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經不住在心裏想著，嘴上念叨的東西。武嬰剛在心裏想起了武家那些人，家裏的門鈴就被人按響了，打開門一看，門外赫然站著的正是武隆。

兩個多月沒有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這次再見，武嬰竟然覺得武隆神色憔悴了不少，而且，以往眉宇間的傲慢也隨之有所減少。

“有事？”武嬰寡淡地問道。

“是有一點事。你姐姐……病了。”武隆的聲音有些沙啞，“子宮癌，一個多月前發現的，醫生說已經是中晚期，切了子宮也不見得能治好她。”

武嬰神色微動，“那她現在呢？”

“還在醫院裏。”武隆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葉吾梵，“對了，人就在小葉家的醫院。本來想請小葉主診的……你們都不在。”話說到這裏，武隆的口氣裏隱隱透露出些微的不滿來。

“我和她已經說清楚了，她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她兄弟。”武嬰對武寧的成見從發覺她對果果做過那種事後，就一直沒消減過。因此，聽說武寧生病他雖然稍微有些動容，卻不想再有任何的表示。

對武寧的寬容，就是對他自己孩子的傷害。他沒有第一時間報覆武寧，已經是在強忍著自己的怒火了。

這種傷口，就算武寧用生命來彌補，也無法徹底讓其康覆，頂多，減輕一下疼痛而已。

“她到底……是你的姐姐。”武隆的聲音在發抖。是他自己的偏見和貪欲，害了兩個女人不夠，還害了他的孩子。只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他需要的不是痛哭流涕地自我反省，而是怎麽樣挽救他的女兒，他的家庭。

“你來找我也沒用。老葉是醫生，他願意救人是他的事，我不會插手他的專業領域。”武嬰以為武隆是來請葉吾梵出手的，又擔心自己會從中作梗，便提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我不是找他，我來找你！”武隆道。

武嬰再度吃驚了，“我？”他又不是醫生，找他做什麽？

“你身邊……有一位高人是不是？”武隆倒是不拐彎抹角，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武嬰半挑起濃眉，就連他身邊的葉吾梵都做了個驚訝的表情。

“別急著否認……”武隆趕在武嬰開口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身邊有一位高人。當初你受那麽重的傷，短短兩星期不到就覆原了。這種事絕不是你自身修覆能力強，也不是奇跡……對不對？”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武嬰堅持不承認。誰知道他這位父親是不是想套他話呢？

“我驗過你的血。”武隆拿出了殺手鐧，“你的血液裏含有大量未知成分的活性基因，這種基因正常人體內不會有。老祖宗說了……只有經過靈丹妙藥蘊養過的血液裏才會有。”

武嬰沈下臉來，作勢要關上房門。驗血？！什麽時候的事他竟然沒有印象。事情的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他的父親竟然在處處算計他，這讓他原本就對這些親人淡漠的心變得更加森冷了。

看樣子他果然不該寄希望在武隆身上。想從他口中探聽消息的事，還是作罷吧！

武隆提前把腳伸進來擋住了武嬰關門的動作，“武嬰！我沒求過你什麽，現在我跪下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姐姐。”

武隆說著，作勢要跪下來。

武嬰哪裏敢接受他的跪拜，擡腿架住了武隆的膝蓋，“你別在這裏惺惺作態。你說的那些我根本不知道，別自以為是地逼迫別人按照你的想法行事。”

“是我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只要你答應救武寧，我保證，從今以後都不會再來騷擾你。你想脫離武家自立門戶，想做什麽都可以！你的兒子——果果，我也不會再讓人動他！”武隆盡管被強行架住，卻抱起拳頭不斷地向武嬰作揖。

“滾！！你敢提我媽，提果果，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武嬰怒了。他這個父親和他相處了三十年，仍然沒摸清他到底是個什麽性子。

母親和兒子就是他的禁忌。無論如何，不能把這兩個牽扯進來，否則必然要承擔他的雷霆之怒。

“我不走！你不答應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武隆簡直喪心病狂，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武嬰往後退無路的絕境上逼。

這對父子的爭吵把之前在裏頭躲著不願意露面的宋仇武和習湛都逼了出來。

本以為宋仇武的出現會讓這位老人家收斂一些。沒想到武隆卻好像是鐵了心一定要達成目的，即便被老對頭家的小輩冷眼旁觀，也不肯就此罷休。

爭吵聲把孩子們都給吵醒了。孩子們在二樓走廊上扒著欄桿往下看，果果看到武隆時，嘴裏發出了淺淺的咆哮聲，他對這位爺爺的印象十分不好。

武隆仗著武嬰不敢和自己動手，厚臉皮地擠在門口不肯走。武嬰的手幾次伸出去了，又縮了回來。他這位父親可以和他這麽鬧，他卻不能由著性子反抗對方，尤其是動手這方面，他是個晚輩，怎麽都不好做這種事。

