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玨笑得是前仰後合，衛定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凝重。事情已經超出他的想象了，他一直以為是好人的絕師父，竟然才是那殘殺無辜生靈的幕後黑手，而且，他為了自己的計劃，把所有能利用的都利用了，目的卻是為了他最敬愛的師父。

這讓他根本不能在這種時候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其行為指手畫腳。

說到底，是為了他的師父啊！

仿佛覺察到衛定的心態，玉玨收起笑容揮動雙手，“衛定，我現在要帶借這裏的人用用，你什麽態度？”

“你一直說很快師父的靈魂就會蘇醒。可這蘇醒的條件是很嚴苛的吧？”衛定的聲音已經有些麻木了。

“什麽事不需要代價的呢？”玉玨扇了下手心，“犧牲一部分和咱們沒什麽關系的普通人，能換回你師父的覆活，這不是挺劃算嗎？”

“你想讓外面大亂，想死更多的人？”衛定擡起了眼皮，態度不明地看向對方。

“本來這就是他們自己造的孽。如果沒有你從中插手，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衛定，你管的太寬了。就讓一切都恢覆到原來的狀態嘛。”玉玨表現得對人命毫不在乎。

“要死多少人才能讓我師父覆活？”衛定問了個實際而嚴肅的問題。

葉吾梵在他身後緊張地含住了呼吸。定定……不會做傻事吧？

“怎麽也得以億為單位吧。”玉玨想了想，輕松地吐出這話。

“億？”衛定勾了勾嘴角，“這個世界總共也沒有多少億的人呢？”

“怎麽？你不願意？”玉玨邪魅地撇撇嘴唇，“這些人還比不上你師父？”

“那倒也不是。”衛定搖搖頭，“當然還是師父對我來說更重要些。”

“定定！”葉吾梵驚訝地喚了他一聲。

“這才對嘛！不枉你師父和絕師父都那麽疼你。”玉玨說完便要往隔離區走去。

“這些邪魔外道的方法，都是絕師父收集的？”衛定跟在了玉玨的身後。

“沒錯啊。”玉玨走到了其中一扇密封的隔離區大門口，“這裏頭關著的就是第三階段感染者吧？”

“嗯。”衛定應了一聲。

“你可別騙我，我也是有每天關註新聞的。”玉玨回頭警告了衛定一眼。

“你自己可以看得到裏頭毒素的狀態。”衛定擡了擡臉頰，“問個別的問題，你最近這段日子都是一個人嗎？躲在了哪裏？”

“怎麽？後悔沒有在之前先找到我了？”玉玨得意地笑出聲來，“我當然是一個人，我得監管著這具新軀體，我可是一點點地看著他身上的肉長出來的呢？”

衛定‘哦’了一聲，身形忽然往前晃了一下，站在了玉玨的斜前方。

玉玨正在集中註意力看面前這屋子裏頭那些毒素的充盈情況，被衛定這突兀的動作給分了神，他眼角往衛定這邊掃了一掃，頓時發覺被衛定擋住的那個方向也有一道密封門，而門裏頭的毒素光是顏色和劑量都足以讓他大驚失色。

他推開了衛定朝著那扇門走了過去。

衛定並沒有阻止他，而是繼續跟在他身後，“不要再往裏頭去了，那裏面關著的感染者很厲害。”

玉玨根本不聽衛定的話。他當然知道很厲害，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放出去就能馬上禍害一大片，阻止都阻止不來的‘武器’。

葉吾梵遠遠地看著衛定的背影，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定定……想做什麽？那間屋子裏頭關著的，可是方道士和阿威啊。

玉玨走到了這間房的房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看衛定，見衛定也跟了過來，神色有些緊張，心中有了數。

“你不想讓我發現這裏？”玉玨問。

“因為危險啊。”衛定答。

“危險？是，對普通人危險而已吧。”

衛定沒有再說話，把臉轉向一旁，看上去有些心虛的樣子。

“既然你不怕我也不怕。”玉玨笑道，“我就要這裏頭關著的人。”

衛定還是沒有說話，不過在玉玨試探著往門口走的時候他也沒有攔對方。

葉吾梵緊張的心臟‘砰砰’亂跳。忽然覺得這樣的定定，嚇人又迷人，他一定是中毒太深無可救藥了。

玉玨聰明地停在了門口，回頭指著葉吾梵，“你，過來，把門打開。”

葉吾梵吃驚了一下下，悄悄地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不，不可以。”

既然他們家定定在演戲，他怎麽也得配合一下下。只是他的演技不怎麽高，所以不敢表現得太誇張。

玉玨嘆了口氣，“你家這位都不攔我了。你想攔我？或者你想證明一下你和他的師父誰在他心裏更為重要？”

