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定睡了個綿長香甜的好覺。睡夢中，他感應到不斷有溫潤柔軟的東西一下一下地在他臉上印下痕跡，那痕跡還帶著黏糊糊的水漬感，讓他即使是陷入夢中，嘴角都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小鈞！你又偷親麻麻。哼！”果果脆生生的童音在房間裏頭回響起來。

聽到聲音後，在洗手間裏接水的葉吾梵端著盆子走了出來。一眼看到圍在大床旁邊的兩個小鬼頭，他無奈地笑了笑，靠了過來。

“不要在麻麻身邊吵架，他聽到會不高興的。”葉吾梵分別摸了摸兩個小果實的腦瓜。

“是小鈞不好！”果果指著小鈞告狀道：“澄澄爸爸，你看看他，他把麻麻的臉都嘬紅啦！”

“這是我嘬的。這些是你嘬噠！還有這個這個，是大哥和呱呱親噠！不要賴在我身上啦！”果果炸毛大叫，叫出聲後又自覺地捂住嘴巴，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衛定，生怕驚動了他們的麻麻。

“還有爸爸們親噠！”澄澄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揉著惺忪的眼睛插了句嘴。

葉吾梵目瞪口呆，“葉澄，你在哪裏睡？”

澄澄做了個羞澀的表情，指了指衛定身上蓋著的被子，“在麻麻腿間哦。”

“啊！我也要睡到麻麻腿裏。”果果和小鈞對此羨慕不已。

葉吾梵走上前去掀開衛定的被子，果然在衛定的雙腿中間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形痕跡。

“呱~”小鴨子呱呱從衛定的大腿根下鉆出了毛茸茸的腦袋，同樣睡眼惺忪地朝眾人打了招呼。

“呱呱也在這裏。澄澄哥哥你偏心，為什麽帶呱呱不帶我？”小鈞癟癟嘴吧，抗議道。

“呱呱可以變小，你可以嘛？”澄澄不客氣地教訓炸毛弟弟，“你這麽大，我和你怎麽可能一起睡得下？”

再說了，麻麻的腿窩下面只有這麽點位置，不夠睡啊。

“我要睡！”小鈞脫了鞋子就往床上爬。

葉吾梵哭笑不得地抱住他，“小祖宗，讓你們麻麻好好休息一下吧。別吵他。”

“大晚上不睡覺，都在這裏做什麽？”宋仇武推開房門，站在門口頗有威嚴地開了口。

這幾個孩子還是挺害怕宋仇武的。雖然武嬰也是冷臉，可對著武嬰他們還能撒撒嬌，可對著一向不冷不熱的宋仇武，他們連撒嬌都不敢隨便撒。

四個小家夥像小鵪鶉一樣縮起了脖子，等著聽教訓。

“明天還要上學，快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宋仇武的聲音再一沈，四個小家夥兒灰溜溜地排隊離開了這間房。

“你別老板著臉嚇唬他們。”葉吾梵看不過眼提醒了宋仇武一句。

“有這麽多人寵著他們，需要我這種扮黑臉的人。”宋仇武自有自己一套想法。孩子不能一味地寵溺，會養壞的。

宋仇武走過來摸了摸衛定的腦袋，“還在睡？”

“是啊，我們是不是要把他送去林原？”葉吾梵給衛定擦了擦臉，“這都已經第四天了，他還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不是說了不用嗎？”宋仇武幫衛定把被子重新蓋上，“聽他的。你也不想他再忘記咱們一回吧。好不容易他現在什麽都記得，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這輩子都不要再‘蛻變’了。”

一旦蛻變，又會變成那個不記得他們的衛定。

“我當然不想。”葉吾梵把衛定的每一根手指都好好地擦幹凈。每隔三個小時他們幾個就會輪流來做這件事，衛定這段時間身上不斷在排出大量汗液，他們這麽做是保證衛定睡覺清清爽爽。

“好不容易我們的感情有了長足進步，誰願意半途而廢？”葉吾梵又道。

“你去休息吧，我來接手。”宋仇武的眼神是外人從沒見過的溫柔，只有當他把視線投射到衛定身上時，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我才來呢？”葉吾梵翻了翻眼皮，“現在是輪到我值班，你來插什麽手？”

宋仇武不說話了，在一旁捧著電子書，繼續看他的小說。

葉吾梵給衛定弄得幹幹凈凈後，又把加濕器給重新開啟，見宋仇武看了他一眼，他自然解釋：“暖氣太燥，傷皮膚。”

他們家定定的皮膚那可是需要精心呵護的，身為醫師，這可是他的職責。

宋仇武似笑非笑地揚起了嘴角。

“你聲音好，讀兩章 故事來聽聽。”宋仇武把電子書丟給了葉吾梵。

葉吾梵接過來一看，“你怎麽看的是童話？”

“他喜歡。”

“定定喜歡童話故事？”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小家夥兒們說的。”宋仇武慢條斯理地瞇起了眼睛。

