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吾梵一臉看了好戲的表情，就等著衛定轉過頭來，他再好好地嘲笑這家夥兩句。

衛定在掛號員憋著笑的表情中調整了呼吸，慢慢地轉過身來，目不斜視，加快腳步往門口走。

“唉？”葉吾梵不知哪根筋出了差錯，伸手攔住了他，“不是生病了嗎？別著急走啊。”

衛定半垂下眼皮強作無事狀，繞過葉吾梵繼續走。

這下輪到葉吾梵跟在他身後了，“衛定！衛定！有病就得治，別諱疾忌醫啊。”

衛定在心裏反駁了一句：你怎麽忽然變這麽活潑？故意想擠兌我的吧？

今天真是出師不利，他還是先回去吧。看這家夥的樣子應該不會回家的，不用在這裏讓這男人羞辱兼笑話了。

葉吾梵從沒見過衛定這副樣子。衛定是什麽人哪，臉皮厚得堪比舊皇宮城墻。無論遇到多麽尷尬的場面，這家夥都仿若周圍無人一般。

真稀奇呢！能看到他這種樣子。聽說他失憶了，葉吾梵之前還不相信，現在倒是輕而易舉地相信了。

除了腦袋出錯了之外，怎麽可能讓一個老油條一般的家夥變成這樣？

“餵，你站住！”葉吾梵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衛定停下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這人怎麽這麽反覆無常，剛剛還恨不能把自己趕走，現在自己要走了他又叫自己停下。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呢！

葉吾梵追上了他，打量了一下他的腦袋，“你腦袋的傷都好了嗎？”

剛剛他只顧著羞辱這家夥了，直到想到這家夥的腦袋，他才意識到幾天前這家夥還被宋仇武給爆了頭，當時那副慘兮兮的樣子他如今還歷歷在目呢。現在突然仔細一瞧，怎麽腦袋上的傷已經看不見了？

不僅如此，他那被打得腫起來的臉都恢覆了正常。

臉部消腫倒是沒讓葉吾梵感到特別驚奇，最驚奇的還是這家夥腦袋上的傷。

傷口是他親自處理的，雖然被頭發遮住了，可他記得，原來那地方破了條三厘米左右的口子，流了不少血呢？

葉吾梵壓下眼睛來，目光不斷地往衛定腦袋上掃視。

衛定被他的眼神弄得有點兒不自在，“幹嘛？”

“你是不是應該去掛個腦科？”葉吾梵道。

衛定頓時想起自己腦子前幾天受傷的事了。他吃了丹藥傷口早就好了，他身邊的人因為不是醫生對他受了傷滿血覆活一事倒還沒反應過來，可葉吾梵不一樣啊，他是醫生對這種事當然要比別人敏銳一些。

衛定暗暗地掐了個法術，撩起眼皮來悠悠看向葉吾梵，“我沒事……傷口好的差不多了。”

葉吾梵的眼神被衛定的目光幹擾著，出現了短暫的失焦癥狀，但他很快就眨著眼睛恢覆了清醒，並且伸出一只手來摸向了衛定的腦袋。

衛定緊張地僵住了身體。出什麽事了？他剛剛釋放的惑術怎麽沒有成功？

好在他馬上緊跟著做了個小小的障眼法，這一次，葉吾梵摸到了衛定受傷的地方，感覺到那裏仍然有腫起來的包塊，只是被頭發遮住了，看不出來而已，他才消除了一點內心的疑惑。

“你得去腦科做個檢查。”葉吾梵道。

“不用了。”衛定想趕緊走。

葉吾梵態度強硬地按住他的半邊肩膀，“你不是來看病的嗎？還是從頭到尾都是來吸引我的註意力的？”

衛定在心裏嗤笑一聲。仁兄，你好大的臉哪！自我感覺太良好也是一種病，好嗎？

“你走了大運了！我這個星期正好在腦科值班。可以替你做個詳細的檢查。”葉吾梵不由分說拖著衛定就走。

衛定掙紮了兩下沒掙開。這家夥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力氣不小啊！

“我說不用了。”好不容易掙開了，人已經被葉吾梵拖進了電梯裏，電梯正在往上行。

“別人排著隊捧著錢讓我看病，我還不一定會看呢。”葉吾梵覺得自己一番好心被這人給無視了，心裏有點兒不爽。

“我自己的腦袋自己知道。”衛定往電梯一角走了兩步，和葉吾梵拉開距離。

他可不想再讓這位‘自我感覺良好’的先生再次對他的行為產生懷疑。

葉吾梵見他主動躲著自己，不知怎麽的，心裏又有點兒不是滋味。

真是犯賤！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眼觀鼻鼻觀心，同樣往另外一個角落移動兩步，以表示自己不要再被此人影響的決心。

到了腦科診療室所在的樓層，電梯停了葉吾梵先出去，衛定趕緊按下關門鍵，不打算走出電梯。

“衛定！”葉吾梵見他想甩掉自己，下意識就想攔住他，一只腳橫插過去，閉合的電梯夾住他的腿又自動打開了。

“出來！”葉吾梵顧不上自己的腿被擠得生疼，冷著臉沖衛定喝道。

衛定沒好氣地走了出來，“你這人很矛盾啊。你不是說和我沒關系嗎，為什麽還非要管我。”

