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頭此刻也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情形。

衛定還在昏迷之中，習湛和葉吾梵離開了，這病房裏頭剩下的兩人就是宋仇武和武嬰了。這兩個家夥從來都是互相看不順眼對方，天生的對頭，之前病房裏有習湛和葉吾梵在，他倆還能被這兩人給隔開，掩蓋他們之間的尷尬，如今沒了別人，尷尬的氣氛一下就被放大，再也掩飾不了了。

這兩人都想逼著對方先離開病房，偏偏兩個都是愛死磕的性子，又是敵人，誰會主動先退半步呢？大家就繼續僵著吧，反正……尷尬也是他們自己找的。

習湛跑回病房，推開門的那一刻，宋仇武和武嬰兩人繃起來的肩膀幾乎同時松下來。

習湛聞到空氣裏那已經足夠嗆鼻的火藥味，吐了一口濁氣。他剛剛追著葉吾梵走的時候倒是忘了，這兩個……不能單獨在一塊兒的啊。

習湛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散一散屋子裏的空氣。不散不行，他怕如果有人進來點一根煙，一下子能把這房子給點著。

“葉吾梵和葉澄鬧翻了。”習湛覺得自己得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他自己是沒有辦法可想了，別人或許還能有些想法。

“意料中的事。”宋仇武走過去蹲在病床底下，幫衛定把尿袋給放了。

習湛看著這家夥親手做這些事，對宋仇武真是佩服極了。外界都說宋家男人癡情，可除了宋仇武的父親這一支外，別的宋家男人同樣有在外胡天胡地的事情，看樣子，僅僅是宋仇武這一家人，格外的死心眼兒呢。

“我看那三個孩子是不願意和彼此分離的，葉澄為了他們連他爸都不要了。”習湛走過去幫宋仇武提著引流管，嘴上說道。

“那就不要讓他們分開。”宋仇武回了一句，“不是什麽大事，小孩子們有自己的玩伴挺好的，又不是這個孩子以後就不是他的了，想那麽多幹嘛？”

“老葉就是想得太多了。”習湛感慨了一句。

武嬰一直在考慮果果該怎麽辦？之前他的態度很堅決，一定要把果果帶走的，可聽見葉澄和葉吾梵之間的消息後，他猶豫了。果果不是他的孩子，可他對對方有責任。

武嬰打算待會兒和果果好好談談，盡量……以孩子的想法為重吧。

“你們說這叫什麽事？以前他從不生病的，流感季節，我都感冒他都照樣好好的……怎麽這次，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醫院裏看到他呢？”習湛把註意力放回到了衛定的身上。

衛定的臉色蒼白如紙，只有嘴唇上一層淡淡的粉白色，不知是不是病了之後顯得格外羸弱的關系，他覺得衛定的皮膚都變薄了，能清楚地看到那層皮下隱約可見的毛細血管。

宋仇武聽了這話後，不舒服地皺皺眉，把小盆子裏的水端去洗手間倒掉。

武嬰見他走開自己才過來，用棉簽沾了些水放在衛定的嘴唇上，讓他的嘴唇稍微濕潤些。

宋仇武出來之後看到的就是武嬰在做這件事，他把小盆子放回原位，走到了旁邊，並不打算和武嬰靠的更近。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後，武嬰下樓一趟，去和果果談了談。

果果很明確地表示：“我就要和麻麻在一起，和哥哥弟弟們在一起，大個子叔叔，你就不要為我擔心了。”

“那你不找自己的父母了？”武嬰垂著眼角，嘴上淡淡地說道。

果果楞了一下，“可以慢慢找……”

武嬰看著他那張格外成熟冷靜的小臉，“為什麽會是衛定？”

“不為什麽，沒有原因。”果果的回答讓武嬰心中很是感慨。記得當初家裏人問他為什麽要選衛定的時候，他也是這麽回答的。

“好吧！”武嬰伸出一只大手放在了果果的腦袋上，“你高興的話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只是，我對你是有責任的，所以，我會經常來看你，如果你想和我回去，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經常……看我？”果果有點兒為難的樣子。會不會打擾麻麻呀。

“你……這是什麽表情？”武嬰不解了，“不高興我來看你，還是歡迎我來看你？”

“其實，我可以去看你的。”所以，不用經常來我們家啦！麻麻會不高興的。

武嬰明白了，這是不歡迎他去看望的意思呢。感覺自己頓時心涼了半截。

“我會常來的！你在衛定叔叔家裏要乖。”武嬰當做聽不明白，手心在果果的腦袋頂上蹭了幾下。

等到武嬰走開之後，宋仇武也下來了。他把小鈞單獨叫到一旁，父子倆各自逃避著對方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小鈞主動開口了，“我不跟你走。”

“行！”宋仇武馬上就同意了，“你住在衛定家，我會給你付生活費和撫養費，只是一點，別惹他不高興。”

“你才會惹麻麻不高興呢。”小鈞冷哼了一聲，在心裏小聲說著：麻麻可是最喜歡我噠！

“你有別的什麽需要嗎？”宋仇武公事公辦地問道。

“沒有。麻麻都給我準備啦！”小鈞得意地微微揚起下巴。

“哦？他對你很好？”宋仇武心裏莫名地高興了。大約這孩子怎麽說也和自己有點兒關系，衛定對他好，感覺自己也沾了光似的。

小鈞驕傲地用力點頭，“可好可好啦！他是我麻麻啊。”