葉吾梵定睛看了一眼故事的內容——《睡美人》，嫌棄地挑挑眉，這家夥確定不是惡趣味作祟？

他還是清了清喉嚨，就著床頭溫暖的燈光，開始讀起了故事。

外面正在下今年最後一場雪，大雪紛飛中，全新的未來，正在重新開始。

武嬰和習湛在門口駐足，聆聽了一會兒裏頭的聲音，互相對視一眼，拳頭彼此相撞，欣慰地笑了起來。

葉吾梵快要讀到故事結尾的時候，宋仇武忽然開口，“行了，到這裏了。”

“額？還有一點就結局了。”葉吾梵這個讀故事的人被卡在這裏也感覺七上八下的不舒服。

“就讀到這裏。”宋仇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葉吾梵發了句牢騷，“你這家夥真愛折磨人。”

宋仇武又把目光轉向了衛定，臉上的笑意有所加深。

如果他聽得到的話，為了知道故事結局，一定會著急醒過來的。

“跟你這種人做發小，我還真是倒了一輩子黴了。”葉吾梵進一步牢騷。

“不是應該倒八輩子黴嗎？”宋仇武和他打趣了一句。

“呸呸！一輩子就夠受了，還八輩子。”葉吾梵白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句，“另外那七輩子，遇上你是我的幸運。”

能有一個像宋仇武這樣的朋友，真的也是他的運氣。

宋仇武垂下了腦袋，“你別突然這麽煽情，我不習慣。這輩子我擺脫不了你們，我認了，我還指望下輩子下下輩子，你們別和我爭呢。”

“你這家夥！”葉吾梵氣不打一處來，“我還想這麽指望呢！”

他倆正鬥嘴鬥得開心，屋子裏忽然多了第三個聲音，這個聲音弱弱的、低低的、稍微帶著點兒粗糙的慵懶：

“結局……呢？”

聽到聲音的葉吾梵驚喜地扭頭看向衛定，和衛定的目光碰撞在一處，“定定！你醒啦！”

“結局！”衛定很執著地重覆了剛才的話。

“啊？”葉吾梵沒反應過來。這說的什麽跟什麽啊？他怎麽聽不懂？

“結局!!”衛定認真且迫切地加重了語氣。

“剛剛那故事的結局。”宋仇武在一旁提醒葉吾梵，“念給他聽。”

葉吾梵手忙腳亂地去找被他扔在一旁的電子書。怎麽回事？他們深情地呼喚了好幾天，這家夥都沒有要清醒的意思，怎麽宋仇武就讓他念了個童話故事，這家夥就突然轉醒了呢？

葉吾梵結結巴巴地把剛剛的故事給讀完，滿懷期待地看向衛定。

衛定回味了片刻，才淡淡地笑了出來，“幸虧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額！哦！童話不都是美好的嗎？”葉吾梵應了他一句。

“上一回聽的美人魚，不好。”衛定垂下了眼瞼。

“哦！！”葉吾梵眨眨眼皮，特別看了宋仇武一眼。這人醒了，看不出有沒有忘記他們啊？

“有新版美人魚，是個美好的結局。下次給你講。”宋仇武俯身在衛定的額頭上印下珍惜的一吻。

衛定點了下頭，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葉吾梵見狀也靠過來在衛定臉上親了一口，隨即擡眼問宋仇武，他的記憶正不正常？

“他記得。”宋仇武給了他一個安心的解釋，“記得童話故事就記得我們。”

他之所以讓葉吾梵在衛定耳邊念童話，除了想讓他早點醒過來，還有就是想借此探探虛實，好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結果，是讓他們滿意的。

衛定沒有進行‘蛻變’，也沒有任何丟掉記憶的表現。他完全記得他們！

“通知他們兩個吧。”宋仇武對葉吾梵道。

葉吾梵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對宋仇武的改變大為震動。曾經這家夥為了能夠獨占衛定，向他們隱瞞了不少的消息。現在，他卻變了。

大約能知道宋仇武為什麽改變。葉吾梵滿臉慰藉地輕輕頷首。和穆沙這一對決，對他們四個來說最大的收獲就是默契、融合、包容了吧。

命運的安排將他們幾個牢牢地牽連起來。既然如此，他們就順從這命數。

“哎，我去叫人。”葉吾梵興沖沖地出了門。

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習湛第一個沖進來，三步跨到床前，抱住衛定的腦袋，發瘋地親了好幾口，“定定！想死我了！快讓我多親幾下。”

衛定溫順的像只孱弱可人的小動物，對習湛的親吻也沒有任何不適應的樣子。

倒是習湛自己有點兒吃驚。之前他想這麽做，絕地會挨衛定的巴掌。現在，怎麽變這麽乖？

“你不是我的定定吧？”這本質上有點二的男人再度犯病了。

宋仇武和葉吾梵同時扶住額頭。

武嬰把他擠開，自己靠了過來，蹲在床頭，和衛定對視了兩秒，同樣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好些了嗎？”

衛定點頭，“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夢到的全都是他在下界和這四個男人間的糾纏。

他們的關系似乎每次都是誤會開端，激情中場，最後……遺忘結局。他希望，這一次不會再這樣。這次他死撐著沒有‘蛻變’……為的就是想要改變他們的結局。

現在看來，初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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