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黑，老於頭就給他另外一個買家去了電話，想要把果果這燙手山芋及時脫手。

買家那邊說形勢不好，不肯交易，老於頭把果果的照片拍了一張發過去給對方一看，過了半個小時，那邊又同意進行交易。

老於頭的這個買家是經營聲色場所的，名字不知道，就一個外號，被喚做‘暗紅’。

‘暗紅’那邊有個合作已久的老客戶，前不久剛沒了一個小寵物，又想重新養一個，而且要求高，極挑剔，出價又豪爽，就是挑來挑去始終沒挑到合適的，這好不容易得了個好貨色，寧願冒風險也想把人給收回去。

果果聽著老於頭的電話，知道自己跟著這老頭兒的最重要使命已經來臨。他一路上悄悄丟下了不少自己身上的東西，給大個子爸爸傳遞消息，為的就是能夠抓到更多壞人。

他一路上都挺配合，直到老於頭將他送到了‘暗紅’的地盤。

武嬰從撿到果果的鞋子開始，就把隊裏全部的搜救犬都征用了過來，後來陸陸續續在其他地方撿到更多果果的東西，目標範圍也逐漸變得狹窄起來。

直到，他們把目標鎖定了一艘停靠在岸邊的大型餐飲船，在這個時候，不眠不休工作了好幾個晝夜的武嬰，身體和精神都繃成了一條直線。

夜色遮掩中，武嬰帶著人觀察著那艘餐飲船。

這種餐船在龍京的運河上已經有多年的歷史了，經過了無數次的整改，改成現在這種固定停靠，不能再在河道上行駛的經營策略，要調查他背後的所有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沒多久有關於這艘船的一切資料都到了武嬰的耳朵裏。

“船主和船上的飯店店家不是同一人，店家註冊的法人姓郭，船主姓李常年在海外生活。這姓郭的納稅記錄良好，還上過市裏的新聞，被評為優秀企業家，只是他有一段記錄是被封存的，如果要調查封存的記錄需要權限。”霍豪那邊小聲地報道著。

“我的權限不夠嗎？”武嬰來了一句。

“我馬上就辦。”

武嬰盯著那河道上燈火輝煌的水上宮殿，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那地方……不簡單。

約莫過了十分鐘後，餐飲船上有了不同尋常的動靜。從船上陸續出來好幾位西裝革履，打扮得體，大半夜卻帶著墨鏡的家夥，他們是匆忙出來的，一出來後，岸邊上停著的幾輛車也跟著發動起來。

武嬰心裏一緊，知道事態有變，並吩咐手下悄悄跟上那些車輛，聽他的指令，隨時實施抓捕。

那些車子載著人分別從不同的方向開走了。

這時候還沒有得到霍豪傳回來的消息的武嬰，下了個重大決定，“沖進去！”

他這個決定對他的將來影響很重要，這一沖如果發現了為題還好，要是弄錯了，他有幾張嘴都解釋不清楚。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也顧不上這些了。寧願弄錯了也不能放過。

行動隊員們分頭行動，除了從正面沖進去之外，還提早就分派了熟水性的隊員在水裏的三個方向做潛伏。

行動隊員們沖進船艙，見裏頭用來吃飯的大廳除了兩名服務員幾乎沒什麽人，便往包廂裏沖。

第一間包廂被撞開後，裏頭響起了男男女女放聲尖叫。

裏面哪裏是什麽正經吃飯的，餐桌上躺著個光溜溜的女人，菜全都鋪在女人的身上，圍繞著她身邊享用這‘人體盛宴’的有男有女，每個人打扮得倒是挺得體，眼中那不合宜的光芒卻還沒來得及全都收起，看到了端槍闖入的行動隊員，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們才醒悟過來，發出了又羞又臊的叫聲。

“全都抱頭、蹲下、不許動！”

武嬰帶著人走過一間又一間的包廂，每個包廂打開後，內裏的景象都能讓人重新刷新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可是這些都不是武嬰要找的。

直到他下到底下的船艙，在幾名服務生的阻攔下，撞開一扇艙門，裏頭的情況是兩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衣著不整地坐在沙發上，旁邊的床上躺著兩個小孩兒，都是小女孩兒，十四五歲左右的樣子。

“這是我們的客人在休息。”服務生幹巴巴地解釋起來。

武嬰環視裏頭的環境一周，並不相信服務生的話，而是走過去看了看兩個小女孩兒。

“那是我女兒。”其中一名啤酒肚男人緊張地說道。

武嬰側目橫了他一眼，“你女兒？”他的目光掃到床頭垃圾桶，在裏頭看到了一些紙巾和亂七八糟的東西，眉目犀利地壓了下來。

兩個小姑娘幹幹凈凈的臉上有著短暫的恐慌，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她們穿著樣式相同的衣服，仔細一看竟是那種國外的學生制服。

