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定帶著‘小家夥’們進去到穆沙特意準備的房間。

大約是覺得這裏沒人了，小習湛‘咿咿吖吖’努力想要說話，衛定看著他辛苦吃力的樣子不為所動，沒有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禁語法術，弄得小習湛急的團團轉，不斷地拿腦袋和雙手去扒拉衛定。

衛定被他纏的有些不耐煩了，正準備讓他開口說兩句的時候，房門被推開，穆沙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最小的看起來很鬧人呢。”穆沙徑直走到衛定的身邊，微微彎腰，帶著笑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小習湛。

如果不是有這樣一具外表做掩護，習湛恐怕就會在穆沙的目光註視下無所遁形了。

“我看他一直在纏著你，不會是想吃東西了吧？”好在穆沙沒有看出什麽來，轉而和衛定說起了話。

衛定點了下頭。心中卻是一陣後怕。穆沙的話告訴他了一件事情——這家夥剛剛在監視他。幸虧他剛才沒有放松警戒。這老小子心思縝密，不好糊弄，他得把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才可以。

“現在……咱們之間沒有任何阻力了。定定，過來，到我身邊來。”穆沙笑著向衛定下達指示。

衛定聞言立刻向他走了過來，停在他身邊不遠處，等著進一步的只是。

“靠近一點。”穆沙又來了一句。

衛定自然地往他身邊靠過來的時候，宋仇武和武嬰一左一右地擋在了衛定的身邊，不許他再往前走。

穆沙看著這兩個‘小家夥’呵呵地發笑，笑聲比之前聽起來低沈了不少，衛定心道‘不好’，提起身邊的兩個，一把將他們丟了出去，扔到了地毯之上，繼而僵著面孔貼著穆沙的身體坐了下去。

穆沙這下的笑聲裏頭充滿了愉悅之情，他像逗寵物一般拍了拍衛定的臉頰，讚嘆道：“這才乖！”

衛定目光直視前方，雙目失焦地把臉蛋靠在穆沙的手心裏蹭了兩下，完全是一副聽話柔順的‘傀儡’該有的模樣。

被衛定扔到地上的宋仇武和武嬰看著這一幕，難過地垂下了眼睛。

穆沙挺愜意地享受著衛定的親近，拉著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你比你師父餘雲……漂亮多了。”

衛定極力克制才讓自己沒有一巴掌呼在這家夥的臉上。

“你不知道，以前和你們在‘望海’待著的時候，我就想像這樣摸摸你。”穆沙再一次地刷新了衛定心中對他的認知。

“看著你一天天的長大，變成了這麽完美的樣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恨餘雲？”穆沙說著說著，聲音裏頭倒是帶上了兩分感情。

衛定微微皺了下眉頭。這話怎麽聽著前言不搭後語？他的成長和他師父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恨他師父？

“是餘雲把這麽完美的你變成了什麽狗屁‘欲仙’的！”穆沙滿懷感慨地嘆了兩口氣，“如果不是他，你本該被好好地被捧在掌心，當成珍寶一般寵愛。”

衛定心下惡寒連連。這家夥！！說的什麽瘋話？他難道把自己成為‘欲仙’一事怪罪到了師父的身上？如果沒有師父，他早就不存在這個世上了，成為師父的傳承人是他自己的心願，他還不需要別人替他感到‘惋惜’呢！

‘欲仙’？‘欲仙’有什麽不好？最起碼就目前來看，衛定覺得自己身為‘欲仙’比這個被世人當成霽月清風的君子看待的家夥要正派多了。

“我一定要除掉餘雲，其實也是為了你啊！”穆沙還沈湎在自己的意識當中，把自己當成‘大情聖’‘大偉人’一般間接稱頌。

他這種毫無廉恥心的語句差點兒沒讓衛定吐出來。鬧了半天，這位為了權利、地位、名聲、修為親手葬送他師父的家夥，心底竟是這麽想的。是誰給了他這麽厚的臉皮，還有這般黑的心腸？

衛定對他的‘表白’不為所動。他當然不會把這種喪盡天良的話當真。對這人來說，信口開河地說著甜言蜜語已經是他的本能，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你不相信？”冷不丁地，衛定挨了穆沙一嘴巴，這一下差點兒把衛定的火氣給打了出來。

穆沙見衛定的臉被自己打得通紅，又神經兮兮地捧住他的臉頰，心疼的直搖頭，“你怎麽能不相信呢？我這話說得可都是真的……連你師父都不知道的。”

衛定在心裏連連咒罵：神經病！

“你一定要相信，最起碼一開始我生出背叛餘雲的心思，全都是為了你。”穆沙用手指尖兒一點點地摩挲著衛定的頜骨。

“我相信。”衛定順著他的意思機械地說了一句。

穆沙這才再度展顏歡笑，“只可惜你已經成了‘欲仙’……你已經不幹凈了。”

