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一章 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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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知道河津生的底細,衛定在聽到他猝不及防的這句話時,還是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

但同時他又在心裏確定,河津生身邊一定有一個認識他的人。那個叫穆沙的家夥立馬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幾乎可以肯定穆沙就是殷悅了。

“你的表情真可愛。”河津生洋洋自得,“被嚇得不輕哪!”

衛定知道自己給得反應不錯,他強作鎮定地重新坐直了身體,心頭莫名地惶惶不安起來,這導致他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河津生意外地揚眉,不會是嚇得要逃走吧?堂堂‘欲仙’就這點兒心裏承受能力?

“我,去一趟洗手間。”衛定在河津生的眼中看到了些微的疑惑,連忙解釋。

河津生撇撇嘴,用手指了指角落,包間裏就有洗手間。看樣子是真的被震住了,也是,上一回他這麽對衛定說出‘真相’時,這家夥的表情就和現在差不多。

衛定快步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站在洗手臺旁邊心潮澎湃。剛剛河津生的話讓他聯想起最近以來自己腦中的各種記憶殘片,他隨手一翻,從‘納虛界’裏摸出了自己的‘靈引牌’來……

衛定洗了把臉重新走出去,河津生看到他,熱情地沖他招招手,“過來!我正好要給你介紹個朋友。”

衛定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別的事暫時放在一邊,我就想問問,你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別急!等一下你就會知道的。”河津生還特貼心地給衛定夾了菜,“咱們等一等,他馬上就來。”

衛定並不動筷子,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河津生。姓河的伸手遮住他的眼,“別這麽看著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嗎?”

衛定不為所動,“哦?你等我?”

“當然!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四年前咱們就這麽相處過。要不是當時你的狀況不對……哪裏輪得到宋仇武他們幾個人?”

“狀況不對?”又是一個讓衛定不明所以的話題。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河津生精神一震,“他來了。”

衛定同樣把目光向著門口看了過去,心臟‘咚咚’急跳起來。

門把手被擰開的同時,他竟然暗暗地屏住了呼吸。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女人面孔,女人面不改色地退到一旁後,衛定才看到了在其身後的那張男人臉。

三四十歲的模樣,容長臉、高鼻梁、眼睛狹長而有精神,半長的頭發披散在頭上,每一個角度都像是精確設計過的,看上去一身文藝氣息。

衛定對這張臉有些陌生,但這個人的整體氣質卻給了他某種強烈的熟悉感來。

直到這人開口:“沒有等太久吧!”

衛定心頭重重一跳,幾乎馬上要把驚愕表現在臉上的那一刻,他立馬強行掩飾自己的表情。

穆沙?!!

還在想什麽時候和這人見面呢,這就馬上見到了。

“你來的正好。我剛剛和定定攤牌,你正好可以順勢銜接。”河津生對來人挺客氣,站起來把人迎到了座位上。

“你可真夠著急的。”穆沙用一種半嘲諷的口氣說道。

“怎麽不急?我聽你的話多等了好幾年,現在終於是時候了,我已經急不可耐好不好?”河津生的口氣確實比剛剛要急切不少。

“急也沒有辦法,在不確定一定會成功之前,總不好隨意行動。”穆沙說這話,眼神犀利地轉到衛定的臉上。

“你們是在說我嗎?”衛定故意和他們裝傻。

“你這麽聰明,怎麽可能聽不懂。”穆沙笑笑,“沒錯!我們就是在說你!”

“可以給我解解惑嗎?這位是誰?”衛定瞟了一眼河津生,示意他做個‘介紹’。

河津生‘噗嗤’笑了,“剛剛還誇你聰明,你竟然看不出他是誰?”

衛定聽後,再度把眼睛轉回到穆沙的臉上。穆沙在他的註視下,面容少許有了些改變,眼睛變得更大了些,眉毛變成了劍眉,就連臉型也由容長臉變得稍微有了幾個棱角。

盡管只是這一點點的變化,也足夠讓衛定看出他原本的樣子了,“殷悅!”

果然是你!

“你倒沒有上回認出我時那麽震驚。”穆沙本人的靈敏度還是很驚人的,隨口一句就讓衛定倍感壓力。這人一向精明,不然也不會把他師父那種無欲無求的人都害得如癲如狂。千萬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馬腳。他在心裏警告自己。

“怎麽不驚?只是前面我已經受到河先生的驚嚇,專門做過心理調適了。”衛定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河津生面對穆沙的問詢目光,稍稍點點頭。

“他鄉遇故人,你應該很高興吧。”穆沙說著自己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小口後嫌棄地把茶杯推開,“我在這裏這麽多年了,還是不習慣這裏的東西。這已經算是極品茶葉了,還是連我們那裏最普通的都比不上。”

衛定聽他這麽說,心裏泛著嘀咕,倒是挺挑剔。“是嗎?你來這裏多少年了?”