葉吾梵冷冷哼道，“你別自作多情，我可不是非要管你，我是醫生。”

這話說的並不具備多少說服力。醫院裏那麽多病人葉醫生不去管，偏偏要管這個家夥，有點兒找借口的嫌疑啊。

“你跟我去拍個片子，看看你腦袋裏的淤血散的怎麽樣了。”為了表明自己純粹是出於人道主義，葉吾梵打算帶他做個檢查後，就趕緊讓他走。

衛定拗不過他，他倒是想不理這人直接走人，可每個樓層守著的保安告訴他，最好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局面。

衛定懶洋洋地拖著步子，被葉吾梵帶著去拍片子。

有葉吾梵領著，結果很快就拿到了。

葉吾梵看著片子上顯示的情況，指著上面的陰影，沖衛定道：“我應該讓你強行住院的。”

衛定無動於衷。拜托，那是假的好不？要不是怕嚇著這些凡人，他才不會費心搞這些障眼法呢。

“你腦子裏的淤血還沒散幹凈，為什麽不住院？你還到處亂跑。”葉吾梵的口氣急了。

“我有吃藥。”衛定隨口敷衍他。

“吃藥太慢。”葉吾梵拖著他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鬼畫符般地畫了一張長長的藥單，“你需要輸液！現在！”

衛定傻了眼。不是吧，他就是來做個偵查工作而已，怎麽查著查著把自己查到要打針的地步了？

那些輸液對他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行，你是醫生，都聽你的。”衛定說著，把藥單拿起來，乖乖地往門口走，“我去拿藥，打針！”

葉吾梵盯著他臉上的笑，在他走出門口的時候來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吧。”

這家夥臉上的笑容太假，他有理由相信這家夥是在故意哄騙他。

“不用了吧！”衛定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怎麽這麽黏人？

葉吾梵站起來主動跟在了他身後，“我帶你去拿藥，很快的。”

衛定不情不願地甩了一下肩膀。沒辦法，只能被葉吾梵押著去藥房取藥。

取了藥要在樓下急診病房輸液，看著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的葉吾梵，衛定垮下了肩膀。

急診病房裏頭都是晚上來緊急就診的病人。什麽飲酒過量的、發燒感冒的、嘔吐腹瀉的……拉拉雜雜什麽樣的病人都有，氣味不太好。

葉吾梵見衛定自己找了個臨時病床，坐上去，縮著脖子乖乖地等著護士來給他打針的樣子，腦子裏不知那根弦又不對了，吩咐護士把藥水送去VIP病房。

就當看在宋仇武的面子上吧！葉吾梵這麽想到。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老婆，我老婆怎麽了？！”急癥病房裏頭有十幾張床，最裏頭的角落原本安安靜靜的，突然響起了一記充滿了驚恐和無措的男聲。

葉吾梵聽到動靜，什麽都沒想就趕過去了。

衛定本打算趁機溜走的時候，半邊眼睛裏頭傳來了輕微的刺痛。

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迅速在他心底滑過。衛定下意識地把視線往葉吾梵走開的背影上看了過去。

他以手灌氣，在自己眼前微微一抹，看到葉吾梵的背後籠罩著一大片灰蒙蒙的霧氣。

這種霧氣通常伴隨著意外倒黴之事的發生而出現。看樣子，那家夥要有危險了。

關他什麽事？！

衛定心裏這麽想著，腳步卻追隨著葉吾梵快步趕了上去。

對於自己這種行動和想法不一致的表現，衛定只能在心裏默默地罵上自己兩句。同時自我安慰：“我就是去看看。”

葉吾梵推開人群擠了進去，見角落那張床上的病人此刻就像羊癲瘋發作似的，渾身都在不斷地抽搐，身體有節奏地撞擊床板發出‘砰砰砰’的聲音，與此同時，病人口吐白沫，眼珠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面部的肌肉因為扭曲得太猛烈，視覺上給人一種嚴重錯位的錯覺來，原本挨著他們最近的那幾個年輕點的女人嚇得尖叫連連，迅速躲得遠遠的。

守著那女人的是其丈夫，他手足無措地站在病床旁邊，這個時候除了大聲呼叫醫生之外，什麽忙都幫不上。

葉吾梵看一眼那女人的樣子，心道：“不好！”

不等他靠近，病人的丈夫看到了他，幾乎是撲過去把葉吾梵抓住，不停地向他求救：“醫生！醫生！快救救我老婆吧！救救她！”

葉吾梵走過去檢查了女人的表征，回頭特意打量了這男人一眼，“她吃過什麽東西？”

男人神色慌亂地搖頭，“什麽都沒有啊！”

“其他人都退開，不相幹的不要靠近。叫病毒科的李主任馬上趕過來，把人推到急診室手術房去。”葉吾梵冷靜地吩咐著這裏的值班護士。

“手術？！”男人一聽這兩個字眼兒，更加顯得慌張了，“不！不手術！不手術！我老婆就是喝多了，給她洗洗胃吧！”

葉吾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的男人心虛不已。

“不手術的話，她會死的。”

“你是醫生，一定有不手術能救她的辦法的是不是！？我們不手術！”男人咬緊牙關硬是不松口，而且因為葉吾梵不肯聽他的話，這人的臉上露出了片刻的兇狠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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