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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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昔拿著從沈紅梅那裏套出來的地址,輾轉來到通縣下屬的一個小鎮,她拿著介紹信,到派出所查找李慧賢娘家的住址,因為李慧賢和沈紅梅的戶籍已經遷移到了嘉陽,戶籍卡片又都是手工登記,人工檢索,戶籍警非常不耐煩,沈夢昔拿出兩條大前門打點,又陪盡笑臉,總算找到了李慧賢娘家。

當沈夢昔站在路口,看到李慧賢一手拎著菜籃,一手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女孩經過的時候,她的心揪了起來。

那畫面,和那張她小時候與奶奶的合照一模一樣,沈夢昔踉踉蹌蹌地回了招待所:她的媽媽是李慧賢,竟然真的是李慧賢!

五十年受蒙蔽,不知生父生母,苦苦等待的親情是不相幹的人。現在又要接受父母的道德缺失接受自己不光彩的身世。

一整天水米未進,沈夢昔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

最後她還是爬起來,她要確認。到了李慧賢的家門口,舉起右手,輕叩大門。

開門的李慧賢見到沈夢昔嚇得倒退兩步,沈夢昔推開門就進去了。

小女孩扶著門框站著,仰頭沖她露出一排小牙,笑了。

她的天庭飽滿,一個朝天鬏上綁著紅頭繩,發際中間一個好看的尖尖的桃心。

沈夢昔差點哭出來。

李慧賢沖裏屋喊了一聲“看著孩子!”就拉著沈夢昔快步走出了院子,找了個僻靜地方。

“小西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呵,你不知道我為什麽來嗎?那你為什麽拉我出來?”

李慧賢語塞。是啊,客人來了,不往屋裏讓,倒急匆匆拉了出來。

“我五叔……”沈夢昔說完這三個字,忽然嗓子發癢般輕咳了幾聲,眼睛卻緊盯李慧賢,果然見她臉色大變。

“我五叔調到我們師了。他的女兒也百天了,你看這是照片,你看好看嗎?”沈夢昔殘忍地看著李慧賢的臉色煞白,嘴唇發抖地接過那張全家福。

“是挺,好看的。”李慧賢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好了!”沈夢昔一把拿回照片,大聲說:“我只是出差到通縣,聽紅梅說你一直在這裏,就順路來看看李姨。來得匆忙也沒買什麽禮物,這裏有個小玩具,想送給剛才那個小寶寶,那是誰家的孩子啊,長得真好看,猛一看,真像你呢!”

李慧賢臉色灰敗:“孩子怕生……”

“不要緊,那孩子剛才對我笑呢!”沈夢昔大步走回去,一開門,那孩子還站在門口等待,看到李慧賢,開心地張開兩個小手,奶聲奶氣地嚷著:“抱抱!”

沈夢昔一步上前,抱起了她。孩子很輕,沈夢昔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她的臉,一陣眩暈——她抱的是自己的身體嗎?這個小身體裏的靈魂又是誰?

拿出一只小黃鴨給她:“送給你的,喜歡嗎?”

孩子沒有接玩具,而是扭頭看看李慧賢。李慧賢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孩子歡喜地接過小黃鴨,沈夢昔替她捏了一下,鴨子發出嘎的一聲,她嚇了一跳,然後咯咯地笑了。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西。”女孩一邊玩玩具一邊說。

“她叫沈夢昔。”李慧賢說。

“沈?呵!那是哪個孟啊?啊?姓孟的孟嗎?孟慶嚴的孟嗎?”沈夢昔激動地撩起額發,露出和小女孩一樣的額頭和美人尖。

李慧賢看了一眼,慌忙低頭,她如今瘦得厲害,也異常憔悴,眼角眉梢再無往日風韻風情。

幾年時間,判若兩人。

沈夢昔悲傷地看著她。

李慧賢再不肯擡頭,更遑論說話了。

女孩有些害怕,弱弱地叫了一聲:“媽媽。”

李慧賢急忙說:“不許叫媽,叫奶奶!”

沈夢昔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猛地把女孩放到李慧賢懷裏,連告別都沒有,就走了。

李慧賢追出大門,哭著喊:“求你了小西,別跟紅梅說!”