衛定暗咬牙根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對他這話嗤之以鼻。

“你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幹幹凈凈的……我一定會娶你的。”穆沙懷念地把鼻子湊到衛定的脖子旁深深地嗅了一口氣，“可惜你現在……也成了個人盡可夫的破爛貨。你甚至給下界的野男人結了果實！哼！！”

衛定冷冷地盯著穆沙，他現在明白了，這家夥完全是在自我安慰。這才是他心裏真正的聲音吧。這他娘的連‘衛道者’這個身份都是假的。他根本沒有‘道’，捍衛的也不是他口中振振有詞的‘正義’，他要清除‘欲仙’不是為了當初打著的口號——‘除魔衛道’，僅僅是他自己的私欲。

如果他現在放出靈蝶去，一定能在這家夥的身上采食不少的‘欲’來。

衛定突然對穆沙沒有之前那麽忌憚了。這樣一個被私欲操縱，以至於失去公道之心的家夥，有什麽可怕？

“不過你放心，等回去之後我會再讓你‘蛻變’一次……這一次，你就是徹底的幹幹凈凈的，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穆沙說著，松開了之前牢牢握住的衛定的手，突然從手指縫裏露出一柄閃著銀光的鋒利小刀來。

看到穆沙亮出了兇器，衛定的心下也是重重一沈。暴露了？

好在這一次沒有自己的示意，幾個‘小家夥’沒有多餘的動作，不會讓衛定再度分心。

穆沙把刀子往衛定的脖子處送去，在衛定眨也不眨的目光註視下，輕輕一劃，血跡浸染了刀身的同時，他利落地止住了傷口，將那把染血的刀珍而重之地拿了起來，讓血痕能夠流遍刀子的每一處。

衛定心下一凜：這又是要做什麽？

“休息的差不多了，咱們可以開始‘獻祭’了。”穆沙說著，用那把刀子在自己脖子上相同的地方同樣一抹，他自己的血液疊加在衛定的血液之上，兩人的血氣交融在一塊兒，在刀子上形成了一塊兒鮮紅色的薄膜。

衛定在心中揣測他這一系列動作的意圖。要用到血的通常都是很慎重的事情，這人是想做什麽？

這麽想的時候，穆沙回頭沖他笑了笑，“等完成了這個儀式，你和我就是未婚夫夫了。”

衛定藏在袖子裏的手指頭輕輕抖動了兩下。什麽鬼？！

“當然，只是臨時的。”穆沙自言自語，“我說過想娶你，不過，還得等一等，等回去之後讓你再完成一次‘蛻變’才行。”

“你有伴侶的。”衛定開口說了一句話。他本不想和這家夥說話的，可這家夥的剛剛的話實在是超出他的想象，他必須得弄清楚這家夥到底想怎麽做？

不僅僅是衛定，旁邊的宋仇武他們也都被穆沙口中的‘未婚夫夫’給震住了。

“我和師妹是結成了伴侶，不過只有合籍，並沒有立下‘本命同等契約’。”穆沙約莫太得意，還真給衛定做起了解釋，“所以，我現在可以用一個小小的‘假象’，讓我們倆暫時處於‘同氣連枝’的狀態。”

衛定不太明白他後面這話是什麽意思。前面的他倒是聽懂了。

在上界結成伴侶有很多種方法，有的什麽儀式都不用準備，住在一起就是結合，也有的正式下聘納彩結親，雙方把籍貫家庭合在一起，也是一種代表結合的方式，還有一種就是最最慎重的——簽訂‘本命同等契約’，這算是‘天道誓約’裏的一種，一旦簽下這種契約，等於生死相連，命運相濟，是真正的‘有福同享、有難共當’，一輩子都不能違背的終極承諾。

除非是真的認定了對方就是自己一生摯愛，一般人不會輕而易舉地簽訂‘本命同等契約’。畢竟，修行者隨時都面臨著危險，渡劫失敗隕落那是很平常的事。樂意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共同主宰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得知穆沙竟然和他上界的伴侶只是合籍，衛定有些意外卻也覺得是在情理之中。他記得當初在上界時，曾聽聞‘天陽殷悅’是和當時的伴侶——‘天陽宗’上一任宗主的愛女簽下了‘同等契約’的。原來只是對外騙人的嗎？

那這家夥未免也太會哄騙別人了吧。能把別人的掌上明珠哄得和他竄供，就為了全這家夥一個‘好名聲’？

衛定的沈默讓穆沙意識到他不懂自己的意思。於是他略微得意地揚起手上的刀子，“這是一把‘假象刀’，用它許下的任何血誓……都只有短暫的效果。當年，我就是用它通過了師尊的考驗，娶到了小師妹的。”

衛定這才明白，原來並不是這家夥騙術真的過人，能哄得住他的伴侶和老泰山。而是這家夥用這把特殊的匕首，在‘契約’簽訂上做了手腳啊！

“同樣的，這次我也可以和你簽下‘本命同等契約’——這樣的話，當你通過獻祭成功地許下心願，重返上界的同時……作為和你同氣連枝的我，自然也能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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