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教訓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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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真的那麽好耍啊。本來不想管,但是看見我妹那個鬼樣子,我就狠不下心啊啊啊~~~~~跟我媽吐槽,結果我媽說,反正我最近沒事,我妹又放假,幹脆叫我妹住過來,我看她做作業,帶她去看病熬藥什麽的,我_,好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110 環佩

二爺?再加這形貌,應該是賈寶玉吧。林如海不確定的想著。

看著那小廝牽著馬進了後門,林如海頓了一頓,朝著門口那衣著普通的漢子作了作揖,正要請問。

卻見著那漢子如同睜眼瞎子一般,越過他就這麽上車走了,林如海楞了一楞,恍然一笑,頓了頓足,這才跟著往後門去了。

只是,這麽一停頓,林如海再追上去時,已不見了寶玉的蹤影,正不知該往何處去?

卻又見著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媳婦子走了過來,笑著談論道:“哎呀,倒是過來遲了,方才廳上唱《姜子牙斬將封神》時,珍大爺一時高興,但凡在那侍候的人都得了一兩銀子的賞錢呢。”

一個穿著松花舊衫子的媳婦輕呸了一聲,笑道:“你還差這一兩銀子?平日指縫裏漏下的也不止這一兩銀子了,再說,大爺往日也沒少賞你,我瞧著你頭上那枝金簪子就怪眼熟的,好似什麽時候見過呢?”

先前說話那媳婦聽了這話,不禁伸手摸了摸頭上的金簪,俏臉微紅,略帶著幾分得意道:“這是那天大爺我侍候大爺吃酒,大爺見我頭上不過戴了一朵珠花兩根玉釵,便說這也太素凈了,就賞了我這支金簪子。不說金子成色,單這上頭的寶石也是宮裏出來的,原是大爺給小蓉奶奶打的,偏還沒打好,小蓉奶奶就沒了。大爺說來,也是時常賞東賞西的,在大爺跟前獻殷勤的人也多,可得了這樣賞賜的,卻不多見呢。”

穿著松花衫子的媳婦,聽了這話,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的將眼神從簪子上移開,笑道:“怪不得這般精致呢,原是給小蓉奶奶的東西,我們從小兒進府來,到如今多少年月,竟沒得幾樣這樣的好彩頭。只是小蓉奶奶是去了的人,這東西她雖沒上過身……”

頭上戴金簪子的媳婦聽了,頓時冷下臉來,冷笑道:“哎呦,這算什麽?早年先大奶奶在時,現成的衣裳首飾不知賞了我多少,來升媳婦,俞祿媳婦這些人也常得著,無人不得意呢,也沒見誰家有個不自在的。我瞧你這模樣身段,也不比旁人差,與其說這些,倒不如想想怎麽在大爺跟前奉承奉承,也好多得些個賞賜呢?”

那松花舊衫子的媳婦聽了,忙笑道:“奉承的人多了去了,我這樣就是想獻獻殷勤,也輪不上呢?”

“你還來唬我,前日大爺腰上的那條玉帶是被誰解去了?還當我不知道……”

幾人一路說一路走,走到一間屋子前,聽見有人說話,那戴金簪子的媳婦便就著窗眼兒往裏瞧了瞧,轉回頭來嗤笑道:“我道是誰,原是薔哥兒蓉哥兒在裏頭喝酒呢,想是嫌著廳上太熱鬧了,在這兒躲清靜呢。”

旁邊的媳婦們聽了,也是一笑,壓低了聲音道:“這有什麽,今兒原就人雜,來的客又多,兩個哥兒懶得招架也是有的,咱們還是到裏頭去,說些好話討杯酒水,沒準還能得些彩頭呢。”

幾個媳婦一邊說一邊去了,林如海跟著走了過來,聽見這話,悄悄走到窗下,從窗眼瞧了瞧。

只見賈蓉倒了杯酒,笑道:“忙了這些時日,總算是清閑了。”

賈薔笑道:“怎得清閑?娘娘雖回了宮,可給園子裏各處皆賜了名,只怕還得選拔精工名匠,磨石刻字呢。那邊只怕忙不過來,少不得還是大爺的差事,咱們又豈能清閑。”

賈蓉聽說,只是一笑,拿著酒杯搖頭道;“我倒忘了這事。昨兒我聽璉二嬸子說,園子裏還得再種些花草,備著娘娘出來游賞呢,這又是一樁事兒,不知該誰攬了去?”

