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艱難地進入到第四天。這天衛定終於在東部一繁華都市的城郊別墅找到了其中一位游客的時候，這人已經被一刀穿顱，死在了自家別墅的酒窖中。

從這位游客的死狀來看，他已經感染了變異病毒。那麽又是誰這麽果決一刀解決了他呢？

帶著這一疑問，衛定把這位游客的住所翻了一遍。在門口發現了一片不起眼的紙灰，沒有燒盡的地方恰好是一小塊黃表紙的顏色。

這是符篆用的紙張。衛定心頭一動，莫不是有方外之士插手了這件事？

他正在懷疑的時候，背後一陣破風聲猛然傳來，他迅速轉身一個急閃，躲過了一把沈甸甸的桃木劍的偷襲，順手一抓，破開桃木劍外面帶著的那層氤氳靈光，直接將劍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嗯？”有人聲緊接著從花壇後頭傳來出來。

衛定手持桃木劍耍了幾個劍花，擡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位古道清風，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從茂密的玫瑰花叢後探出臉來。

老者凝神註視了衛定一會兒，長出了一口氣，“幸好不是他。”

“這位道友。”衛定行了個禮，“剛才為何要偷襲我？”

“老朽姓方名游，自幼愛好道門學術，這位道友可喚我‘方道士’。我本在幾百裏外一處佛寺後山常年清修，幾日前覺察到天象驟變，感應到妖邪蠢動，便出山順著風向一路找尋到這裏，發覺到裏頭那具行屍。”老者有條理地把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誰知道在解決這行屍的過程中，一位道法高深的前輩突然出現預阻止我，我與他糾纏了一分鐘發覺不敵對方，只好遁走逃避，卻不敢逃遠，就在剛剛我打算再度返回查探情況，誤將道友看做那位高人冒然出了手，實在抱歉。”

衛定見他態度誠懇，對他的話相信了一半。“裏頭那東西不是你殺的？”衛定指著背後的酒窖問道。

老者點頭，“它是老朽所殺。老朽別的法術都不鉆精，唯獨這一手‘聲東擊西’從來沒有失過手。它是在老朽逃走前殺死的。”

“你既然殺死它了為什麽還要回來？”衛定問。

“那位高人是阻止我殺這行屍的，想必和其有些關系。老朽修行一世，從未曾遇到像這兩天這種詭異的天象，天地混沌，日月泛青，必有大災。老朽偏安一隅往年從不曾多管世間俗世，可這一次，不管不行了。”

衛定緩緩地點頭，“你倒是有些靈性和覺悟。”他的目光在老者身上掃了兩個來回，“‘築基中期’……倒是有些成就。”

“自然比不上道友厲害。”方道士謙虛地抱起拳頭，“想必道友也是為這異變而來的。可否知道這是何等大災的前兆？老朽雖是方外之人，可這親緣血脈之情始終斷舍不得，還請道友能給個警示，我也好報了血緣之情，養育之恩。”

“你既然知道有大災就好好安排就是。別的，我不能洩露給你。”衛定拒絕了他的請求，轉身再度進入酒窖。他還得把那屍首處理一下。

方道士想了想，也跟著進去了。這一次衛定阻止了他的靠近，“你雖然有了點底子，到底不深，還是不要靠太近的好。”

方道士倒是機靈，“莫不是……會傳染？”

“你怕了嗎？”衛定停下來檢查的動作，擡頭看了他一眼。

“既是抱著救濟之心，生死自當有天安排，老朽不怕。”方道士擺擺手，還是跟了過來，和衛定湊在一起打量這屍首。

“老朽曾聽授業恩師講過當年師祖們在西南治僵屍的故事。這東西……和僵屍有些相像，可惜的是我門內的法術只能暫時迷惑住它，並不能震住它，這說明它和僵屍還是不一樣的東西。”方道士別看年紀不輕了，倒是個自來熟，主動和衛定搭起話來。

“當然有不同。”衛定道，“僵分好些等級，最初級的僵也有自己的行為意識，而這種鬼東西完全喪失了意識，你用行屍走肉來形容它們在合適不過。”

“道友對僵屍也有研究？”方道士顯然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

衛定瞥了他一眼，方道士像個後生晚輩一樣揉揉鼻子，“難得遇到像您這麽高深的道友，老朽失態了。”

衛定拿出手機來給這具屍體拍了個照傳了出去，隨手一把火燒掉了它。

方道士有些目瞪口呆，大約沒想到道行這麽高的修真手裏拿著的不是什麽神器法寶，而是只人人都有的手機吧。

“和你交手的人有什麽特征？”衛定問。

方道士回過神來想了想，“人挺年輕的，帥氣、高大、身材又不錯……”

