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胃裏翻滾, 泛起一陣惡心。

林微光別過臉幹嘔了一下。

江梵看過來，語帶關切，“怎麽了？不合胃口？”

“沒有，林微光搖頭。

略帶難受地撫了撫小腹，她皺了皺眉頭，垂眼咬了一口。沁著肉香味兒的湯汁溢出，林微光頓時整個口腔被湯汁充斥，平時稱讚了多次油而不膩的鮮美，此刻在嘴裏卻渾然是催吐劑，多讓它在嘴裏待一會兒都反胃，林微光沒敢細嚼，匆匆往肚子裏咽。

惡心感再被激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緊跟著胃一緊，咽下的食物往嗓子眼上翻，林微光嘔了聲，捂著嘴丟下筷子腳步淩亂匆忙往衛生間跑。

“微光。”江梵面色微變，也丟了筷子疾步跟上來。

林微光趴在馬桶上把胃酸都吐了出來。最後胃酸都沒得吐了，她一陣陣幹嘔，面色發青，沒有一絲血色。

江梵半蹲在她身後，緊張地看著她，手一下一下輕拍她後背給她順氣。他知道有些孕婦會有孕吐反應，但不知道會這麽激烈，而且林微光之前也沒有這種反應，吃嘛嘛香。

他皺眉，“是不是小籠包太油了？”

不提小籠包還好，一提，餡兒裏的湯汁和肉就在腦海裏活躍地跳動，鼻尖仿佛又出現了那股肉味兒，林微光又嘔了幾下。

胃裏平靜了一點，林微光吐得面色青白，一陣虛脫腿軟地抱著馬桶坐在地板上，兩眼淚汪汪地控訴，“你不要跟我提。”

“好好好，我不提。”江梵看她難受得眉心緊皺的樣子，心疼壞了，手穿過她膝蓋窩小心把她抱起來，“地板涼，我們先起來。”

林微光摟著他脖子任由他把她抱到沙發上。

沙發前有茶幾，林微光捏著他袖口晃了晃，指指幾面，“你幫我把牛奶和小米粥拿到這裏。”光是想到桌上的東西就沒什麽胃口，再聞到小籠包的味道她真的能把胃吐出來了。

“好。”江梵聽她的，順從地端過她要的東西。

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喝了口牛奶，江梵眉心微蹙著，面色凝重，“很不舒服嗎？我能做什麽？”

“不用擔心啦。”林微光搖了搖頭，對自己的孕吐反應很平靜地接受，“正常的妊娠反應而已，很多人都會有的。”過去一直沒有這種吃東西惡心的感覺，她還以為自己是沒有孕吐反應的幸運兒，果然，她離幸運還是有點距離。

江梵抿了抿唇，眸光深深凝著她。

林微光看他擔心憂慮得不知如何自處的模樣，牽了牽唇。

“真沒事，我之前就查過了，只會吐一陣子，到十二周左右癥狀就會慢慢消失了。”林微光柔和地註視著他的雙眼，湊近擡手捧住江梵的臉，“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啊。”

明明自己難受，吐得小臉都白了，還反過來安慰他。江梵眸眼劃過一抹濃濃的心疼，心裏輕嘆口氣，輕輕把她攬進懷裏。

“辛苦你了。”

“有一點辛苦。”林微光回抱他，腦袋耷在他的肩膀。或許是因為吐了一場，耗了精氣神，嘴悠緩地一張一合，她聲音有幾分虛虛的甕軟，“但是因為是為你生孩子，所以再辛苦我也願意。”

江梵靜默了好一會兒。半晌，他似是輕笑了下，說話聲低低在頭頂響起，“傻。”

沒再碰小籠包，林微光覺得胃好受了一點，拒絕了江梵讓她留在家休息的提議，如前一天一樣準時出了門。因為懷孕的緣故，公司對她的工作內容做了調整，她現在不需要跑外勤，在公司沒什麽能見到油膩的東西讓她犯惡心的機會。更何況她從發現懷孕到昨天才開始回來上班，上班一天又請假，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她生個孩子太高調了點。

江梵自然是拗不過她的，只能由著她，但堅持要接送她上下班。對這一點林微光也喜聞樂見。現在她是孕婦了，肚子裏有個小生命，凡事不能像先前那樣隨意，尤其是在事故高發的出行這一塊。

