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看他一眼，沒說話。

錢一趕緊堆上最真誠的笑容，去做最深刻的檢討。

“小、小齊老師啊，你別生氣，這不是，我我我，哎我傻逼，這一夜折騰得你沒休息好，以後不會了，我怕你累著，我真是，不小心喝多了，就高興嘛……”

錢一心疼小齊老師累著了，小齊老師這三十幾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到他這兒變成田螺姑娘了怎麽能行。

齊十一冷哼一下，說：“自己能喝多少心裏沒點數嗎。”

“我錯了我錯了我下次不給你添麻煩，但是這，話說回來，全他媽怪豆子！”

錢一病急亂甩鍋，“要不是他給你打電話讓你過來，能這麽麻煩你嗎，我回頭我就去……”

本來小齊老師還只是不高興，這會炸了：“你還甩鍋了你就他媽知道喝喝喝小李不送你去醫院你命都給我喝沒了ctmd你多少去不完的局賺不完的錢啊？”

錢一說：“是是是，對對對，這不是，還好沒事兒嗎，哎我送你你回家休息休息，我去給你打包回家吃……”

“你哪兒也別想去！”齊十一走到玄關去換了鞋，掙開錢一拉他的手，“你在家給我好好反省寫五百字檢討！還想吃飯，吃屁！”

說完他氣沖沖地出了門，把門摔得震天響，老舊的玻璃窗都跟著晃了晃。

齊十一心裏憋屈，錢一明裏暗裏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知道他懶害怕下次又麻煩他折騰他讓他操心了，齊十一越聽越生分，感覺是自家養了一年的狗子都還沒養熟，委屈。

昨晚那一下真是給齊十一嚇壞了，腦子裏馬上蹦出來了社會新聞的頭條，梧城某男子因該過量飲酒猝死家中之類的，為什麽就硬要喝酒來談生意呢，錢賺多了又能怎麽樣，都是活這麽幾十年。這一次是吊水緩回來了，下次呢又會是什麽樣子。

走了兩圈還是很郁悶，本來今晚要去他倆第一次去的西餐廳過生日，眼看著時間過了，齊十一回了自己家，給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

這些東西還是以前錢一買回來的，他自己根本不開火，吃了一口覺得實在是難吃，還叫了個外賣。

好不容易等到外賣敲門了，他歡欣鼓舞喊了一聲「來了」，一開門發現是他對象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

錢一憋了半天，說：“我不分手啊先說好了。”

齊十一嘆氣：“沒說要分手啊……檢討寫完了？”

錢一擠出一個笑：“沒……”

“沒寫完你來幹什麽？”

“這題不會，來請小齊老師教教我。”錢一說得很是誠懇。

他真的在家思考了很久，實在想不通想不懂，寫了半天檢討書也沒寫出個所以然，最後還是只有來求助於小齊老師。

錢老板還是穿著那身西裝，因為沒底氣，勾著點背，臉上投下了大半的陰影，更顯得鼻梁高挺眼窩深邃。

齊十一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麽就這麽喜歡他這一身皮囊。

他沒讓錢一進門，錢一心裏急得恨不得直接撩衣服賣腹肌，還好剛好外賣也到了，看他倆堵在門口，著急地說：“麻煩讓讓，我還要跑下一單……”

錢一自己去廚房裏找了一個小碗，齊十一翻個白眼，還是分了一筷子給他，倆人相對無言吃完了面條，錢一收拾了碗筷洗幹凈，把外賣袋子收拾好放去門口，趕緊回來乖巧地坐在齊十一身邊，還擠了擠。

“小齊老師，對不起，我錯了。我反省了一下，主要有亮點，一點是昨晚特別麻煩你，另外一個就是沒陪你過生日。針對以上兩點……”

齊十一嘆一口氣：“算了，我感覺你這個腦子，也就到這兒了。”

“啊？”

“你連我生什麽氣都不知道就一通道歉，瞎搞……”齊十一拍拍他的臉，“你這題一分沒有。”

錢一看這是有點松動的跡象了，趕緊順著問：“那你給我指教指教正確答案唄？”

齊十一捋了捋順序，說：“我嚇壞了，昨晚你那樣子我以為你要死了。談個生意把自己都談進去了，錢就那麽重要嗎？”

錢一眼睛一亮，心裏美得跟春天裏百花開似的，嘴上還是很客氣：“不重要，不重要，我的錯，讓小齊老師擔心了。”