“開門。”衛定頭也不回地來了一句。

既然想進去，就陪他進去看看吧。他反正是已經給了忠告的。

葉吾梵不敢再亂飆演技，快步走過去，按了旁邊的電子密碼和虹膜密碼，打開了隔離大門。

玉玨頗為得意地推了葉吾梵一下讓他走在前面，又沖著衛定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定大方地給他帶了個路。三人進到這間隔離區後，有些不受控的阿威第一個跳了過來，差點兒撲倒葉吾梵，被衛定給及時控制住了。

方道士從阿威的身後探出了半張臉來，這半張臉已經異變成恐怖扭曲的模樣，這麽突然探出來，玉玨也被驚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笑了起來，他可以感覺到這兩位感染者身上帶著的強烈毒素力量，只需要把他們帶出去，接下來就熱鬧了。

他再看了看全副武裝的葉吾梵和和自己一樣沒有防護的衛定，確定了這兩個對他來說同樣沒有危險性的，便推開了衛定走了過去……

方道士看到了一張不熟悉的面孔，臉上做出了個奇怪的表情，慢慢的將另外半邊臉從床鋪後面伸了出來，已經靠他極近的玉玨在猛然看到他另外半邊還有人性和意識的眼神時，頓時頭皮一麻……

“衛定！”玉玨回頭的同時，衛定沖他勾勒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玉玨下意識要離開這裏，當他想像來時那樣穿過墻壁離開的時候，身體一下子撞在了面前的墻壁上，被重重地反彈了回來。

葉吾梵趕緊站在了衛定的身後，看了一眼正笑得一臉從容的他的愛人。

他原以為他真的會為了自己的師父而舍棄那麽多無辜人的生命。還是他太淺薄了啊。他們家定定，怎麽可能那麽殘忍？

“怎麽回事？怎麽……”玉玨盯著自己的手臂大叫起來，他的手上已經有了感染毒素的跡象，“不可能！為什麽你沒事，我有事？”

“我不是問過你最近是不是一個人嗎？”衛定溫柔地和他說起話來，“你不該一個人的？要是像以前那樣，躲在其他修行的同道中人身邊，你就會知道這兩天發生了什麽大事。”

“什麽大事？！”玉玨不停地擺動自己的胳膊，並試圖截斷自己血液的流動，從而來阻止毒素蔓延。

“外面出現了一種變異病毒，可以感染像你這樣修為不高的修真呢。”衛定不緊不慢地告訴他，“而且是靠近了就會被感染。喏，這兩位都是深受其害的人。”

玉玨整個人呆滯了片刻之後，驟然跳起，試圖沖向衛定攻擊他，方道士和阿威從後面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他的腿，硬是將他給拖了回去。

玉玨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嚎叫，這下被‘親密接觸’過了，毒素傳染的就更快了。

“衛定！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家夥，我為了你師父好，你竟然設計謀害我。”玉玨既沒了修為又沒力氣，被方道士和阿威壓制住，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能不斷地破口大罵，以洩心頭之恨。

“你謀害了那麽多人，我只不過算計你一下，這很公平吧！沒理由只許你算計別人，別人不能坑你的吧。”衛定淡定地說道。

“你不想讓你師父覆活了嗎？”玉玨只能用這個來要挾他，“別忘了，你師父的魂魄還在我的意識裏蘊養著。你這是不孝不悌，不仁不義，你師父對你那麽好，你口口聲聲說要報答他，就是這麽報答的？”

“我師父……可以用其他方法覆活重生，唯獨不能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方法活過來。這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他要是知道自己活過來是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換回來的……他活著也不會高興的。”衛定道。

“你懂什麽！他會高興的。他會的，只要能活過來他比誰都高興。”玉玨仍然拔高嗓門兒在呼喝，只是聲音開始很快地變的扭曲、模糊起來。

毒素已經傳到了腦袋上，從他的脖子不斷有一層又一層的血泡密密麻麻地冒出來。

“你想活的話就繼續保持理智和病毒做鬥爭吧。”衛定對他絲毫不帶任何憐憫，“當然，你也可以徹底地放棄，我會立馬解決你。”

“你這個惡毒的賤人！——！！你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玉玨話沒說完，兩只眼睛翻起了一陣白眼，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很快的他的眼白全部被一層沒有感情的青黑色油亮薄膜給覆蓋……這家夥的意志竟然比不上其他兩個，這麽快就變異了。

衛定在下手滅掉玉玨的時候，稍微有了片刻的猶豫。他想到了被玉玨蘊養的靈魂，自己這一刀下去，不僅滅了這個所謂‘九靈體’，連同他意識中的‘餘雲真人’的靈魂都一並會被滅掉。

這相當於讓他親手殺掉自己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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