而因為孕吐，林微光的胃口變得刁了不少，很多食物她光是聞到氣味就控制不住地幹嘔，吃得少又怕營養跟不上，江梵便買了很多孕婦飲食相關的書籍，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每天晚上看他躺著靠在床上認真地看孕婦食譜，林微光心裏就不可抑制地有一陣陣暖流劃過。那是象征她幸福的源泉。

出現孕吐反應後沒幾天，林母搬過來了，住在她原來住的1007號，對門，說是這段時間可以方便照顧她的飲食。

林微光摸不著頭腦，她沒跟林母說過她最近開始惡心犯嘔的事。一臉狐疑地探頭看向正幫她媽拿著行李進屋的江梵。

“別看了，除了江梵跟我們說還有誰？”林母道，“他說你最近吐得厲害，怕你營養跟不上，問我有沒有什麽辦法減輕一下癥狀。”她從那次住院後便休假了，如今閑著在家，便索性過來照顧，也算是幫江梵分擔一點，省得他忙著工作還要時刻掛心著林微光。

林微光失笑，“哪有那麽嚴重，他太緊張了，而且他把我照顧的挺好的啊。”

“我看你也沒瘦。”林母上下打量她，又嫌棄道，“當初要是把你生得好一點就好了，看到這樣的你還能被人當成寶，我總有點心虛，覺得愧對人家。”

林微光：“…………”

她是憑本事成為江梵的心頭寶的好嗎！

不管怎樣，林母還是住下來了，每天照顧兩個年輕人的飲食起居。當然，主要還是負責林微光的飲食。江梵怕她辛苦，很多事情都還是自己親力親為。已經入秋，工作之餘，也自己不聲不息給她們置辦換季的衣物，給林父買的也會抽時間給他送過去。

林母每每看到江梵為他們一家子忙前忙後，對林微光發自內心的寵愛備至，就不免打從心底裏欣慰。她這一生唯一的牽掛就是林微光，對她不求大富大貴，但求有人對她愛得寬容，許她一世長情，免她後生無憂。以後的日子還很遠，但是因為是江梵，她好像對微光沒有那麽擔心了。

有林母和江梵的合力照顧，林微光的孕吐期過得並沒有那麽痛苦。不知不覺，孕吐癥狀不知什麽時候便消失了，林微光摸著已經接近四個月大的肚子，吃著江梵給她備的小零食，覺得懷孕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寧瀾從茶水間出來，經過她的座位，打量了她一眼，腳步稍頓。

“我看你懷了孩子後日子過得很是滋潤啊。”林微光把手上的堅果仁兒遞給她，她捏了一個塞進嘴裏，含糊道，“好像都圓潤了不少啊。”

“哪裏是胖。”林微光不服氣，“明明是豐滿！”

“不是一個意思麽？”寧瀾斜她。

“哪裏一個意思？”林微光反駁，看周圍同事都在專註做自己的事她扶著椅子站起來想湊近寧瀾說話。寧瀾見狀，忙主動靠過去，“你可別折騰了，磕著碰著了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林微光不理她的揶揄，神秘兮兮道，“豐滿是不該長肉的地方沒長，該長肉的地方長了。我的內衣現在可是統統換成C的了。”

“沒看出來啊。”寧瀾說，看林微光要據理力爭，她忙笑著認錯，“好了好了，知道了，江梵的福利。”

“說什麽呢，這麽汙。”林微光臉紅到了耳朵根兒。

“你孩子都有了，還嫌棄我汙。”

“你還說。”林微光作勢要打她，她端著水杯笑著走開了。

“這人，真的是！”林微光給臉上扇風散熱氣。

羞於承認，不過林微光沒法否認寧瀾的說法。嗯，她胸圍漲了，確實是江梵的福利。

不過自從知道懷孕後，顧忌孩子，江梵就再沒碰過她了。林微光不懂男人的生理需求，但是三十來歲的男人，身邊躺著自己的老婆，兩個多月不碰，會不會被憋壞啊？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林微光到晚上。從江梵洗漱完回房，林微光就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著他。江梵期初沒在意，只當她是無聊了，只是等他掀了被子在她身旁躺下，她的目光依舊追隨著他。

江梵笑了，垂著眉眼低頭看她，“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林微光煞有介事。

“什麽？”

林微光沒答，只是視線依舊註視著他。

江梵攬著她肩膀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他伸手關了床頭燈，在她身側躺下。

半月夜，房間外光亮柔和，與室外隔了一重拉得嚴實的厚重窗簾，房間裏熄了燈，便陷入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林微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隨即伸手探過去在江梵的胸膛摸索。