賈薔聽了,撿了一筷子菜,笑說道:“這點子小事,能算什麽?了不得破費上幾百兩銀子,十數萬,上百萬的銀子都花出去,誰還在乎這點?”

賈蓉搖了搖頭,放了酒杯說道:“你還不知道?單蓋這園子,若不是得了三兩百萬的橫財,還不知如何為難呢?饒是如此,那府裏放在甄家的五萬兩銀子也用得幹幹凈凈,若是娘娘以後再省幾次親,還不知要賠多少進去呢?”

賈薔笑了一笑,拿過酒壺,替賈蓉斟了一杯酒,不以為意說道:“你也無須擔心。就是這三兩百萬銀子花光了,那府裏還住著個薛家,薛大傻子家裏原是皇商,又和二太太有親,單看薛大傻子揮金如土的架勢,那府裏還怕沒銀子使?”

賈蓉聽了這話,忍不住一笑,好笑道:“你這話倒是有趣,薛大傻子雖有這麽個諢名兒,可到底不是真傻子,他們家的銀子他自己還花銷不過來,哪肯白白送給別人家花去。”

賈薔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放了酒壺看向賈蓉道:“怎麽,你竟是沒聽聞?薛大傻子的妹妹有個和尚給的金鎖,據說要撿有玉的才可相配。這話傳得兩府皆知,倒是頗有意思?”

賈蓉不覺變色道:“這話如何說起,老祖宗接了林家姑娘進京,又是這樣的情分,誰不知道老祖宗的意思?否則也不會點頭讓人用林家的銀子修園子了。將來林家姑娘不配寶二叔,又教那府裏到哪賺銀子還林家去?”

賈薔嘴角一彎,看著賈蓉搖頭道:“老祖宗何時說了寶二叔定了林家姑娘?我聽說二太太倒是常誇著薛大傻子的妹妹,她的外甥女,薛大姑娘穩重知禮,闔府上下的姑娘竟無人能比。老祖宗不開言,二老爺素來不管事,這寶二叔的婚事自然是該二太太拿主意……”

賈蓉楞了一下,不禁嘆道;“這接了人來,又失了信,豈不誤了林家姑娘一輩子,林姑老爺可就這一條血脈,未免太過了!”

賈薔喝了杯酒,笑道:“不過是口上說說,老祖宗還在呢,怎麽也不至於虧待了林家姑娘?就是用了林家的銀子,老祖宗的私房難道還賠不上?那是老祖宗的親外孫女,老祖宗心中豈能沒個打算?”

賈蓉聽了這話,倒漸笑了起來,說道:“也是,林家姑娘在那府這麽些年,吃穿用度也是一筆不小的銀子,如今就算那府暫用了林家的銀子,也不是說不過去。”

說著,兩人你一杯我一盞的吃起酒來,言談裏滿是些風月賭戲之辭。

林如海聽得耳濁,恍恍惚惚不知怎麽又走到了一處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的所在,只見賈璉和賈珍同著幾個頗為面熟的世家子弟坐在席上猜枚行令,旁邊服侍的人裏竟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小廝。

還有幾個打扮得妖妖嬈嬈的小幺兒,上前陪酒說笑,言語作勢說不出狐媚。

席上諸人有的摟著小幺兒吃酒,有的順勢摸著小幺兒的屁股,有的趁著小幺兒敬酒在臉上掐一把擰一下,還有那嫌小幺兒不正經,索性對著服侍的小廝上下其手。

若不是這些人尚顧忌幾分顏面,不曾脫了衣裳,林如海只怕還以為自己到了什麽酒池肉林。

一陣風來,林如海悠悠蕩蕩,忽又到了一處富麗堂皇的所在,只見得游廊相接,花團錦簇,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林如海正嘆著氣,卻聽得屋裏面有聲音道:“……好姐姐,好親姐姐,別說兩三件,就是兩三百件我也依。只求你們同看著我,守著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飛灰……”

