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並行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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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誤會...”

楚重陽舌頭快打結。

“我就是在練習。”

“練習什麽?”

“練習...”

越解釋越亂,楚重陽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抓包的變態。

“畫人體。”

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那麽多人體素材可以練習,她偏偏一個人窩在家裏畫陳深。

一抓一個正著。

嘖。

楚重陽一邊把畫板上的畫紙揭下,一邊把桌上畫著陳深的那一堆稿子收起來。

這要是全讓陳深給看見了,說不定以為她是個神經病。

狂熱私生粉的那種。

陳深看著楚重陽手忙腳亂地收拾,撿起地上的畫筆遞過去。

“欸,謝了...”

楚重陽再次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

“我就是覺得畫真人肖像比較能提升我現在的水平,真沒有什麽其他意思。”

楚重陽沒敢看陳深,覺得自己腦袋麻到連頭發絲兒都在叫囂‘我在狡辯’。

怎麽他媽的就這麽巧呢。

氣氛凝滯了會兒,幸好陳深先轉移了話題。

“你看完線稿了?”

陳深低頭看楚重陽。

“看...看完了。”

不僅看完,還給看哭了。

但這話楚重陽打死也不會說出口。

“線稿是不是不全?內容斷斷續續的。”

比如上一章陳深才十三,下一章就直接十九了,中間還沒個過渡。

“不全。”

陳深把線稿重新塞進牛皮紙袋。

“裏面有些內容比較私密,我沒拿過來。”

有多私密?

能比她剛剛畫的還要私密?

陳深像是看穿了楚重陽的想法。

“不是那種私密。”

“我沒這麽想...”

楚重陽懷疑陳深在自己腦袋裏裝了個藍牙。

她和陳深說話,但視線總是時不時地劃過陳深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

線條畫錯了。

楚重陽盯了眼陳深側脖子的線條,比她剛剛畫的要流暢很多。

還有腰身的比例,要比畫上的好。

楚重陽皺起眉。

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比例都沒畫對。

視線往下,陳深腿部的線條也很好看,夠長,適合用來練習有動態趨向的素描。

楚重陽發現自己畫得最不好的是陳深的側臉。

下頜到嘴唇的弧度比她畫的更細微,輪廓更冷漠,但他的唇角在放松狀態下也是往上的。

只是很少笑,才看起來冰冷。

楚重陽往上看,直到和低頭看著她的陳深對視。

“看什麽?”

楚重陽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的眼神有多不對勁。

“你剛*才...”

陳深開口。

“看了我三分鐘。”

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的那種。

“啊...”

楚重陽楞了楞。

“你這還帶計時的?”

“我就看你...”

她後知後覺地解釋。

“穿得太少,想問你要不要穿個外套?”

陳深拿起桌上的手機,遞到楚重陽眼前。

“三十二度。”

楚重陽差點兒沒被自己的智商給感動哭了。

她可真他媽的會找理由啊。

幹脆破罐子破摔。

“你能不能做我的模特?”

楚重陽說得很快。

“我請你吃飯。”

“你會做飯?”

陳深收回手機。

“會點外賣。”

楚重陽看陳深沒立馬拒絕,覺得有希望。

“我現在就給你下單...欸,等會兒,先給手機充個電。”

楚重陽拿起充電線插上手機,摁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後她才發現剛剛陳深給她打了三個未接電話。

“你喜歡吃什麽?”

楚重陽蹲在插座旁。

“先打個預防針...這荒郊野嶺的能送到這兒的外賣就幾家,還都是比較實惠的小餐館,你要是吃大餐我可沒辦法。”

陳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都行。”

“這麽不挑?”

有點兒出乎意料。

但楚重陽轉念一想,漫畫裏小時候的陳深有一次好幾天沒吃上飯,她要是有這樣的經歷,估計現在什麽菜都不挑。

想到這兒,楚重陽眼色一暗。

“黃燜雞米飯。”

楚重陽放下手機轉過身。

“已經下單了,你沒機會拒絕。”

陳深轉著桌上的畫筆,僅僅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張畫。

“嗯。”

他聲音冷淡,但很輕。

甚至算是溫柔。

真答應了?

從藝術的角度講,楚重陽有種撿到便宜的感覺。

像陳深這種比例的模特,她在外面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重要的是肖像之外還有故事感。

“那我你跟我去院子...”

楚重陽怕陳深反悔,立馬開始搬畫板。

“今天陽光不錯。”

楚重陽往外走,但陳深卻沒跟過來。

她轉過頭,一挑眉。

“反悔的這麽快?”

陳深站起身。

“去院子?”

“院子怎麽了,難道你要換地方?”

