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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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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貴妃是見慣了姬月白在皇帝面前裝乖女兒, 實是沒想到姬月白忽而變得如此爭鋒相對, 牙尖嘴利。

便是許貴妃這般能言善辯的都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姬月白給噎了一下。不過, 她反應極快, 立時便回過神來, 心裏更是想得極明白:雖然如今情勢皆是有利於她, 卻也更該小心謹慎, 決不能因此而被皇帝猜忌。

於是, 許貴妃立時便接口道:“公主這話, 實是在戳我的心——我亦是看著你兩位皇兄長大的,心裏只拿他們當做親子一般看待。如今,聽說出了這事,我心中如何又會不難受?”頓了頓,她低頭拭淚, 語聲越發哀痛, “只是,陛下尚在,我這心裏總是以陛下為重的。更何況,如今宮中上下都因著這消息亂成一團,我又哪裏敢只顧自己難受,自是要替君分憂的,替陛下分擔一二……”

姬月白仍舊是咄咄逼人:“娘娘這話倒是說得好聽,只是不知娘娘想要如何為君分憂?如今打理宮務的乃是景和宮的賢妃娘娘,難不成,娘娘這是要借機奪權?”

許貴妃臉色一白, 心裏實是恨極了姬月白,只是嘴上還是不得不道:“公主誤會了,我如何又會起此心?對我而言,便是在陛下跟前端茶送水也是好的。只是想著慕妹妹那裏得了消息,只怕是又要有好一陣子難過……我與慕妹妹多年交好,總是想要去幫襯一二罷了。”

姬月白淡淡道:“娘娘一向精明能幹,想來也不是健忘之人,應該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何會交出宮務,為何會閉宮自省?如今方才過了多久,您這又是想要伸手了?”

便是再好的耐心也受不了被這麽個小輩當面那話堵著,許貴妃眸中一時閃過些微冷色。隨即,她便拿著帕子按住眼角,語聲裏滿是悲痛:“我實不知何時得罪了公主,竟是叫公主這般厭憎,處處都把我往壞處想……”

說著,許貴妃便又擡起眼看了看皇帝,低聲道:“陛下,妾此心之誠可鑒日月,還望陛下明察。”

皇帝勉強應了一聲:“朕自是信你的。”話雖如此,神色間卻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

其實,皇帝此時是真有幾分心軟,差一點便要松口,讓許貴妃重掌宮務了。只是,姬月白提起當初許貴妃“交出宮務”,“閉宮自省”的事情,皇帝那被壓下去的警惕心不由得便又升了起來——當初玄靈老道的事情,他雖沒再追究,終究是在心裏留了個疙瘩,每回想起來總是不能完全放心。

許貴妃只看皇帝面色,便猜著皇帝心思,心裏更恨姬月白多事礙眼。

明明,二皇子與三皇子都已去了,四皇子又是個不知能活多久的病秧子,如今唯一可堪太子之位的也就剩下個大皇子。她既是貴妃之尊,又是大皇子生母,如何就不能掌宮務了?

若她能掌宮務,東宮那兩個遺腹子自然也更好解決了——畢竟,理由都是現成的:驚悸過度,哀毀過甚,傷了胎氣。

雖說不過是兩個還沒生出來的孩子,但斬草除根,防範未然的道理,許貴妃卻是極明白的。

偏偏,姬月白這麽一番說辭,倒是將許貴妃的話都給堵了回去,一時間竟也不好再說什麽替皇帝或是慕賢妃分憂了。許貴妃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嘴上卻還是軟軟的:“是我想岔了,如今還是陛下的身子要緊,我又哪裏能夠離得了陛下?慕妹妹那裏也有渺渺在,倒不必我去操心。”

皇帝果然“唔”了一聲,也沒提叫許貴妃接掌宮務的事情,反到是順口說了句姬月白:“下回可不許再這樣胡說了。”這話實是不輕不重,顯然他心裏確實是沒怪女兒這一通“胡說”。

許貴妃素來體察帝心,此時也不得不勉強擠出了笑容,端出賢淑大方的模樣替姬月白說起話來:“皎皎還小呢,只怕也是一時兒心裏難受,想得偏激了。”

姬月白今天卻仿佛真就腦抽了,不僅沒有順著許貴妃的話見好就收,反到是緊接著道:“我是心裏難受,只是我對娘娘說的那些話,倒也算不得如何偏激。畢竟,娘娘你做過的那些事,一件件的說出來都比我想得更加‘厲害’……”

“皎皎!”眼見著姬月白越說越過分,許貴妃的臉色也是越來越蒼白,皇帝到底還是出了聲,側頭又安慰了一下許貴妃,“她小孩家兒胡亂說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許貴妃實是恨不得把皇帝這話丟回去——姬月白這都快及笄了,哪裏又能算是什麽小孩家兒?

