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嬰雖然和武家脫離了關系，聽到這話心裏還是有點兒不舒服，不過他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

衛定聽到此處若有所思，“你們這次出山是怎麽回事？”他問。

“我們家師祖雖然仙逝多年，臨終前留有遺願，希望咱們後代徒子徒孫能夠替他完成。”阿威再度開口，“所謂落葉歸根，我家師祖流落在此，尋尋覓覓多年尋找回歸故鄉之路，全然無果，最後的遺願就是希望能夠將其遺物帶回故鄉。”

這一點，衛定倒是很能理解。如果是他的話，一輩子無法回去，彌留之際最後的心願肯定也是這個。

“師祖仙逝後一百年內我們積極地替他尋找著回鄉之路，全面打聽這世上哪裏出現了能人異士，期望對方能夠和師祖來自相同的地方，結果都是徒勞無果。後來戰亂憑生，天地混沌，芻狗遍地，恰逢當時在位的掌權者打壓修道者，不得已，我們只好奉命歸隱，從此與俗世脫節，直到不久前……有道友通知我們，說是山下出現了四個平凡人身上突然擁有了‘正法力’引起了家師的興趣，我們才第一次派人下山來打聽情況，得知了衛先生的存在。”

衛定微微地收斂下目光，“這麽巧？”

“衛先生不相信？”阿威聽出衛定口裏的懷疑，當即表明心意，“事實就是如此，晚輩如果有半句虛言，必將不得好死。”

“你說你們這是第一次和外界通消息？之前魔像叢生之時，你們歸隱山中竟然一點兒覺察都沒有？”衛定不相信這個。他們的能力顯然是如今自己所見下界修行者當中最為出眾的，即便歸隱山中，當初‘逢魔陣’作亂，弄出那麽大的動靜，以他們的造詣難道就預感不到？

阿威顯然被說中了心事，有點兒心虛地把視線轉移開來。

衛定冷哼道：“看樣子不是沒感應到，而是置之不理呢。”

“前輩。對方實力太強，我們派出去的師兄一個都沒回來，即便把我們全部的人都派過去，也只不過是去送死而已……”阿威慌忙解釋，“我們也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衛定淡漠地笑了，“合適的時機？沈萬和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孫過了這麽多年，竟變成如此，不知道心情會如何。”

沈萬和是個嫉惡如仇的家夥，最起碼在衛定的記憶裏他是這樣一位游俠，即便明知道有可能回不來也不會攔阻他行俠仗義的腳步。當時的他，隔一段時日便會帶一身傷回來，那個時候，都是衛定在替他療傷的。

阿威無言以對。確實，他們這一派傳下來，已經早就喪失了‘萬和刀’的奧義。他們僅僅是修行者，而不再是‘刀俠’。

衛定也不咄咄逼人。這種事別人能做說明他品德高尚，不能做他也不能站在制高點去逼迫人家。

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區別大著呢。衛定自己都不敢保證，如果不是穆沙用小果實和爸爸們的命來逼迫他，自己是否能提起勇氣和他對抗到底。

“你們找我，送上‘投名狀’，就是想讓我把沈萬和的遺物帶回去？”衛定長舒了一口氣，再度開了口。

“是！”阿威點點頭，“不止是遺物……還，還有……”

“什麽？”衛定很不滿這家夥說話吞吞吐吐。

“還有遺骨。”阿威趕緊道，“師祖還留下了半副骨殖。”

“他到底怎麽死的？”通常如果不是死亡來的太突然，都有時間自行化掉血肉骨頭的啊。

“猝死。”阿威又道，“閉關途中猝死，到了他老人家該出關的日子沒有動靜，弟子們強行開關才發現出了這等意外。門內有經驗的師伯們檢查過，師祖是在修行之中意外猝死的，以至於……來不及化幹凈骨殖。”

“既是猝死，你們怎麽知道他臨終遺願？”一直默不作聲的武嬰突然開口。

阿威瞟了他一眼，才解釋道：“這個遺願師祖是當做門規刻在山門巨石壁中的，讓後世徒子徒孫能夠永遠銘記在心。”

衛定緩緩地點頭，“原來如此。”

“衛先生。先生和師祖認識的話，應該會幫助師祖完成遺願的吧？”阿威滿懷期待地問了一句。

“當然。”衛定沒有考慮就答應了。

“實在是太感謝先生了。”阿威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慢著。”衛定又想到了什麽擡手阻止了對方，“我想請你們將本門的煉氣築基心法借給我看看。”

阿威沒料到衛定會提出這種要求，有點兒吃驚。不過他的眼角瞥到一旁的另外兩個人後，明白了什麽，“這個我不能做主，我可以和上面商量一下，衛先生稍等片刻。”