“十二年。”穆沙垂下眼角,“我從沒覺得十二年是如此的長。”

以前十二年對他來說就是閉眼、睜眼的功夫。可是在這個地方……卻是度秒如年,連他現在坐在這裏和衛定說話……都有一種過了很久很久的無力感來。

“看樣子你很不適應這裏的生活。”衛定道。

“難道你適應?”穆沙反問他,“這裏要什麽都沒有。我花了十幾年開采靈礦提升修為,可是你看看結果……一點兒長進都沒有。這個世界骯臟、汙穢、到處都是毒物,你在這裏待的時間越久,越難以忍受。”

衛定無法反駁他這些話。事實上如果不是這裏有他難以割舍的東西,他一定會鉆進‘神遺林原’那種地方不出來,直到找到返家之路。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衛定可不認為這人單純為了和自己敘舊,再說,他們之間不可能有舊事好敘。

“定兒!”穆沙換了種親密的口吻。

衛定立馬變臉,“別這麽叫我!”這是只有他的長輩才可以叫他的稱呼。

“真無情。我以前就是這麽叫你的,你忘了那個時候你可是也叫我師父的。”

穆沙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是他在上界在餘雲真人面前‘演戲’的時候。那時候衛定涉世未深,身邊常年只有餘雲真人和偶然才能見到的餘絕。對他來說,師父的伴侶,同樣也是師父。

在殷悅向餘雲真人大獻殷勤的時候,對他這個晚輩也算是照顧有加。

“無情?”衛定笑出聲來,“若論無情,天下還有誰比你更無情?”

這真是他在下界聽到的最荒謬的笑話。

穆沙收起笑臉搖搖頭,“你啊!性子比你師父烈多了。”

“你還敢提我師父?!”衛定站起身來,一副要掀桌的模樣。

“你看看你,提起他你就是這樣子。我和他之間是我們的問題,和你……我一向對你不挺好的嗎?”穆沙笑得一臉暧昧,“你真是越長越美。”這家夥說著,還想伸手去摸衛定的下巴。

衛定反手對著他就是一掌。

穆沙的身前豎起一道屏障,擋住了衛定的襲擊,卻也讓衛定感受到了一股和自己同源的力量。

‘旋葉’沒有受到他的召喚就自行飛了出來,在房間裏頭繞了個圈,陡然轉折,直接沖向穆沙。

穆沙的左臂上有暗青色的光暈浮動,一道巴掌大的咒印顯現出來,好像生出了無數的樹根一般牢牢地埋進了他的手臂血管當中。

“旋葉的詛咒?!”衛定猛然擡頭,“你就是那個設立‘逢魔陣’,到處殺嬰虐童,販賣人體器官的罪魁禍首。”

穆沙瞟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花紋,這東西中了之後就無法消除,好在衛定再經過一次‘蛻變’後,這詛咒的力量沒有之前那麽強了,可還是無法徹底地清除。

穆薩輕輕搖頭,“沒想到你手上還有這種厲害玩意兒。當初真是我大意了。”

“虧你‘東安天陽宗’自詡名門正派。你就不怕遭受天譴嗎?”衛定怒不可遏。他自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可事關無辜人命這種事,他還是會在乎的。

修真有自己的道,無論如何不能把普通人牽連進來。無論是在上界還是下界,殘殺無辜,那都是罪大惡極的,是能被同道中人追殺剿滅的。

“天譴?”穆沙哈哈大笑,“要受天譴也不是我。我可是從來沒有直接對這些螻蟻一樣的下界凡人動手的。”

河津生在一旁跟著發出陰笑,“你們那裏的規矩真可笑。不直接動手就不算殺人。在這個世界,想要不讓自己雙手沾血又想要別人命的方法,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你是幫兇!”衛定扭頭看向河津生。

“幫兇多難聽,我和穆沙先生……是合作夥伴的關系,是不是啊,穆先生?”河津生又是一連串得意的笑容。

這樣的笑聲引起了衛定腦中的反應。不斷地有一些畫面再度在他的腦海裏浮現。這種熟悉的對峙、相似的對話和場景……讓衛定一下子驚覺自己曾經歷過這一切。

他趕緊調整情緒,不讓在場的兩個人看出他想起了什麽東西。

“你很疑惑……沒關系,讓我慢慢告訴你,聽完了我的話後,你一定會感謝我的。因為你心裏也和我一樣……迫切想要重新回到那個屬於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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