走出大門,拐過街角,她坐到路邊,哭了好久。

街上偶爾有人走過,但是無人上來問一句。

沈夢昔擦幹眼淚,將從孩子身上撿的一根頭發仔細地收到一個塑料封口袋中,放入武陵空間。

渾渾噩噩,不知道是怎麽回到的五營。

沈夢昔病倒了,發燒說胡話。賈世蘭和王建國將她送到團部衛生院,沈夢昔誰也不想理,什麽話也不想說,對來探病陪護的周和平、劉文靜也不想搭理,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躺著。夜晚,偶爾會做噩夢驚醒。

驚動了鐘團長來看她,叮囑她好好休息,不急著回五營,一定要徹底休養好了。

沈夢昔猜他肯定和五叔通話了,五叔也一定知道她去了吉省。但此時,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五叔。

一個一直給她父親般關愛的人,一旦真的成了父親,是那麽的讓人難以接受。

當晚,沈夢昔又做了夢。

夢裏,孟慶嚴和李慧賢偷情私會,被歸來的沈萬年發現,他們大打一架,孟慶嚴身強力壯痛打沈萬年,沈萬年借酒消愁,醉倒在冬夜凍僵而死。孟慶嚴悔不當初,立即申請離開嘉陽,永不再見李慧賢。

轉而,又變成李慧賢暗中傾慕孟慶嚴,在聯歡會上深情脈脈地看著唱歌的孟慶嚴,她找一切機會接近孟慶嚴,趁著孟慶嚴從戰場上回來,沈萬年邀他到家中喝酒之時,勾引醉酒的孟慶嚴,孟慶嚴錯把李慧賢當成初戀情人,酒醒後大怒,憤而離開嘉陽,再也不見李慧賢。

忽地,又是一轉,沈萬年意外死亡後,孟慶嚴時常照顧李慧賢母女,兩人逐漸生情。但是不久孟慶嚴卻娶了領導的女兒,平步青雲,對懷有身孕的李慧賢置之不理。

沈夢昔啊的叫了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同病房的病友也醒了,關心地問她怎麽了?

沈夢昔連忙說“沒什麽沒什麽,做夢了,打擾你了。”

再也不能入睡。

——無論如何,沈夢昔都是私生子。這一認知讓她比任何時候都難過。

她在武陵空間游蕩,看著一排排的衣服裙子,一架架的食物飲品,一堆堆的珠寶金器。

最後坐到咖啡館那個椅子上,就在這把椅子上,她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孟繁西。

她把玩著兩只蠟燭,一只是5,一只是0。三個願望都達成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紀了?

那三個可笑的願望。

第一個,她找到了媽媽,順帶還弄清了爸爸。但她寧可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個,她有一條街,一生無憂。但是任誰無端擁有了一切,失去奮鬥的理由和目標,也都不是一件幸事。如果二十歲時得到這些,她肯定會狂喜、會揮霍,但那何嘗不是一種懲罰?

第三個,沒有韓林,也要幸福生活。她與韓林面對面,已無心動,一個楞頭青一樣的毫無韓林影子的少年,是等他長大?還是親手養大?幸福?幸福是什麽?不過是一種對比罷了。托五叔的福,她在五營比大多數人都幸福。。

沈夢昔嗤笑一聲,出了空間,帶出那個蛋糕。走出病房,朝陽已經蠢蠢欲動,街上沒有行人,她坐到醫院門外的馬路牙子上,用一把勺子一口口將蛋糕挖了吃下。

蛋糕有巴掌大的直徑,兩人份的,沈夢昔一人都吃掉了。很久沒有吃甜品的沈夢昔打了個嗝,太陽在她吃蛋糕時完全升起,掃大街的一個婦女站在不遠處看她,沈夢昔也看她,應該是個壞分子之類的,否則不會去掃大街。

但她就一定是真的壞分子嗎?也不盡然。

沈夢昔看著太陽想,那孩子的額頭和美人尖後面,是誰的靈魂呢?

她就這樣嘴角掛著一塊奶油,右手支頰,靠著一棵樹在街邊呆坐。直到一只大手摸到她的發頂。

“小西,回去!早晨有露水,你這樣會著涼。”

沈夢昔感覺到頭頂的溫暖,但依然沒動。

“你爹媽給你的好身體,可別作踐了。”孟慶嚴有些生氣,拽她的胳膊要拉她起來。

沈夢昔一把甩開:“不過是副臭皮囊!”一提爹媽沈夢昔就炸了。

“胡鬧!”孟慶嚴怒斥:“你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胡鬧?”沈夢昔拍拍屁股站起來:“請問孟副師長,你知道你有幾個女兒嗎?”其實她在心裏大吼著:你知道我也是你的女兒嗎?

“一個啊。”孟慶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就回答了沈夢昔的問題。“以後說不定你五嬸還能生,兩個?三個?怎麽了?”

沈夢昔呵的一笑,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

“你去吉省幹什麽?”孟慶嚴跟在後面問。

“尋親。”

“什麽?”

“尋親!”沈夢昔大聲說:“我去找一個和我和你額頭發際長得一模一樣的一歲多的小姑娘!李慧賢說她叫沈、夢、昔!”喊出最後一句她已是淚流滿面。

孟慶嚴楞住了。許久後一掌擊向身邊一棵小樹,樹幹應聲折斷,他懊惱地大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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