“媽媽？？……也好。”宋仇武喃喃自語，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對了，要不要把你的藥拿過來，你的身體……不能斷藥的吧？”宋仇武想到了這件事。

一聽藥，小鈞的臉色頓時變了，慌亂地擺動小手，“不要、不吃、我不要吃藥。麻麻說……藥藥不好！”

宋仇武對衛定說的任何事都是很在意的。“他說藥不好？”怎麽個不好法？“你沒告訴他你有哮喘？”

“不好……不好，吃了藥藥……頭疼、惡心、記不得自己……”小鈞深深地記著那藥片的副作用，身體嚇得全都縮了起來。

一直密切關註著他們的澄澄，見到弟弟不對勁，從車裏跳了下來，跑過來擋在了小鈞的前面，勇敢地和宋仇武對視，“你想幹什麽？！別嚇唬他！”

宋仇武訝然地看著這號稱‘結拜’了的三個孩子和一只鴨子，他們全都過來了，都圍在小鈞的身邊，用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眼神兇狠地瞪著自己。

宋仇武在心裏笑了，臉色卻越發陰沈下來，“小朋友，你不怕我把你們都抓起來，關到小黑屋裏去嗎？”

“不怕（呱！）”

“你敢傷害他們，我就、就、就咬你！”澄澄亮出自己滿口小白牙，威脅宋仇武。

“我會打你的，我打人可疼可疼啦！”這是果果在揮舞拳頭。

“呱~~”小呱呱把扁扁的嫩黃嘴巴努力張到最大：看到沒有，我也有牙牙，三排，可鋒利啦！

宋仇武在心裏笑得更厲害了。難道說這就是緣分，明明不是親兄弟，感覺他們比親兄弟還要親呢。

和小鈞說完話後，宋仇武走到車旁邊和阿木聊了起來：“伯母，我能問一下過去這三年，你們去了哪兒嗎？”

阿木心裏一緊，趕緊搖搖頭，“這件事你去問定定吧，他交代我什麽都不能說的。”

宋仇武也不勉強，看著小鈞回到車上後，又看了一眼天色，“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們去吃點東西吧，順便送你們回家。”

阿木看了看幾個孩子，她可以不吃東西，可這幾個小的還不行，是得帶他們去填一填肚子了。

宋仇武給習湛打了個電話，問他去不去。習湛當然要去的，順道問了問武嬰，武嬰沒有要去的意思，不過交代了習湛回來時給他隨便帶點兒吃的就行。

宋仇武開車，一行人去了附近的餐廳，下車時小鈞照樣把呱呱抱著，宋仇武看了一眼，提醒道：“餐廳不能帶寵物進去。”

“呱呱是弟弟！”小鈞固執地說了一句。

“讓他帶。”習湛拉住了宋仇武，“我看誰敢攔我。”

進門的時候，果然沒有人對呱呱的進入有異議。事實上，外人根本看不到小呱呱，也就不會多說什麽啦。

點了幾個孩子們能吃的菜，不等大人們開口，身為大哥的澄澄自覺地給每位弟弟裝了飯，連呱呱都有一碗。

“吃吧！”阿木拿起筷子對習湛和宋仇武笑了笑，那兩個大男人才動手。

孩子們吃飯都很乖，不用阿木操心，自己用小勺子往嘴裏扒飯。

習湛本來還想，需不需要他餵飯的呢，一看，根本沒自己表現的機會。他就把註意力又放在了小呱呱的身上。

小呱呱用嘴巴叨食，一口米飯，一口肉，一口菜，很有規律。習湛看著看著，覺得很有趣，夾給他一塊排骨，想看他怎麽吃。

呱呱用‘神之蔑視’瞅了習湛一眼，一口把排骨吞進嘴巴裏，嘎巴嘎巴，三排鋒利的小牙齒發揮了作用了，連骨頭渣都沒被吐出來，把習湛看得目瞪口呆。

“這……不是鴨子吧。”宋仇武後知後覺。剛剛雖然看到了呱呱顯擺自己的牙齒，他還是猶豫了，這會兒看到這小東西嚼骨頭如此輕松，再聯想到他那三排牙，他這會兒才明白剛剛小呱呱沖他張嘴的用意。

“我也不知道，我還問了網友，結果，沒一個知道的，我猜測吧，他應該屬於變異的鳥類。就不知道，定定是從哪裏弄到他的。”習湛又給呱呱舀了一勺蛋羹，吃骨頭這麽厲害，看你吃蛋羹該怎麽辦？

這一次，呱呱的吃相就沒之前那麽利落幹凈了。一連啄了好幾口，蛋羹松松軟軟的，一啄就碎了，沒吃到什麽不說，嘴巴上、腦袋上、肉翅膀上沾得到處都是。

習湛看著他吃不到幹著急，又一定想要吃的模樣，幸災樂禍。

“不要欺負我弟弟。”澄澄瞪了習湛一眼，把呱呱抱過去，用毛巾給呱呱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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