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棋局

關燈
傅修齊一直覺得出差真的很煩, 尤其是在女朋友(他自己這麽認為的)的及笄禮前出差, 還是歸期不定的這種,真的是好煩好煩。

最煩的是,他前腳才出京城, 後腳就受到了京城那些人給寄來的“快遞”。

一是帶著行李和下人追上來, 口口聲聲說是要和他們一起去北境的三皇子。

一是姬月白讓人給他送來的密信。

傅修齊看得三皇子這個左臉寫著累贅,右臉寫著麻煩的家夥, 不覺也生出幾分頭疼來。等到七月中旬, 他終於收到姬月白讓人送來的密信, 一時間只覺得皇家那塊地真的臟,臟的不忍直視, 只有他家小公主是幹凈的.......與此同時, 他看著同行的三皇子時,便如看著一顆□□,簡直是頭疼欲裂。

只是, 人也來了,信也收了,傅修齊又沒權利趕人, 此時也只好端出忠君愛國的賢臣模樣, 一邊照顧起這位三皇子一邊領著人趕路,生怕對方壯志未酬身先死。

然而, 哪怕傅修齊這般兢兢業業,可北上的路上還真就是意外不斷。

先是三皇子——雖三皇子是一夜間洗心革面,打定主意要做個承擔責任、彌補錯誤的大人, 簡稱要做個人。

可三皇子自小便長在深宮,又有慕賢妃和大公主照顧著,自小便養尊處優,實在沒比當初曬曬太陽就會頭暈的姬月白好到哪裏去。而且,這又是三皇子頭一回出遠門,雖然他一直呆在馬車裏,可這麽隨眾趕了幾日的路,一路的顛簸下來,他雖有心堅強也實在堅強不起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三皇子他病了。

隊伍裏多了個身份尊貴的病號,傅修齊只得放緩一眾人的趕路速度,然後又讓隨軍的軍醫貼身照顧三皇子,小心醫治。

也不知是軍醫水平有限,還是三皇子真就病得太重了。這麽拖拖拉拉,一直拖到七月底,三皇子的病都沒能好轉,反到是越來越重。傅修齊心知不能再拖下去,若是再拖下去,拖出人命........

皇帝如今也只有四位皇子,四皇子又是個隨時可能咽氣的病秧子,其餘的三根健康的苗苗自然顯得十分重要,所以三皇子雖然不比大皇子和太子重要,那也是很重要的,他要是就這麽死在路上,別說是傅修齊,便是這一整隊押送糧草軍械的兵士都得給他賠命。

傅修齊心中反覆權衡,最後也只得一咬牙,安排隊伍改道往不遠處的縣城趕去——之前為了趕路他們一直是在郊外疾行的,只是如今三皇子病重,總也要去縣城裏,至少也能找個醫館,請個大夫,買點藥把三皇子這位祖宗也治好才是。

只是,人倒黴的時候喝口水也會被嗆到。

傅修齊還未趕到縣城,便先遇見了北蠻特色之一的山匪——北蠻民風彪悍,這些山匪亦是各個身材高大,手上掄著大刀更是虎虎生威,騎著高頭大馬從山上呼嘯而下的時候,氣勢驚人。

傅修齊只一眼便能看出:這些山匪怕也不是普通的山匪,必是見過血,手上有過人命的。這樣的山匪,本就不好對付,偏偏他們這一行人又帶著糧草軍械,帶著病重昏沈的三皇子,還為著三皇子病重的緣故改了道,說不得都撐不到北境軍接應來援.......

便如稚童抱金行於鬧市。

*********

遠在京城的姬月白等人自然是不知道北境的情形。

後宮裏,慕賢妃也為著著三皇子離京北上的事情病了一場。

如今,掌管宮務的真是慕賢妃,她這一病,人雖還好,可手頭才接過來的宮務卻又少了人來打理。再者,慕賢妃病中精神懨懨,也實在是懶得再管這些事情,只想將事情都推開了養病。偏偏後宮裏剩下的幾位妃子,張淑妃是個不中用的,宸妃則還有個病重需要照顧的四皇子.......選來選去,似乎也只剩下個許貴妃可選。

只是,姬月白哪怕是不要友善值,那也不能叫許貴妃得了意——此時京中局勢已是十分覆雜,這個時候若是許貴妃重又得了宮權,只怕宮內許多事便要真正失控了。故而,姬月白咬了咬牙,索性便起身去景和宮勸慕賢妃:“雖說三哥是去了北境,可還有大姐姐呢。娘娘如今正病著,便是真碰著了力有不逮的時候,也可以讓大姐姐在邊上幫把手。”

慕賢妃心裏最惦記著的便是一雙兒女,雖說偏疼三皇子些,可也是真心疼愛大公主的。本來,姬月白過來,她也不過只是隨意應付,並不怎麽放在心上,可姬月白提起大公主,她便也提起了些精神,略說了兩句:“渺渺她還小呢,哪裏管得了這些事情。”便是她,管著這些事情也是又累又煩的。