宋仇武和武嬰一聽就知道衛定這是在為他們四個謀福利。顯然，他得知武家的基礎口訣是來自‘萬和刀’之後，對翻看武家口訣已經沒了興趣。要看就看正版。

沈萬和這家夥在下界活得時間如此久，必然是自創了適合這裏的人修行的功法才對。

阿威在墻角打了一通電話，沒有提防著衛定，過了一會兒他回來對著衛定一鞠躬，“先生的請求我們答應了。”

衛定閉上了眼皮，“什麽時候把他的遺骨送過來？”

“這個恐怕得先生隨我們親自去取。”阿威面帶難色，“師祖的遺骨怕是不能隨意面世。”

“有人打他的主意？”衛定問。

“一直沒有斷過。”阿威道，“這麽些年了，如果不是我們一直隱世，不知道要經受多少次這種打擾。”

“好吧！”衛定很果斷就答應了下來。他也想親自去看看，沈萬和在這裏留下的這份傳承到底是什麽樣。

阿威很高興，“那咱們立刻動身？”

“我得帶著家裏人。”衛定又提了個要求。

“當然！”阿威沒有覺得這是個為難的要求，“那些覬覦‘正法力’的家夥們一時半會兒不會死心。”

“一直在聽你們說‘正法力’……是什麽？”衛定終於問出心中這個疑惑。

阿威想了想解釋道：“這，我們也是聽外人說的。說是您身邊這幾位先生無意中得到了‘正法力’，是某位仙人留在世上的一道精純靈力，如果能夠順利地將其吸收自己體內，即可轉化為自己永久力量，從而，使自己脫胎換骨。”

衛定在心中暗暗凝眉。有人專門給這‘化願天王’的超強靈力取了個聽起來高大上的名號，傳出這等流言，看來是不想他們安生了。

衛定側目瞟了身邊的阿威一眼。這些人對這什麽‘正法力’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過眼下就算‘萬和刀’這些人真有別的目的，衛定也要親自去一趟。不為別的，就為了沈萬和的基礎口訣，他都得冒一冒風險。

和阿威他們約好了次日出發，衛定領著武嬰和宋仇武回家去。

到了家中，衛定把小果實們、習湛和葉吾梵從自己的‘納虛界’放了出來。在周圍危險重重的情況下，只有把這些人都留在自己身邊，他才安心。

“沈萬和是什麽人？”武嬰沒忍住，小聲地問了一句。

衛定笑了起來，“你腦子裏面最想問的是這個嗎？”不該問問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啊！”武嬰板著臉像個生悶氣的小孩子，“他在你的‘靈引牌’上。”

“誰？”習湛耳朵尖一下聽到了這個，跑過來關註道，“誰在定定的牌子上？”

“確定想知道？”衛定反問出聲。

“想。”插嘴的是旁邊的宋仇武。

衛定按了按手掌，“好吧！我告訴你們。他，是我第一個雙修對象。也算是，初戀對象吧。”

“誰？誰的初戀？”習湛再度咋呼起來。

初戀，那可是最難磨滅的一段回憶呢。

作為‘欲仙’的衛定竟然也有‘初戀對象’？

衛定也不隱瞞，“那時候我才成年吧。師父告訴我可以開始雙修，讓我自己去找一個看得順眼的家夥。”

衛定回憶起當年自己在‘望海’邊上稚嫩無比的樣子，自己都想笑。

他那時候又青澀又膽小。師父說他可以找人雙修了，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去采集‘情之欲’了，一腳把他踢下了船，讓他自己去行動。

他在‘望海’周圍游蕩了一個來月，也遇到不少到海上苦修、游玩之人，試著去引誘過幾個，最後都不了了之。直到他遇到了獨自一人練刀的沈萬和。

一開始是沈萬和的刀吸引了他，他幾乎每天都躲在海水中偷偷地窺探著對方練刀。沈萬和也發現了他，卻沒有揭穿他，他們倆就這樣彼此心照不宣地默默陪伴對方將近三個月，直到……沈萬和那次受了重傷，幾乎彌留之際，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趕到了平日練刀的地方，對著躲藏在暗處的衛定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小家夥兒，我是來和你告別的……我要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臨死前，還想和你見一面……”

衛定當時幼小的心中第一次感覺到了和陌生人之間的不舍牽絆是什麽滋味。那時的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

衛定此時在和其他人說起自己少年時期的感情故事時是一臉的平靜自然。可聽他講故事的男人們卻能想象到當時那種朦朧純美的畫面。

“後來呢？”葉吾梵迫不及待地問，口氣很是酸澀。

“後來，我幫他治好傷，我們在一起相處了一個來月，他突然就走了。”衛定淡淡地繼續說道，“連個信簡、口訊都沒留，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這是衛定第一次嘗到動心的滋味，卻也很快就遭受了打擊。他還記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沈萬和後，哭著回去見師父的情景。

他師父的那雙眼神，仿佛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似的，也就是在那時，師父第一次告訴他‘欲仙’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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