江梵把她作亂的手握在掌心，問她，“怎麽了？”

“你外面有女人嘛？”林微光問。

猝不及防的話題，江梵懵了懵。

“當然沒有。”他側過身面對著林微光，“怎麽突然問這個？”

林微光也不答，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說，“那我們做吧。”

江梵：“…………”他真的跟不上林微光的腦回路。

他失笑，把她往懷裏摟了摟，“你今天是怎麽了？”

“我今天想了想，你只有我一個女人，又兩三個月沒那啥了，我怕你憋壞了。”林微光十分坦誠，又說，“而且已經過了三個月了，醫生說胎兒穩定了，寶寶很健康。”

“……”江梵哭笑不得，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默了默，他鄭重道，“微光，我不是重-欲的人。”

“真的嗎？”林微光半信半疑，手往下摸，還未到關鍵處，手腕就被江梵倏地握住。他深呼吸。

林微光得意笑，“騙人。”

“……”江梵把她的手握在胸膛，無奈，“你這麽撩撥，再寡欲也會有反應的。”

“我不是讓你不用忍嘛？”

江梵不出聲，沈默，似乎在考慮。

林微光繼續說，“本來還心疼你，想讓你享受一下你的福利呢。”

“什麽福利？”江梵好奇問，聲音啞了幾分。

林微光翹起唇角，湊在他耳邊耳語，“你眼神不好？沒發現我胸圍漲了一圈？”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廓和頸側，一陣酥麻，如過電般，逐漸蔓延至全身。

“不信？”林微光把他的手拉至胸口讓他感受，頓了會兒又拉開。

自豪道，“我沒騙你吧。”

江梵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天天同床共枕，怎麽會沒發現？只是顧忌她懷孕，他怕傷了孩子，刻意去忽視而已。真算起來，他這兩三個月沖的冷水澡比他結婚前三十幾年沖的都多！

“不過既然你堅持，我也不能讓你違背自己的原則。睡吧。”林微光就著江梵摟她的姿勢揚起下巴親了下他嘴角，“晚安。”

她縮回腦袋，以免挨得江梵太近真讓他難受，她很認真地往旁邊挪了挪，江梵的大手一下子握住她肩後的蝴蝶骨阻止她的動作。

林微光楞了楞，四周黑漆漆一片，她憑感覺看向他的眼睛。

江梵往她貼近，林微光頓時感覺小腹處被灼熱的堅硬懟著。

“我……輕點兒。”他啞聲道，臉湊過來，唇試探著慢慢落在她溫軟的嘴唇、脖頸、因為長肉而線條模糊了幾分的鎖骨，整齊的牙齒在她細膩的肌理上輕輕啃咬。

林微光嚶嚀一聲，手摸索到他的睡衣下擺，攥著那柔軟的布料擦過他硬邦邦的胸膛胡亂地往上推。

江梵就著她的手把上衣脫了，翻身覆上去……

——

孕後期，林微光又豐腴了幾分，算不上多胖，只是較孕前有了點肉感。肚子也已經鼓得很高，站著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了。懷孕五個月時江梵就堅決不讓她去上班了，在家躺了四個月，終於熬到臨近預產期，林微光又是有一種解脫般的期待，又是有一些產前的緊張和焦慮。

幾個月前腿便開始有浮腫的跡象，江梵不知道從哪兒學來一套按摩的手法，每天晚上都幫她做腿部按摩，幾個月以來，雖說還是有浮腫，但是較很多孕婦的浮腫程度她的真只能算是輕微。

晚上江梵幫她按著腿，她便憂心忡忡跟他念叨自己覆雜的心情。

“挺著肚子真的挺不方便的，可是眼見就快要生產了，我又好怕啊，要是難產怎麽辦？我怕死，我舍不得你。”

“不準胡說。”江梵難得在她面前沈了臉叱道。看她呆了呆，似乎有點別嚇到，他緩和了臉色，歉疚地解釋安撫，“你不會有事的。我只剩你了，老天爺不會對我那麽殘忍的。”

他凝著林微光，輕嘆，坐過去把她輕輕抱進懷裏，“對不起，生了這個以後不生了。”