林如海一陣氣悶,種種惱恨之情浮上心頭,縱是他知道賈府之中安享尊榮的多,但也沒料到竟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上到宗族長輩,下到府中子弟,竟無一個正經人。

“再不可毀僧謗道,調脂弄粉。還有更要緊的一件,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與那愛紅的毛病兒。”

襲人這話一出,林如海徹底涼了心,這活脫脫就是一個天生紈絝子弟啊,這才幾歲,就這般好色,日後長大了,豈還了得。

只是風一搖,林如海又不由自主的隨風飄走……

“好妹妹,若論你,我是不怕的…真真這是好文章!你看了,連飯也不想吃呢。”這是賈寶玉那混賬拿了西廂記來給黛玉看。

“好個千金小姐,好個不出閨門的女孩兒!滿嘴說的是什麽……”這是薛家大姑娘拿著架勢勸導黛玉。

“…況我又不是他們這裏正經主子,原是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他們已經多嫌著我了。如今我還不知進退,何苦叫他們咒我?”這是黛玉在榮國府裏的處境。

林如海看得目眥盡裂,恨不能立時帶了林黛玉回去,從此再不與賈家有所來往……

“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絕了,沒人來接她……”賈母這話一出,林如海幾乎氣絕,黛玉就不是林家人?

黛玉的外祖母原來是這樣看待林家的,虧他還滿懷尊敬……

看著黛玉的身子一日弱過一日,看著賈寶玉時不時鬧出新的事端,看著賈母漸漸老邁,看著王夫人大作威風……

林如海的憤怒也隨之凝滯,湧上心頭的是無能為力的壓抑和絕望。

環佩微響,忽然又換了天地,祥雲繚繞,花影扶疏,一個裊娜的人影從白雲深處走了出來。

111 寶玉

林如海不覺皺眉看去,只見那人影雖一眼看去,乃是個十五六歲的絕色美人,但待仔細一瞧,那美人卻似被雲遮霧籠一般,叫人半點也看不清容貌。

林如海退了幾步,驚疑道:“你是……人……還是……”

一個妖字卡在喉嚨中,竟是說不出口。

只聽得那人影銀鈴般笑了兩聲,飄渺的聲音隨之響起,只聽得人影道:“你不必擔心,我並非什麽山精野怪,今日引你來此,無非是有一段前緣未了。”

說著,也不見人影如何動作,祥雲忽然散去,端見得淡月朦朧,疏星列布,空水澄碧,瓊花玉樹,令人心曠神怡。

又有長廊疊閣彎彎曲曲直上九天,宮殿樓臺星羅棋布點綴碧空,就連那地面也如水玉般玲瓏剔透,偶爾尚可見七彩游魚仿徨盤旋而過,祥光瑞彩,映天耀日。

林如海正深覺奇異,忽聽得人影笑道:“此處並非佳境,還是到閣中再談罷。”

說著,人影一伸手,天地驟的一轉,竟已到了一處樓閣之中,只見珠簾繡幕,重重疊疊,又有花竹靈樹糾纏立成一架斑斕屏風,屏風前擺放著一個古銅色的寶鼎,鼎中一株玉樹晶瑩剔透,樹上花葉時開時謝,端得十分神奇,兼有清風一蕩,香氣襲人。

人影隨意一指,花竹糾結纏繞的屏風上驟的飄出數團光華,光華中隱隱約約似有人形浮動,光華內涵,人影漸漸由虛幻轉為實體。數個羽衣飄舞,嬌媚出塵的仙子從屏風上飄然而下,掩口一笑,上前略一行禮,便開始調椅安桌,擺酒置饋。

更有一人坐在璇璣玉案前,奏起琴案上的瑤琴來,琴聲瑟瑟,格外清越,松濤雲波,皆在弦中。林如海看了一眼,心中的驚疑越發不定,皺眉道:“這是何地?”

人影笑道:“此乃太虛境。”

林如海一驚,只道是神魂脫了軀殼,命不久已,正欲發問,卻見得人影斟酒道:“你無須驚疑,此地雖不在紅塵之中,亦非黃泉奈何之側,說遠亦遠,說近亦近。”

林如海唬了一跳,沈吟片刻,收拾起面上驚色,沈穩道:“不知仙人引我來此,是何前緣?”