“誰是你父親？”武嬰問其中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害怕的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眼神不安地瞟向門口的服務生。

“哼！”武嬰冷哼一聲，“來人，把她們都帶走。”

“長官，您有沒有搜查令，帶人隨意上船騷擾我們，這是不合法律的吧。”門口出現了一位三十多歲，打扮時髦的男人，那男人直接開口質疑武嬰。

“合不合法由不得你來告訴我。”武嬰打量著這人的外形特征，很符合霍豪說的那個姓郭的店主的外形，“你是這裏的店主？”

“是！只是長官，我們這是合法經營的產業……”

“合法經營？合法賣吃的，還是組織收容賣yin？”武嬰不等對方解釋，示意手下過來扣人，“垃圾桶裏的東西作為輔助證據，另外，馬上讓女警過來，照看這兩個……孩子，取證，確定她們的真實身份。”

“長官！您這帽子可扣得夠大啊！明明是客人們自己行酒作樂，這還是父女呢，被您說的如此齷齪不堪。我已經報了警了，等警察來了我才容許你們再行動。”

“大隊！”武嬰的對講機響了起來，“截住了一艘橡皮艇，裏頭有四個小孩兒。”

男人一聽到這消息，之前還猖狂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慌亂。

“看好那些小孩兒，一個都不許跑，跑了我拿你們是問。”武嬰說完，推開這些人繼續往其他船艙去尋找。

找遍了所有船艙也沒找到果果的影子，武嬰有些急躁了。本來在養鵝場沒有救回果果那會兒他就急了，後來一直強行壓制著，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希望就在眼前了，還是很沒能看到他期待的身影，他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全都查過了？”武嬰問其他的行動負責人。

“查過了。”

武嬰不相信。他的果果呢？如果都檢查了，他的果果為什麽不在這裏？

“大隊，攔下的孩子有父母，他們父母就在這船上工作。”霍豪趕過來小聲在武嬰耳邊道。

武嬰收斂起眼中的光芒。“真的？”

“那幾個孩子自己都說了。”

如果孩子們這麽說，那武嬰要治這些人販賣人口的罪名就不容易成立了。

“船艙裏那兩個小姑娘呢？”

“她們也不承認有賣身行為。現在正鬧著不配合取證呢。”

武嬰暗暗捏緊了拳頭。要是這樣的話，他今晚的行動達不到預期的目的了。非但達不到，還有可能是一次打草驚蛇的行動。

不能夠把這些人全都投進監獄，以這些家夥的財力，前腳進看守所後腳就能出來。只是經營個聲色場所，還沒有確鑿證據，證人也不配合的情況下，頂多是罰款、即便拘留也只是臨時拘押，不會判刑。

武嬰為難地在心裏長嘆一口氣。

只聽到沈悶的空間裏忽然響起一聲脆生生的孩童叫聲：“是大個子爸爸嗎？！”

武嬰聽到這聲音後，推開眾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過去，“果果！？”

“大個子爸爸，我在這兒！”船艙隔斷的墻壁裏頭傳來了果果興奮的聲音，夾雜著用手掌拍打木板的動靜。

“果果！”武嬰找到那動靜的來源，囑咐一聲：“果果你讓開些！”

“嗯！我讓開啦！”

武嬰聽到果果這麽乖巧的回應，鼻腔頓時翻上來一股濃重的酸澀氣息。

他提起右腿，對準墻壁上方，狠狠地踹了下去，一個窟窿露了出來，霍豪趕過來把手電筒往裏頭晃了晃，看到了裏頭是一個大概五平方米的小儲藏室，黑黢黢的空間裏除了有果果這個小機靈鬼之外，還倒著一個昏過去的老頭子。

“大個子爸爸！”果果的小臉從窟窿裏露了出來，看到武嬰十分開心。

武嬰徒手掰斷那些木板，一把將果果抱住從裏頭接了出來。小孩子熱騰騰的呼吸噴在他臉旁的時候，武嬰顫抖著悄悄地吐了一記長長的呼吸。

“大個子爸爸，他們都是壞人！”

“我知道，我知道！果果，你別說話了，我帶你走……咱們，先走。”

武嬰不想讓果果在這裏多留一分鐘。他一想到要不是這孩子聰明，自己或許就要失去他了，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每個部位都難受地疼了起來。

“霍豪，接下來你負責。”武嬰把工作先轉交，捂住果果的腦袋帶著他迅速往外面走。

“我不怕，大個子爸爸！我很厲害的。”果果感受到武嬰的那份緊張，還有心情安慰他。

“我怕！”武嬰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認了慫，“兒子！爸爸害怕！以後別這樣了，真的！我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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