楚重陽把畫板夾在胳膊下。

“地方你選。”

“都行。”

陳深看向楚重陽,左耳的藍牙耳機閃著待機的藍光。

“只是沒試過。”

“沒試過什麽?”

楚重陽沒聽明白。

沒試過當繪畫模特?

“沒試過在院子裏...”

陳深語氣淡漠。

“脫衣服。”

聽完最後三個字的楚重陽差點兒跳起來。

“誰跟你說要脫衣服?”

陳深沈默地看著楚重陽,雖然沒說話,但楚重陽立馬明白他什麽意思。

估計剛剛那幅後背畫沖擊太大,陳深一下陷在她是變態這個刻板印象裏走不出來。

“脫什麽衣服?”

楚重陽差點兒給氣笑了。

“重申一遍,那只是藝術手法。”

陳深沒說話,但唇角微微上勾。

“不是...”

楚重陽敏感地看到陳深嘴角的弧度。

“我要讓你在院子裏脫衣服,你還真脫給我看?”

她擡起頭,*發現陳深竟然在思考。

這人受傷的估計不是後背。

是腦子。

倆人走進院子裏,楚重陽給陳深拖出一個高腳竹凳。

陳深腿長,坐在高處線條會被延申得更好看。

“你先坐下...”

楚重陽把畫筆豎在右眼前,往後退幾步。

“我給你調個角度。”

遠處傳來幾聲蟬鳴,太陽透過樹杈往下投出斑駁的光影。

樹蔭下,陳深微微低頭,額前的碎發不長,蓋不住面部流暢的線條。

眼睛裏是平常的冷漠,但在草木味中竟然有了幾分人間氣。

楚重陽坐在畫板前,發現陳深竟然是那種笑起來會很好看的類型。

但從來不笑。

見過的那幾次笑,都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會笑嗎?”

楚重陽怎麽想的就怎麽說出了口。

陳深看向她。

“要笑?”

“你當我沒說。”

楚重陽搖手。

“你要真朝我開懷大笑,我會害怕。”

“你沒必要一直不動...”

線條畫到一半,楚重陽發現陳深就一直保持著姿勢沒動過。

乖得有點兒詭異。

長得像雕像就算了,就連動靜都是雕像的靜止。

“你可以看手機。”

楚重陽越過畫板看向陳深。

陳深擡起手放在左耳的藍牙耳機上,摁在按鈕上三秒後,待機的藍光閃爍,變成開機模式的白光。

光點閃爍了幾下不再發亮。

“聽歌呢?”

楚重陽隨口一問。

“嗯。”

陳深摘下右耳的藍牙耳機。

“要聽?”

“謝了...”

陳深問得太快,楚重陽順著就站起身接過藍牙耳機。

她確實喜歡在繪畫的時候聽歌。

身後游泳池換水的電泵聲沒停過,發出類似竹蜻蜓在半空轉動細小聲音。

偶爾會和耳機裏的節拍聲合上。

陳深的歌單楚重陽基本沒一首聽過,但意料之外得合口味。

鼓點敲著爵士,基本都是純音樂。

心裏傳來某種奇怪的感覺。

要是這會兒她回到三個月前,告訴那時候的自己將來會有一天會給陳深畫肖像。

那時候的自己估計會以為未來是個驚悚片。

還共用藍牙耳機。

楚重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改變,又不知道是什麽。

她現在和陳深算是什麽關系。

房東和房客?互相膈應的陌生人?

算是...

楚重陽擡起頭看了陳深一眼,繼續在畫紙上勾勒分岔開的線條。

算是朋友了?

楚重陽自嘲地笑了笑。

從小到大她還真就沒交過朋友,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對不對。

耳機裏的爵士音樂結束後突然切入賽事音頻。

法網現場觀眾的尖叫聲猝不及防地切入進來。

陳深立馬拿起手機把音頻切走,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擡起頭看向作畫的人。

楚重陽沒受到影響,可能壓根就沒註意到,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畫板。

身體微微往下彎,顏料沿著手心往手腕蔓延。

陳深盯了會兒楚重陽,視線瞥向楚重陽的影子。

眼神一怔。

楚重陽本來幹凈的影子輪廓周圍,不知什麽時候長出了和他一樣的絲線。

絲線在太陽的*照曬下垂在影子的身後,低沈著。

陳深站起身。

“怎麽?”

楚重陽看到陳深突然站起來,以為他是腿麻了。

“要不你先去活動會兒,給你十分鐘休息的時間。”

學生上課還有十分鐘休息的時間,她也不能讓陳深老坐著。

話音剛落,院子柵欄外響起電瓶車喇叭的聲音。

“老張黃燜雞來了!給您掛門上?”

“行。”

楚重陽站起來朝柵欄走。

“辛苦了。”

“沒事!”