人影一笑,笑說道:“這也是一段舊文,當初這太虛境之中一幹舊主,下凡歷劫,誰知入世時,竟有小人作祟,欲使其等沈淪苦海,永世不得超生。幸而我偶來此境探訪,發現了此事,雖誅滅了小人,但這境舊主早已落塵,劫數未過,我也搭救不得。只是這些人中,曾有我同會之人,我若掩面無視,未免太過涼薄,於是借此幻夢之中,開視迷障。今日我本欲往貴府接了我那會中之友來此境中點化一二,偏又遇著林大人的生魂,我想著這人間講究君臣父子,若是教林大人照看了未來之事,豈是閨閣……”

風卷起花瓣,吹得窗欞咯咯直響,地磚上落下幾滴黃豆大的水痕,青衣小帽的小廝上前關了窗,又見著一盞殘燈,忙忙拿了蠟燭來換,只是不知帶到了什麽,摔在地上,一聲響動。

林如海頓時從夢中驚醒,睜眼道:“怎麽了?”

那小廝忙端了溫茶上前道:“沒什麽,只是小的關窗時,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筆筒,老爺常用的那支竹管翠毫筆從筆筒裏滾了出來,摔在地上了。”

林如海聽著只是這等小事,不覺搖了搖頭,說道:“毛毛糙糙,總沒個記性。”

那小廝聽著,低了一回頭,細窺著林如海的臉色,笑道:“是外面起風了,看著仿佛要下大雨了,小的擔心老爺受了涼氣,這才心急了些……如今看著,老爺睡了一覺,氣色倒好了些,也不怎麽咳嗽了,想來這回請來的大夫……”

林如海聽見這話,心中一動,不禁凝神追想起夢中見聞來……

這一日,邢蕓朦朧睡醒,看見屋中一人也無,又覺著自己身邊仿佛挨著什麽,活似火爐一般,烘得肩膀一陣暖意,不禁側過臉去一看,卻見女兒嘟著小嘴睡得正香。

看著女兒憨態可掬的睡相,邢蕓忍不住親了親女兒嫩嫩的小臉蛋兒,笑道:“真真是個小豬,太陽都曬——”

話才出口,就聽得簾子一動,木香提著個籃子進了屋來,笑道:“眼下還早呢,太太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邢蕓坐起身來,撩了撩衣領後的頭發,笑說道:“橫豎已是醒了,倒不如早些起來。”

木香聽見這話,忙放了籃子,在銀盆裏凈了凈手,拿了衣裳過來給邢蕓披上。

邢蕓看了一眼,掩口打了個哈欠,笑問道:“怎麽只你一人在這兒,屋裏的其他人呢?”

木香嫣然一笑,忙說道:“太太忘了,今兒是寶玉的壽辰,昨兒二奶奶來說,老太太吩咐了她過去替寶玉辦生日……讓我們權且照管一日……故而桂葉一早出去了,我瞧著太太和姑娘還未起來,恐擾了清凈,便讓小丫頭去領東西了。”

邢蕓這才想起昨日鳳姐兒來說的話,放下手來,笑道:“我竟忘了。”說著,又看見木香放在桌子上的籃子,微瞇了瞇眼,笑問道:“那籃子裏是什麽?誰送來的?”

木香聽見這話,忙回道:“是薛大姑娘送來的荔枝,聽說是薛家少爺打外頭尋來給寶玉的壽禮,再是稀罕難得了。太太是知道的,薛大姑娘最是妥帖人,得了這些東西,少不得打點了叫人給各處散去,咱們這一籃子是鶯兒一早送來的。這籃子是鶯兒親手編的,我瞧著極是精致,倒沒舍得挪出來了。”

邢蕓看了籃子一眼,正欲收回目光,忽然一楞,她沒記錯的話,如今才是四月裏,嶺南那邊的荔枝只怕熟的都不多,何況在京裏,這樣大顆的荔枝,也不知薛蟠是打哪尋來的?