偏偏,就算這樣了,姬月白還要梗著脖子往下道:“父皇,我真不是隨口胡說。”

姬月白今日過來便已是做好了和許貴妃撕破臉的準備——太子和三皇子已經出了事,眼見著大皇子便要扶搖直上,此時若是不壓住許貴妃那便再壓不住了。更何況,她早便想要在皇帝面前,將許貴妃做的那些惡事,一樁樁一件件的說開了。

故而,姬月白深吸了一口氣,很快便接口道:“貴妃娘娘難道真以為:你當年做過的那些事情就沒有一個人知道?其實,皇祖母在世上時便與我說過許多娘娘的事情,只是她老人家想著逝者已矣,又看在大皇兄的面上,這才沒有往外說,最後也不過是讓我在外搜尋舊人,照顧一二……”

許貴妃隱約察覺到了姬月白的未盡之言,立時打斷了她的話:“我知公主厭我,只是公主為此扯上太後,未免太過了些!”

說到這裏,許貴妃便也跪倒在了皇帝榻前,垂首泣道,“陛下,公主年紀尚小,便是言語偶有冒犯,妾也不會放在心上。自來清者自清,妾沒做過的事情,也不怕旁人說嘴。只是,太後畢竟已經去了,公主這般言辭,未免有辱先人……憶及太後昔日慈容,妾,妾實是不能再忍下去了。”

皇帝微微動容。

許貴妃顯是不想再給姬月白說話的機會,緊接著便又擡眼去看姬月白,目光中滿是譴責:“我知公主也是一時情急。只是,還請公主說話前仔細想想。當年太後娘娘是那麽疼愛公主,公主如今又怎得忍心扯上太後娘娘……”

許貴妃語聲娓娓,說起方太後時又動情泣淚,實是聞者傷心。

皇帝也是一時憶起太後慈容——為父母的總是更能體諒父母苦心,更何況皇帝當年也確實是個孝子。故而,皇帝終於牽動怒火,第一次對姬月白冷下臉來,沈聲斥責道:“皎皎,你怎的這般說話!”

許貴妃緊接著便道:“太後都已故去多年,便是當年有什麽交代,公主當時便該說了,怎的還要隔上這麽多年方才提起?”

是啊,若太後真有什麽交代,姬月白當時說了便是,何苦還要隔了這麽多年?

皇帝被許貴妃這麽一提醒,越發不信女兒的話,也不耐聽她胡說,臉色一沈,直接道:“好了,朕也累了,不想再聽你胡說下去。你也回去吧……”

說著,便欲吩咐宮人將姬月白送出去。

然而,姬月白卻仍舊半跪榻邊,動也不動,緊接著便道:“我知道有些話,父皇未必相信,只是時至今日,我還是要說。否則,只怕我才是要辜負了皇祖母當年的一片慈心。”她頓了頓,沒有再給許貴妃插嘴的餘地,緊接著便道,“難道,父皇就沒想過,當年孝惠皇後真正的死因嗎?”

皇帝一頓,因著兩位皇子過世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忽的淩厲起來,他擡眼看向姬月白。

姬月白沒有一絲停頓,緊接著便道:“當年,孝惠皇後與父皇青梅竹馬,恩愛情篤,便是皇祖母與我說起也常常感嘆,世間恩愛眷侶不過如此。可惜,您和孝惠皇後最後卻是鬧到那般地步,幾成怨侶……這裏面,難道就沒有旁人暗中離間的緣故?”

人總是會朝有利自己的方向去想。

人越老越是心軟,越是戀舊,總是會不自覺地回憶起當初。便是皇帝,這般年紀偶爾想起過往,頗是懷戀當初與孝惠皇後恩愛時的種種情景,因此也十分悔恨當初的不成熟和誤會……自然,他也不覺得這全是自己的錯,姬月白如今這般說法,反到是投了皇帝的心思——他的確是覺得是有人暗中離間,這才使得自己與孝惠皇後彼此生怨,最後生死兩隔,遺憾一生。

聽到這裏,皇帝竟也不再計較姬月白言語中的冒犯,反到是微微頷首。

許貴妃卻是暗中握緊了拳頭,幾次想要插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她常與皇帝說舊情,可若論舊情,她又哪裏能及得上與皇帝青梅竹馬的孝惠皇後?更何況,孝惠皇後不僅是皇帝的原配正妻,更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人若是死了,留下的記憶只會越來越美好。而孝惠皇後又是死在正年輕的時候,皇帝回憶起她來,只會想起她年輕時的美貌與動人,只會把許貴妃這樣的舊人襯得人老珠黃。

正當許貴妃心緒覆雜時,姬月白的話語仍舊是不疾不徐。

“當年,孝惠皇後意外小產,最後郁郁而逝——這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當時本就因著與父皇頗多隔閡而郁郁寡歡,又經了那樣的事情,所有人自然也都覺得她真就是郁郁而終,並無懷疑。只有皇祖母,她視孝惠皇後如親女,斷然不願相信她竟是會這般離己而去,必要徹查。誰知,皇祖母查到最後卻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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