他不能做，其他三個男人也不好做。只能這樣硬生生地和武隆互相僵持著，誰也不讓誰。

衛定回來時正好看到了這樣一幕。他無聲無息地從武隆的身後探出頭來，“你們在做什麽？”

嚇得武隆心臟病都快犯了，捂著心口扭頭打量衛定。

第一眼看見衛定，武隆便有一種‘就是眼前這人’的感覺。他雖然沒有修行方面的天賦，可這麽多年一直跟著武家老祖，對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間的氣息變化，他還是很能分辨的出來的。

衛定的氣息和‘易修居’裏頭那些修行者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卻又大不相同。怎麽說呢？那些修行者身上還沾染著凡塵世俗之氣，可眼前的衛定的氣息是一種超脫感。這就像是一塊具有靈性的寶玉和普通玉石之間的區別一樣，肉眼便能‘看’出‘靈性’的不同。

“沒什麽，你先進來。”武嬰不想讓衛定卷進這種事情中來。

誰知，武隆一把抓住了衛定的胳膊，“高人！先師！尊者……我是武嬰的父親，是來求您救命的！”

武嬰怒喝一聲：“武隆！！”

衛定在武隆的手接觸到自己時，腦子裏浮現出的是武隆強行帶走果果的畫面。他迅速收回自己的雙手，做出了躲閃的動作。

“請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女兒吧！她還年輕，快要死了！醫院的藥物對她已經沒了作用，尊者！我只能來求您出手了。”武隆轉了個身，對著衛定跪拜下來。

衛定拳頭用力握緊，任憑武隆怎麽使力就是跪不下去，膝蓋底下被一股力道給頂住了。

武隆見狀大喜過望，“果然是高人！”

衛定還弄不清楚現場的情況。他看了看葉吾梵，葉吾梵迅速把情況解釋了一遍，衛定聽後蹙起眉頭。

這人憑著這點兒線索就能判斷武嬰身邊有修真者相助嗎？

“我們武家世世代代都是修行之家。尊者！看在我們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還請尊者施藥。”武隆心眼轉的歡，大概看出衛定心中有疑，立馬給出了解釋，並順理成章 地套了個近乎。

衛定正打算尋找這個世界的修真呢，冷不丁聽到這些，對武隆的戒備心沒最開始那麽重了。

“定定，別信他！”武嬰提醒道。

衛定覺得奇怪地在武嬰和武隆之間來回打量了兩下，“他是你的父親吧！”怎麽對自己的父親這麽不客氣。

“他是他我是我！”武嬰強調了一句。

“尊者！我們父子之間有些小矛盾。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武家空有祖上留下來的法書法術，這麽多代來因為缺少有天賦的子嗣，也無前輩引導的關系，已經大大地沒落了。如果不是沒有那個本事，我們自己就可以煉制丹藥，救人性命。實在是走投無路……尊者！還請體諒。”武隆抱起拳頭向衛定作揖。

衛定見他言辭懇切，不像是在說謊。再加上他說自己出生於修真世家，家道中落，衛定便動了要幫忙的念頭。

不過，他沒有把這個念頭表現出來，而是看了一眼武嬰，“你來決定。要不要救你的姐姐。”

因為腦中讀出了這幾人‘變臉’的畫面，他到目前對這幾人的信任感沒有最開始那麽高。此時讓武嬰做決定，也是想借機試探一下這人的本性。

如果這人明明有機會卻不搭救自己的親人，那就說明這人……是個偽善之人。這樣的人對他說的任何話他都不能信。同時，和他是‘一丘之貉’的其他三個人，也應當遠遠地躲開。

重新蛻變後的衛定在沒有阿木提醒他相信誰不相信誰的情況下，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判斷分辨。

武嬰被衛定的決定為難住了。

讓他來決定要不要救武寧，是既殘酷又現實的。這個時候的情況和之前又不同，之前武隆求他的時候，他可以當做完全沒能力辦到這件事，可現在是他有能力，有決定權了，能不能辦到變成了願不願去辦，心態就大不一樣了。

其他三個男人也等著武嬰做選擇。

武嬰從沒覺得做一個決定會這麽的艱難。面對父親的祈求眼神，他轉過身去，做了個深呼吸，冷硬又無奈地說道：“以後別再來煩我。”

武隆轉了下眼珠子，眼巴巴地看向衛定，“尊者！他答應了！答應救人了。”

盡管武嬰沒有直接說出‘答應’兩個字，可從他的口氣和之前與武隆的交談便能聽出來，這家夥最終輸給了‘良知’。

能不能救人是能力問題。

願不願救人就是品性問題。

能力和人品角力，身為執法者的武嬰最終會選擇什麽，答案其實一開始就很了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