“然後你活了，一活過來就跟我說辛苦了，生分得像是慰問員工一樣，回家後句句話都是麻煩我累著我折騰我了下次不找我了。

我是夠懶的，但不至於懶到連自己愛人都不照顧，你有點事兒肯定是要找我的啊。不然咱們老了怎麽辦呀，我什麽都靠你，你去靠著別的小年輕嗎？”

錢一心裏萬炮齊響，這句話在他看來跟「我要跟你白頭偕老」一個意思沒跑了。

他想要是每次吵架都能換來小齊老師陰陽怪氣的甜言蜜語，那不妨天天吵吵。

“小齊老師教育得是，我明白了。是我這張破嘴真他媽蠢，我就是心疼你一宿睡不好，又是你生日，我給你搞得亂七八糟的。”

“我沒有因為生日的事情生氣……”齊十一搖搖頭，“本來你安排了一整天的行程，我還覺得有點累，而且不用想都知道你訂的會是大紅玫瑰大紅蛋糕上面插著浮誇的32歲蠟燭。”

錢一扯了扯嘴角，心想著那還好沒去成，看樣子齊十一是真嫌棄……

他討好地笑笑：“是是是，那，那些咱們就不要了，不xjb整那浮誇的。我的錯誤簡直不可原諒，我保證下次不再犯，不嚇你，不生分，也不整浮誇的生日飯局。我們小齊老師簡直心疼我……”

“還飯局？！”齊十一喊出來。

“啊……本來背著你約了豆子小秦羅姐李醫生，剛才我又給人說我們去不了了。”

齊十一說：“那你把他們趕回去啦？！”

“哎草，哪能啊，他們幾個吃得好他媽歡，你看這信用卡賬單都來了。”錢一翻出短信給齊十一看。

齊十一看了倒吸一口涼氣：“我錯了，你還是得多喝點酒多談點生意多掙點錢，你看看你養了些什麽如狼似虎的禽獸……”

“這會兒不心疼我了？剛才還把我當、當大寶貝兒，這會兒要我去搞錢了！”

錢一看堡壘已經攻下來了，立刻就湊近了，圈著齊十一的腰撒嬌，腦袋蹭蹭齊十一的臉頰。

齊十一轉過頭，捏著錢一的下巴：“說點好聽的，我就又把你當大寶貝兒。”

“嗯……小齊老師真好。”

“就這？！”齊十一戳這他胸口嘲笑他。

錢一撓撓頭，這老男人的臉皮說厚也厚，說薄也薄，齊十一喊「大寶貝兒」喊得順口，他從去年到現在都還是「小齊老師」，憋急了在晚間運動和早操的時候會叫齊十一「乖乖」，那都是上頭的時候。

“啊，這他媽，那，十、十、十一？”錢一苦著一張臉，幹巴巴地說。

齊十一笑得東倒西歪：“別人都叫我十一，多順口，到你這兒怎麽就成了不太會數數的樣子了呢？”

“草，你別又笑話我！”

他們在客廳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看又是十一點，齊十一打了好幾個呵欠說要去洗澡睡覺了，錢一突然猛地想起什麽，站起來，把齊十一嚇一跳。

錢一用力拍拍自己後腦勺：“草！我這個雞巴豬腦子，沒去餐廳就把正事給忘了！日，你等我一下……”說完抓起外套風風火火地跑了。

齊十一忐忑地望著他：“幹什麽呀一驚一乍的……”

錢一從車上拿下來一疊資料，又興沖沖地跑上五樓，換了鞋直奔客廳。

“認購協議書？”齊十一滿頭問號。

“你不是一直想買個80平的嗎，你看看，就有錢半島二期的……”錢一得意洋洋地把材料遞給他，“你看好多次了不是？”

齊十一打開一看，「160平方米」赫然在目，草草翻了一遍還給他：“你瞎搞什麽呀，我根本就買不起160。”

錢一突然蹲在他面前，頗有點單膝跪地的意思，齊十一看他像是看一個傻子。

錢一雙手捧著認購協議書，板著一張臉，認真地說：“齊、齊十一，咱倆認識得賊雞巴草率，對象也、也搞得不專業。你、你新時代進步青年，高材生藝術家，不相信婚姻那套玩意兒，那那那咱就不搞。

但是每次我我我、自己回家，我就覺得還是欠點啥，你手機丟了失聯的那天我一下就想明白了。”

這一大段準備了很久練習了很多次，誰知道真說的時候，錢一還是緊張得結巴。

齊十一要開口，他趕緊阻止了他，接著說：“草，我這人就是個土鱉，學一堆亂七八糟的洋玩意兒我還是土，腦子裏還是舊的那一套。

我要是、要是想一輩子跟誰好，我就想有個東西有張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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