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定同情地長嘆一口氣，不再克制體內蠢蠢欲動的靈蝶，將它們全都釋放了出去。

靈蝶一出，迅速采食的同時，這裏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緊張氛圍暫時得到了緩解，之前還鬧騰不堪的病患們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瞬間安靜了不少。

“階段三的病人們一下子不鬧了。”有比較敏銳的醫生互相交流起來，“要不要去看看？”

這一提議沒有得到其他同僚們的支持。對他們來說，病毒變異到第三階段基本就是在等死了，即便沒有發生變異前的‘LAIS’病毒到了三階段的傳染力也是十分驚人的，這種時候除非是真正覺悟高的，否則誰敢冒著必死風險上前？

“有精英在，咱們還是省省力氣吧。”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開口道。

“可是咱們才是學病毒學的……”某位心中有愧的緊跟著開了口。

“我去看吧。”其中一位年紀較大的病毒學醫生站了出來，“其他人就不用進去了。”

“何博士！”眾人雖然心疼這位，卻說不出任何阻止他的話。畢竟，他們是被派來執行任務，完成工作的。

這位何博士做了幾個深呼吸，朝著裏頭的房間慢慢走去。他本來就是研究‘LAIS’病毒的，到了現場才發現這種病毒的可怕性，只是這種時候他們不硬著頭皮往前沖，外面那數以千萬、上億的普通人會怎麽樣？

誰都害怕死亡，尤其死的如此痛苦、淒慘。只可惜這時候害怕已經沒用了，他十分肯定，一旦三階段的病毒活體在人體中完成最後變異，首先感染的就是他們這群人。

衛定跟在這位何博士的身後，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位覆雜的心態變化。最後還是心中的正義和勇敢暫時處於了上風，同時，這位的求生欲已經徹底地消失沒有了。

三階段隔離區的外面還有兩層嚴密的防護裝備，穿過這兩層後他們首先到達的是一處臨時搭建的簡易實驗室，衛定在裏頭第一眼看到葉吾梵的時候，腦子裏有片刻是發懵的。這家夥正帶著兩名學生在各種實驗器材前面連軸轉，臉上的神情是衛定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嚴肅和睿智。

何博士滿懷敬佩地走過去，“葉博士，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葉吾梵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忘我歸一了，根本聽不到身邊有人說話，他甚至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老師在做事的時候聽不到別人說話的。”葉吾梵的學生之一，年輕的小王拉住了何博士。

何博士點點頭，走過去看了一眼葉吾梵的各項工作。這位被稱作‘醫界天才’的年輕人長久以來更精通的是醫藥學術，沒想到他還懂病毒方面的知識，看樣子懂得還挺多。

“這是……”何博士伸手去碰離心機裏頭存放著的那管有著詭異顏色的液體，被小王再度阻止了，“不要碰！那是第一階段病毒變異後的樣本。”

何博士的手自然縮了回來。

小王和他的同事，一位李姓姑娘交換了個眼神，兩人一致將何博士請到了一旁，請他幫忙記錄各項數據的變化。

實驗室裏頭就是關著三階段病患的隔離區。因為靈蝶采食的關系，這會兒裏頭原本鬧著撞門撞墻要沖出來的病人們安靜了不少。只不過，衛定能看到代表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的同時，還有一種從沒見過的陰邪的氣息正在緩緩發酵。

“十四時五十八分，三階段病患再度死亡一人。”穿著‘生化服’的士兵們打開其中一個門上面通訊器，用著冰冷麻木的聲音向外面匯報。

這消息才被葉吾梵聽進了耳朵，只見他挫敗地放下手中的器材，隔著生化服罵了一句：“該死！”原地焦躁地轉了兩圈後，又重新拿起了器材。

“取一些亡者屍首上的血液樣本。”他冷靜地通過對講設備對裏面傳達道。

過了一會兒，嚴絲合縫的房門被打開，從裏頭遞出來一管新鮮采集的血液，血液被置放在密封的容器內送到葉吾梵的手上來。

葉吾梵一看那血液泛著的藍金色光芒，搖頭不止：“又是一種全新的變異。”

“老師，您休息一會兒吧。”小李姑娘在一旁安慰他道，“目前死掉的十幾個人體內發現的變異體全都是不一樣的，咱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病毒變異的速度。”

“追不上也不能停下。”葉吾梵嚴肅地喝住了小李的話，“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別忘了我們是做什麽的。”

他從三歲開始背誦藥典、醫典的時候便清楚地知道‘醫者’的精神，這還是從他那位沒多大名氣的外祖母身上繼承而來的。他沒有她老人家那種大仁大愛，但，基本的為醫道德和底線他一直都有。