姬月白卻道:“我是想著,大姐姐如今也已訂了親,是該學著理事了,這會兒還有娘娘您在身邊看著,一邊做,一邊學,總是好些的。”

慕賢妃聞言也覺有些心動:女兒往日裏只愛騎射武功,一貫的淘氣胡鬧,這些女孩家都要學的事情倒是沒有認真學過.......如今,女兒都已與成國公府的二公子已訂了親事,也是時候該教她一些了。

見慕賢妃神色微動,姬月白便又再接再厲的往下勸道:“這幾日,大姐姐也正為三哥的事情難受,我瞧她精神也不大好,倒不如找些事情給她,移開註意力也好......”

為母則強,雖三皇子去了,可到底還有大公主在。

想起這幾日,女兒強打精神在她榻邊侍疾時的模樣,慕賢妃心裏亦是又酸又軟,很是心疼:是啊,兒子走了,自己是難過,可渺渺這做長姐的難道就高興了?可渺渺這幾日卻是為著自己這個不中用的母妃,一直在側侍疾........

這麽一想,慕賢妃也不由轉了念頭,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自顧自的病下去了——兒子已經走了,女兒總也得照顧好了,如今可不得撐起精神來好好的開解女兒,借機教女兒些理事的本事。

也是姬月白勸對了方向,慕賢妃這頭果是強撐起了精神,沒再病下去,反到是叫了大公主來說話。

人家母女說話,姬月白自然也不好多留,起身便走了。

這日晚上,延慶宮裏倒是很快便得了慕賢妃病情好轉,帶著大公主一起處理前段時日累積宮務的消息。

聽到消息時,許貴妃正坐在案前,修長白皙的手指正捏著一枚白玉雕成的棋子。

她的手幾乎與白玉棋子一般顏色,帶著美玉一般的光輝。

隨著“啪”的一聲,許貴妃長指一動,慢慢的將那枚白玉棋子擱在棋盤一角,棋盤上黑白膠著的棋局一時間又覆雜了許多。

上前稟告的宮人似是被白玉棋子叩擊棋盤的響聲驚動,一時間斂目屏息,再不敢多言。

許貴妃卻是又拾起一枚黑玉棋子,垂眸看著面前的棋盤,似是在認真端詳棋局:“皎皎那孩子果真是機靈。我都算不清,前前後後的,這都是她第幾次壞我的事了........”

說到這裏,她像是覺得有趣,挑了挑勾畫精致的黛眉,美艷出奇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後,她將自己手中的那枚黑玉棋子擱到了棋盤上,語聲便如玉聲般清脆悅耳:“不過,有時候,這些細枝末節的小處也不必太在意。反正,大局已定,大勢滔滔,絕非人力可阻。那些試圖攔路的人也不過螳臂當車的螻蟻罷了......”

一側的宮人仍舊低著頭,紅唇抿著,默然的便如不存在。

許貴妃左手執黑,右手執白,下了一會兒棋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問了一句:“北境那裏,可有什麽消息?”

宮人想是早有準備,聞言便立時輕聲應道:“聽說北境軍和北蠻人正僵持著呢。永毅侯提議主動出擊,以攻代守,打退那些北蠻騎兵;可寧將軍則是希望堅守城池,畢竟再熬上一段時日,北境天氣轉寒,那些北蠻人肯定也堅持不下去.......”

許貴妃對此其實並不十分在意,事實上她也的確是不懂這些事——未入太子府前,她只是個伯府千金,學的是琴棋書畫,自然不懂這些;等入了太子府,她是太子側妃,深宮重重,處處都有陰謀和算計,也沒工夫去學這些事........

不過,這些事總有朝廷裏的那些大臣去管,許貴妃也不耐煩多管,只蹙了蹙眉,打斷了宮人的話,接著問道:“三皇子呢?他到北境了沒有?”

宮人搖搖頭:“還未有三皇子的消息,想來是還未到。”

許貴妃不免有些掃興,搖了搖頭,最後也只是一聲長嘆:“罷了,再等等,等前頭的好消息來了,再動手。”

說著,她又拾起白玉棋子,又開始專註於自己面前的棋局。

宮人站在一側,耐心的等了一會兒,見許貴妃沒再出聲也沒有其他的吩咐,便默默地行了一禮,悄聲退了下去,如同從未來過一般。

此時的延慶宮中靜的出奇,只有寢閣一角的紫金狻猊熏爐正在緩緩放香,香霧便如暗流一般在空中流過,而綃紗簾帳則是靜靜的垂落著。

一時間,殿中只餘玉石棋子落在榧木棋盤上的聲響。

啪,啪,啪。

清脆,悅耳,極有耐心,便如此時拿捏棋子的許貴妃。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天熬夜,超困的,今天我一定要提早更完三更,早點睡(其實還是有點慌)

總之,我晚飯去啦,遲點再二更和三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