這份財力,嘖嘖,果然不愧是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薛家。

邢蕓不過略訝異了一下,便恢覆了正常,臉上的神色甚至都不帶變一下,畢竟她手握空間,別說早熟的荔枝,就是一年四季拿荔枝當飯後水果,也是常事,薛家再有財力,也不能和她一樣。

邢蕓從床上下來,笑了一下,對著木香道:“我道是怎麽回事呢,原是這樣。這東西性熱,我如今又不大好,倒不敢吃這個,你拿下去散給丫頭們罷。”

木香應了一聲,打發人打水進來,服侍著邢蕓梳妝更衣,又笑說道:“老爺昨兒便沒回來,給寶玉的東西我也打發人送去了,太太是等著寶玉過來行禮,還是過去瞧瞧。”

邢蕓嘴角一翹,朝著鏡子裏看了看,笑道:“我倒懶得過去湊熱鬧,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肝肉,萬一有個什麽,豈不又是我的罪過?”

說著,邢蕓便忍不住輕哼了一聲,用銀簪子挑著胭脂往唇上抹了一回,忽想起一事,又移開簪子,問道:“對了,瑞哥兒的病可好些了?這幾日我忙著邢家的事兒,倒也沒顧上打發人去問?”

木香聽見這話,思忖了一下,忙說道:“聽費媽媽說,自那日太太回來之後,瑞大爺的病倒有些起色了,只是身子虧得太厲害,還不能起身,他們家如今正一心一意替瑞大爺調養身子呢。依我說,學裏老太爺雖幫著琮哥兒請了先生,可太太這段時日,也沒少幫襯他們家,若不是太太給的那些藥材,只怕瑞大爺早不行了,哪還能熬到如今?太太雖是為了琮哥兒,可奴婢看著,未免也太心善了。”

邢蕓眉頭微蹙,輕嘆一聲,冷笑道:“我倒不只為了琮哥兒。咱們家裏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全哥兒一日大過一日,這家裏雖有二妹看著,可全哥兒那脾氣,在我跟前尚沒個規矩,何況別人。再說三妹又是個糊塗的,外人隨便調唆兩句,她就能上門來給我沒臉,縱然打小便是二妹管著她,可如今她人大了,心也野了,二妹的話,她還肯不肯也說不準呢?家裏那些親戚,更是沒一個能指望的,要銀子要求人了,還上門來問兩聲,若沒好處可拿了,眼皮兒也不擡一下呢。”

說了這話,邢蕓見著木香臉上的顏色不大好,又禁不住嘆氣道:“也不是我心善,只是我想著,學裏老太爺到底是積年的老儒,又是個有聲名,若是平常,也不怎麽與咱們家走動。如今瑞哥兒不好,咱們雖給了些東西出去,可都是些死物,也不值什麽,倒是這情分難得,況且我心裏還惦記著全哥兒……全哥兒比琮哥兒還大些,還沒正常上過學,不過是家裏胡亂教幾個字,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樣?想來,合該如琮哥兒一般,請個先生好生教教他才是。只是,這麽一繞……”邢蕓

正說著,只聽得外頭丫鬟笑著撩起簾子道:“寶玉來給太太行禮了。”

112 襲人

邢蕓停住話,微微咳嗽了一聲,點點頭道:“叫他進來罷。”

不多時,簾子略微一響,邢蕓擡眼看去,見著寶玉穿著一身大紅衣裳,戴著個紫金冠,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進了屋來,恭恭敬敬的朝邢蕓行禮請安。

從本心說,不管賈寶玉認為讀書上進的人是國賊祿鬼,還是喜歡吃女孩兒口上的胭脂,憐香惜玉不務正業,在邢蕓看來,其實都算不了什麽,畢竟她是個穿越者,穿越前她聽過見過的奇葩裏,賈寶玉竟還算個正常人了。

賈寶玉口中的國賊祿鬼,和後世的公務員相仿佛,後世網絡上罵起公務員來,那股子怨氣,竟是千刀萬剮也不解恨,也不管人家到底是當官的還是跑腿的,橫豎只要跟那衙門兩個字沾了邊,就是個挨罵挨刀的主兒。

這麽比起來,賈寶玉在家嘟嚷了那兩句,能算個什麽,擱後世扔網上,輕飄飄沒勁不說,說不得還得背上賣弄文采的嫌疑,被人排隊罵上幾天。

至於吃胭脂寵丫頭,頂多算是天生的紈絝性子,不說後世,單比現在,有薛蟠薛大傻子這麽個案例在,風流好色又能算什麽毛病,這年頭納妾養婢是常事,守著一個女人一生一世,那叫奇聞?