“你道歉做什麽？孩子是我要生的。”林微光手抓著他腰側的衣服布料，說，“而且我還要生，我說過要兩個孩子的。”醫生檢查過了，這胎不是雙胞胎，當時她就決定再要一個了。

“這件事我們以後再商量。”

林微光不讓步，“不商量，你要聽我的。”

“都聽你的，但是生二胎的事情，等你生了這個再決定，嗯？”江梵哄她。

“生了再決定也要聽我的。”林微光堅持。

“好，聽你的。”

林微光滿意了，在他臉頰親了一口乖乖躺下睡覺。

後半夜，林微光突然被一陣腹痛驚醒。她摸了摸肚子，沒驚動江梵。陣痛很快過去了。只是沒過一會兒，腹痛又隱隱襲來，小腹似乎也漸漸發硬。

跟自己在網上查過的臨產癥狀相似，林微光躺不住了，碰了碰江梵的胳膊。

林微光懷孕後，時時顧著她，江梵睡得很淺。被她輕輕一碰，他瞬時睜了眼清醒過來。

他開了床頭燈坐起來，緊張地看林微光的臉色，“怎麽了？不舒服嗎？”

在她懷孕這件事情上，江梵一直很小心謹慎，林微光怕嚇著他，克制住內心的驚慌，面上佯作鎮定，“我好像要生了，你叫一下媽，我們去醫院。”

江梵面色一變，下了床便疾步往外走。

林母聽到消息也急忙過來給林微光收拾了東西，三個人連夜開車往醫院趕去。

路上林母打電話通知了林父，林父著急忙慌地趕到時，林微光已經在產房生產了。

三個人在產房門前的長椅上坐著。林父林母偶爾還交流幾句，江梵垂著眸，雙手抵著膝蓋交握在身前，一言不發。開車來醫院的路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就克制不住地微顫，如今脫離了方向盤，他的雙腿都有些顫抖。

一顆心被高高吊著，情緒難以自控。有即將為人父的激動和期待，也有對林微光的擔心。林微光怕他擔心，沒讓他進產房陪同，不知他在產房外聽著產房裏她被疼痛折磨壓抑的哭聲，他更如坐針氈。

林父看出他的緊張，撫慰地拍拍他肩膀，“不用擔心，沒事的。”

“嗯。”江梵勉強地牽了牽唇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緩慢，煎熬地在產房外等了四五個小時，至天光乍破之時，產房裏總算傳出了一聲嬰兒啼哭。

三人倏地齊齊站起。

產房門開，護士抱著嬰兒報喜，“恭喜你們，是個男孩兒。”

“謝謝。”江梵顫聲道謝，越過護士走至產床前，垂眸看著頭發汗濕臉色略顯蒼白的林微光，他緩緩蹲下。握著林微光軟綿無力的手，他唇瓣動了動，喉頭卻梗塞得生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定定地凝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般。

“是男孩兒。”林微光虛弱地沖他笑笑，握著他的手指撒嬌般輕輕晃了晃，“我下次要生個女孩兒，你要聽我的，不準反對。”

“好。”江梵緊握住她的手，唇吻著她微涼的指尖，他眉眼間無盡寵溺，“聽你的，都聽你的。”

林微光看著他，因為生產的緣故，聲音比往日多了幾分沙啞，語氣卻是溫軟，“你看，你又多一個親人了。”

眼淚倏地無聲落下，滾燙地滴在林微光的手背。

江梵低著頭，鼻音很重地嗯了聲。

林母在門口望著這一幕，眼眶一下子紅了王校長內部，鼻頭泛酸，她吸了下鼻子，撇開了頭。

林微光在家坐的月子。林母還住在他們這邊，但江梵特地請了一個月假在家親力親為照顧林微光母子，沒有插手的餘地，林母很多時候便只是在旁指導。

外孫在眼前，只能看不能抱著過癮，林母為此沒少在林微光面前抱怨，“你看看，哪有女婿不讓岳母抱外孫的，真當孩子是他自己一個人的。”

林微光比她還委屈，“孩子還是我生的呢，你看他讓我抱了嗎？”

“坐個月子反而比懷孕時還瘦，你再不長點肉，出了月子也不見得他讓你抱。”林母嫌棄地戳戳她的胳膊。心疼林微光不讓她照顧孩子可以理解，可是霸著孩子自己照顧就真的過分了。

林母想想還是不能接受，起身去找江梵，“江梵，媽跟你說件事兒……”

——【全文完】——

2018 年 12 月 27 日晚20：25

【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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