衛定出神地看著這樣的葉吾梵，欣慰地笑了起來。

“算了，我親自去看看屍首。”葉吾梵打算冒一次險。他這麽一說，他的兩名學生忙出聲制止：“老師，不能啊！和第三階段病患近距離接觸即便有防護，感染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您現在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您不能去冒險。”

“我決定了。”葉吾梵執意如此，“也許能從其他死者的屍體上找到些突破。”

如今活著的人身上的病毒不斷在發生變化，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屍首身上了。不冒險的話就意味著等死……進了這裏再沒有把這些病毒解決完之前，是別想能像平常那樣走出去的。這點覺悟他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明白。

學生們攔不住葉吾梵，那位何博士則傻了眼。從他們這幾個小時的觀察所知，但凡接觸過第三隔離區的病患、屍體的，十個裏頭有九個都已經有了初步被感染的跡象。葉吾梵的腦袋算是一筆不菲的財富，他相信只要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國家一定不會放棄他。可他卻要自己趕著去送死。

葉吾梵目光中閃動著堅毅果決的光芒。他想救人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他對這種病毒越來越有興趣了，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挑戰自我、突破極限的機會……不管結果怎麽樣，他都不能逃避這機會。

衛定隱約感覺到葉吾梵身上某一處凝結出了一點晶瑩透亮的小結晶，他不由地細看了兩眼，一臉吃驚地擡頭盯住了葉吾梵。

不得了！他一直以為家裏這四個男人中武嬰會是最早有所覺悟的人，卻沒想到，反而是他不看好的葉吾梵最先悟道，雖然還沒有悟道成功，卻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大約這和他長久地鉆研醫術，精通、癡迷於此有關系吧！葉吾梵在醫道上從來都是嚴謹、專一、認真的，這樣的他早晚都能悟出這一大道真理。

也許，現在就是對他的一次強勁考驗。

葉吾梵不顧眾人勸阻，帶著自己的醫療器具，敲響了隔離區的房門。

他的臉在‘生化服’裏頭藏著此刻已經看不出任何表情。在房門打開一條縫的時候，他感受到了裏頭傳出來的強烈的死亡味道，有一瞬間他的心理防線產生了動搖，但很快他就固守了防線，堅定地走了進去。

衛定跟在他身後一並進入到這仍然不斷有強烈的欲產生的地方。一進去，打斜裏沖過來一個身上穿著‘生化服’的醫生，對方試圖趁著門開的空隙逃離出去，身體幾乎快沖撞到葉吾梵的身上，眼看著快要挨身的那一刻，被一道神秘的力量給反彈了出去，跌出去老遠，他嘗試著再度爬起來的時候就被裏頭守著的士兵用手銬銬住，鎖在了暖氣管上。

葉吾梵心驚肉跳，汗珠子沿著太陽穴不停地往下流。等他看清楚那差點兒碰上他的病患的‘下場’後，稍微楞了楞神，驚喜地回頭看向身後。

衛定就在他身後幾乎和他臉貼臉的距離，可以清楚地看到葉吾梵眼中此刻綻放開來的璀璨光芒。他笑著拍了拍葉吾梵的肩膀，感受到這一動作的葉吾梵當場憋出了個傻笑來。

突然間他就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不光精力充沛，膽氣也比之前強勁不少。

一瞬間他什麽都不怕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過去，他就開始為衛定如今的處境擔憂起來。那病毒會不會也對定定的身體有傷害呢？

衛定馬上就感應到了他的心思，再度拍拍他的胸口，示意他放心。

葉吾梵深吸了兩口氣，開始挨個查看在這裏被隔離的病人。

這間房間有八個第三階段患者，每個人的臉色看上去都有些許的不同。除了剛才那個還有力氣逃走的家夥臉上還有點兒勉強能被稱之為‘人氣’的東西，其他七個給葉吾梵的感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們的身上大面積地出現了屍臭、屍斑和屍僵……但奇怪的是，他們都還有呼吸。

葉吾梵心頭狂跳不止。這種情況和他前些年無意中看到的一個國外生物研究很是想象，那個研究最後以‘反人類’被禁止再進行，所有的相關資料都被銷毀了，他聽說某部分野心家是想造出‘生化戰士’，可最後造出來的戰士盡管超出了人類體能極限，但很快就喪失了理智，狂性大發，無法控制，最後……花費了不菲的代價才將他們全部滅殺。

他看到的資料裏頭有一張照片，照片裏頭那些被滅殺前的戰士最後的狀態就和眼前這些感染了‘LAIS’病毒的病患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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