林妹妹這樣的世外仙姝都有心理準備,能拿襲人當嫂子打趣,何況那些俗到掉渣的凡人……

所以,邢蕓雖然看不慣日後寶玉的軟弱無能,但這麽一個白嫩可愛的正太站在跟前,心頭難免添了幾分喜歡,當下也不擺什麽冷臉兒,只是笑著問寶玉道:“這麽早便過來了,可用了飯沒有?”

寶玉笑著答了,邢蕓又命人拿了一個匣子,遞給寶玉道:“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倒是前兒得了幾件琉璃擺件,本來打算使人給你送去,如今你既來了,就當面給了你罷。”

寶玉身邊的嬤嬤丫頭,見著邢蕓賞了東西,還不等寶玉沾手,便忙忙上前接過,又腆著臉兒笑道:“時候不早了,寶玉還要往那府裏去呢,待會回來了,還要去見外頭來的親戚呢。橫豎大太太這兒,寶玉也是——”

說著說著,那些丫頭嬤嬤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個低頭看著鞋尖,暗暗發顫不止。

邢蕓眼睛如釘子般剜了剜那些丫鬟嬤嬤,不禁冷笑道:“也是什麽?怎麽不繼續往下說了。我竟不知咱們府裏的何時由著奴才做主了。如今當著我面,便這般肆無忌憚,若到了外人面前,豈不更加沒了分寸。我沒見著也罷了,可如今既見著了,聽說了,那就容不下這樣不知好歹的奴才!”

見著邢蕓動了怒,那些丫頭嬤嬤的臉上瞬時沒了血色,哆嗦著嘴唇道:“不是……實在是…今天來的人多,老……寶玉若回去遲了,恐怠慢了貴客……”

邢蕓聽得這話,笑的越發燦爛,用指節輕叩著桌案,笑道:“哦,原來是怕怠慢了貴客。怎麽,外客怠慢不得,在我跟前就能放肆了?”

木香在旁看著那些丫頭嬤嬤的作勢,抿了抿唇兒,啐道:“真真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太太就是多留寶玉說幾句話又怎麽了?難道就能誤了事去。呸!寶玉今日要去的地方多了,要是再有人挽留,敢情你們還拿汗巾子拉寶玉走不成?”

聽得木香說到了汗巾子之語,寶玉身邊的丫鬟裏很有幾個變了臉色,心下不免觸動,紛紛埋下頭去。

襲人聽了這話,面上雖未變色,但心裏也有幾天忐忑,只得上前強笑道:“這都是我們口舌蠢笨,才招得大太太動氣。大太太素疼二爺,我們如何不知二爺過來,好意思不多坐一會兒麽。偏今日是二爺的生日,外頭裏頭多少吩咐,事兒又多,我們生怕著錯了一點半點,叫人看去了,我們沒臉是小,帶累了二爺叫人說嘴,那就是萬死也難贖的罪過了。誰知,我們越是懸心越是出錯,大太太打也罷罰也罷,我們都無二話。”

襲人這表情這話語,活生生是個忠仆的標準模板,若不是邢蕓看過原著,知道這忠仆是如何盡忠職守和寶玉滾床單的?

只怕也會覺得襲人不愧是個溫良敦厚的老實人。

不過邢蕓雖知襲人的本來面目,只是暗自嗤笑一聲,面上卻帶著幾分倦意,懶洋洋道:“事兒再多,也沒有寶玉去周全承應的理兒?”