電瓶車喇叭的聲音越來越遠,依稀傳來快遞員的抱怨。

“這地方也太遠了,下次不送這兒...”

楚重陽提起外賣往回走。

“先進屋吃飯吧,別到時候說我壓榨模特。”

陳深沒回答,依舊看著楚重陽的影子。

僅僅是一剎那的時間,影子的輪廓又變得十分幹凈。

就像剛剛那些蓄勢待發的絲線從來沒有出現過。

楚重陽把外賣裝進盤子裏,和陳深面對面坐下。

對面這人不知道在想什麽,臉色差得跟別人差他千八百萬似的。

剛才看起來心情還不錯,轉眼就成這樣了。

難不成是因為老張黃燜雞米飯?

楚重陽不算是吃飯多的類型,吃了幾口就停下,對面的陳深壓根就沒動筷子,一直盯著地上。

“不是...你要這麽不喜歡吃黃燜雞早點兒告訴我啊,我也好給你換家店。”

楚重陽開口。

“地上是有金子還是有礦?你再盯都快盯出洞來。”

楚重陽在心裏把老張家黃燜雞米飯拉進外賣黑名單。

“這樣...”

楚重陽沒交過朋友,更沒交過陳深這樣的朋友,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下次來我保證不給你點老張家。”

“不是討厭。”

陳深擡起頭看她。

“沒胃口。”

“怎麽沒胃口...”

說到這兒楚重陽眉頭一皺。

“是不是傷口沒好,你之後去醫院了嗎?”

“沒。”

陳深的語氣依舊很淡漠,就像身上的傷口是別人的傷。

“你...”

楚重陽想起之前滿手的血。

“有痛覺嗎?”

她張張嘴想說點兒什麽,但想到線稿上陳深的那些經歷後,沒再多說。

“你在這兒待著,我給你上去拿消炎藥。”

楚重陽以前沒少受過皮肉傷,每次破開後,就算放著不管也會結痂。

但是會發炎,會疼。

甚至會感染。

有次被打傷後楚重陽沒塗藥,運氣不好感染了,第二天發燒發到三十九度。

燒得楚重陽差點以為一加一等於三。

拿著藥下樓,陳深就站在樓梯口。

楚重陽手裏拿的是青黴素消炎膏。

這藥她是在網上定的,自從上次買藥遇到林眉後,楚重陽對跟藥店沾邊的地方產生了一種懷疑。

楚重陽往下走,還剩三個臺階的時候她的喉嚨開始不舒服。

她停下來,疑惑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一開始她以為是錯覺,但當冰涼開始往脖子四周蔓延的時候,楚重陽的眼睛慢慢睜大。

臉色立馬一下就蒼白了。

呼吸就在瞬間被奪走,脖子像是被人掐著。*

不可能。

楚重陽咳嗽了好幾聲,脖子卻越來越難受,快要呼吸不過來。

從離開林眉開始,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就算是在‘禁閉室’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感覺。

強烈到楚重陽還沒有反應過來,腳下一松,身體就開始往下摔。

陳深立馬接過掉下來的身體,藥被摔在地上。

楚重陽直接撞進了陳深的懷裏,脖子卻越來越疼。

呼吸不了。

楚重陽拽著陳深的衣服慢慢蹲下去。

“怎麽了...”

陳深眼神裏難得出現緊張。

“我送你去醫院。”

他要拉楚重陽站起來。

“別...”

楚重陽話說得斷斷續續,手用力地拽著陳深的衣角。

“去醫院沒用。”

她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拍自己的脖子,大口地呼吸著。

喉嚨像是被釘子頂進去,攪動著疼。

冰涼的...

那套在脖子上的鎖伸出金屬的獠牙,嵌入血肉。

楚重陽疼到額頭直接出冷汗,慌亂中她拽著陳深衣角的手松開,懸在半空。

她突然如同溺水之人抓不到任何東西一樣,慌張地晃動了一下。

很快,一股溫熱包裹住她的手。

陳深跟著楚重陽蹲下身,把整個人都在顫抖的楚重陽攬住。

喉嚨有多疼,楚重陽攥著陳深的手就有多用勁。

喘不過氣。

眼前閃過一些黑白的畫面,畫面上的人一會兒是她自己,一會兒是陳深。

楚重陽哽咽了一聲,仰起頭不讓淚水掉下來。

他媽的為什麽這麽疼。

她大口地呼吸著,但口鼻耳都跟浸在水裏一樣沈重。

胸腔不正常地鼓動,就算陳深拍著她的後背她也喘不過那口氣。

陳深的聲音越來越遠,楚重陽掐緊他的手想要拉回自己的意識。

緊到陳深的手心開始流血。

陳深在她耳旁像是說了什麽,但楚重陽一句都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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