衛定再度瞥了這位一眼，方道士心虛地躲開他的目光，這才說了重點：“……武器是一只紅色的長槍。”

‘風衣火槍男’！衛定對再度聽到這個神秘客的消息一點兒也不驚訝。事實上，從他猜測這事和修真有關，和他有關之後，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和你說什麽了嗎？”衛定再問。

方道士再度想了想，“倒沒有。他出現就是出手阻止我。哦！倒是聽他對這東西喝了一聲，讓它‘滾開’。”

衛定的精神跟著一震，“然後呢？”

“它還真的聽話了。”方道士想到接下來的細節，自己也生出一頭的冷汗，“對！它縮了下腦袋躲過了我的第一刀，就是在聽到那人的聲音之後做出的反應。在這之前，我叫了它好多聲它除了一遍又一遍地撲向我，並沒有這種‘有意識’的反應。”

衛定的肩膀漸漸地僵硬起來。他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那位‘火槍男’到底是什麽身份，對方又摻和進了這場災劫之中，到底想要做什麽？

“您有什麽想法？”方道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衛定的臉色，在一旁輕聲問道。

衛定回過神來想到還有一位游客的下落還不知曉，如果他能夠敢在那位‘火槍男’之前找到最後那名游客，是不是能夠了解更多？

事不宜遲，他將這屋子的地址通知了宋仇武他們後，便決定馬上離開。

那位方道士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道友，有什麽地方能夠用的上我的，盡管吩咐。”

衛定下意識地搖頭過後，又想起了什麽，轉臉問他：“你，對行屍的氣息感應敏銳嗎？”

這位之前說了是順著風向一路追到這裏來的。不是他小瞧人，這個世界所謂的妖氣、邪氣實在不少，如果光是憑著感應到妖邪之氣就找到了這裏來，他根本用不著花費好幾天還動用那麽多的眼線幫著一起尋找了。

方道士這才說了實話，“其實，我們這一派學的是喜神術，也算是巫術的一種吧。早先就是趕趕屍、制制僵……和屍首打交道的。”

衛定打住了他的話，“明白了。”難怪這位能一下子找到這行屍所在。術業有專攻嘛！

“不瞞你說，還有一些這樣的東西，需要你幫我確定一下方位。”衛定倒也不客氣地向他提出了要求。

方道士喜不勝收，“願聽道友差遣。其實我感應到這種氣息最多的還是在龍京那個方向……”

衛定‘嗯’了一聲，“那裏有人處理。還有一個，目前找不到下落。”

方道士手指一轉，轉向南邊，“再來就是這裏了。這裏的氣息不濃，龍京那塊兒氣息太濃，那味道我都受不了。”

剛巧衛定也接到了傳回來的一些訊息，他當即把南邊那個方向的都調了出來，鎖定了最終的目標，一把拎起方道士帶著他踏上‘渡雲舟’飛馳而去。

他們離開後沒多久，這地方很快就趕來了一群人，將整棟屋子都給處理得幹幹凈凈，沒有驚動任何人。

‘渡雲舟’上，方道士對著身下這艘飛行法器愛不釋手，如果不是衛定一直冷著臉一副拒絕交談的態度，他早就有好多問題想問了。

‘渡雲舟’在目的地降落之後，衛定便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他一腳把方道士踹了下去，帶著‘渡雲舟’在半空轉了好幾個圈，躲過身後那明晃晃的火紅長槍，同時對著方道士喊道：“你快去殺了那東西！”

方道士勉強維持住下墜的身形落在了地面，看到他們身後冒出來的那個曾跟他交過手的‘火槍男’，腳底打滑了好幾下，有些驚慌地往前方跑去。

‘火槍男’仍然穿著長風衣，用風衣的帽子罩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此刻他單腳踏在半空中，手腕轉動間，剛剛被他投擲出去的火槍劃了個刁鉆的弧度又回到他的手中。

“多虧你們帶路。”‘火槍男’啞著聲音沖衛定說道。

衛定眼神微微凝起，“是你制造出來的這些怪物？”

“當然不是。”‘火槍男’笑了起來，“這下界的人有多麽大的野心，做過什麽樣的癡心妄想，你這位‘欲仙’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他們在動物、植物、甚至自己同類身上做的各種實驗數不勝數，制造了多少不為世人所知的‘新玩意兒’……這些怪物的出現是遲早的事……我只不過幫他們把這一時間提前了些而已。”

“你到底想做什麽？別告訴我，你就是為了懲罰一下那些貪得無厭的少數人，讓大多數人陪著他們一起用命做代價。”衛定很清楚，這人的理由絕不會如此‘衛道’。

‘火槍男’神秘兮兮地沖他笑了笑，繼而張開雙臂，“別急！你很快就會明白的，有一點我可以先透露給你知道，那就是我所做的……都是你內心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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