襲人聽說,心上略松了一口氣,柔順道:“大太太不知道,今日不單來了親戚世交,就連幾家王府也派了人來,老爺又吩咐二爺快些出去拜見……二爺……實在是脫不開身兒。”

邢蕓眼角餘光一掃,看著寶玉一聽見賈政,就如同見了老虎,縮成一團的模樣,不禁好笑,心裏略盤算了幾分,頗有些無勁的擺了擺手,笑道:“罷了,既然這麽說,我也不便再留人,且去罷。至於你們那些越俎代庖的行徑,今兒看在寶玉生辰的份上,我暫不理論,你們自個找鳳丫頭領罰去罷。”

聽著邢蕓這麽一說,寶玉身邊的丫頭嬤嬤皆松了一口氣,雖說到了鳳姐兒那裏,也逃不了一頓板子,但總比在大房這邊丟了性命強,誰不知這大太太如今改了性情,施起恩來比二太太還菩薩,可恨毒起來,鳳姐兒慣常使的那些手段竟都成了毛毛雨。

看著那些丫頭嬤嬤規規矩矩的行了禮,簇擁著寶玉心有餘悸的退了出去,木香哼了一聲,不滿道:“瞧她們那樣兒,倒像是把咱們這房裏當成龍潭虎穴了?”

雖說今日是寶玉的壽辰,但賈母開口命了鳳姐兒料理照應,王夫人素來是個有德無才的,也樂得清閑,在房中檢點著外頭送給寶玉的禮物。

正看著,王夫人忽想起一事來,吩咐一旁的金釧兒道:“你過去囑咐一聲,就說老太太說的,寶玉還小,他行禮還罷,千萬不許受人磕頭的禮,以免折了福壽。”

金釧兒應了一聲,正撩起簾子欲出去,卻看見守門的婆子急忙忙跑過來道:“寶姑娘來了。”

一時寶釵進了屋來,王夫人丟開手中的物事,命人上了茶果,略帶著幾分親近道:“怎麽過來了?你媽不好,你若過來了,她身邊沒個親近的人,倒叫我心裏不安,不如依我說的,叫蟠兒過來見個面,也就是了,橫豎都是親戚,不比外人。”

王夫人這話說的雖親熱,可一家子骨肉降級成了親戚,就是個傻子也品出幾分味來,何況是聰慧博聞的寶姐姐。

寶釵低頭笑了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姨娘怎麽說這話?我媽也沒什麽不好,不過是那日經了風,受了寒,心坎上有些發疼罷了,如今已是好了許多,只待再養幾日便好全了,倒叫姨娘和府裏人惦記。”

王夫人聽著寶釵這麽一說,面上倒有些訕訕之色,笑道:“你媽既好了,你怎麽不打發人來說一聲,我也好過去瞧瞧,同她說說家常。”

寶釵嘆了口氣,說道:“姨娘還不知道我媽那脾氣,她雖漸好了,可府裏有事,姨娘這兒必然忙碌,她又怎肯過來添亂?倒是囑咐我和我哥過來。”

王夫人聽了,只是說道:“能添什麽亂?她呀就是太小心了。府裏縱有事,也有往日的成例在,況且老太太又囑咐了鳳丫頭過來照應,鳳丫頭素來能幹,這一府上下的事兒到了她手上,再沒個料理不開的。她就是過來了,也只同我一道兒,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玩耍取樂罷了。”

寶釵抿唇一笑,慢慢道:“姨娘的心意我媽何嘗不知道,只是今日原是寶玉的生日,她若來了,又不能吃酒又要用藥的,沒得擾了旁人的興致不說,她也拘得慌,越發不自在,倒不若在家躺著,讓我和我哥過來給寶玉賀壽,兩邊都便宜。”

聽著寶釵提到了薛蟠的壽禮,王夫人臉色倒漸漸和氣起來,讓人搬了繡墩來讓寶釵坐下,扯了扯嘴角,溫和笑道:“方才外頭送了荔枝來,說是蟠兒送的,我瞧著這時節,只怕宮裏也難得,難為他怎麽尋來的?倒是極體面又新鮮,就連老太太也極喜歡呢。”

寶釵聽了,臉上略微現出幾分羞澀,含笑道:“我哥如今在外頭結交的人兒多,又兼著我們家在各省尚有幾處買賣承局,也不算什麽難得,不過費些工夫叫人尋尋罷了。說來,我哥送這個,只是取個新鮮,博個意趣兒,我媽叫人送來的,才是正經壽禮呢。”

王夫人心中一動,拉著寶釵手,滿臉慈愛的嗔說道:“你這孩子,偏是這般穩重。蟠兒是個直性子,有什麽好的,都想著孝敬了來,這份子心意倒比什麽金貴東西都難得。你放心,我心裏都清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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