顏辭送回她住的酒店而已。梁瀟始終記得她不熟悉路況。

看到自己住的酒店，顏辭驚訝了一下，笑著說：“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帶我壓馬路呢，沒想到在這等我呢。”

“是呀，這兒畢竟離得也不近，我怕你再迷路了怎麽辦？”

顏辭也不在意她的調侃：“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可是你並沒有完成安歌給你的任務啊，怎麽辦？”

“沒關系，她不會介意的。你上去吧。哦，對了，我把我的電話留給你，有什麽事情，可以不是，先給我打電話，好嗎？”

“好啊，那麻煩了。我也給你留個電話吧，以後有時間可以多聚聚。”

“我已經有你的電話了。”梁瀟說著，從口袋裏取出那張紙，“安歌給我的。”

看著她笑著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紙，不知道為什麽，顏辭心裏莫名有種失落，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下，你跟安歌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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