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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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喻躺下不久,通訊器上就收到了十隊緊急集合的通知,與此同時,房間內燈光大亮,廣播驟然響起,看來限電取消,電閘被掰回來了。城防軍區宿舍走廊裏裝了廣播,廣播裏的聲音似乎是某個上級長官,要求大家立刻回到所屬隊伍,有重要任務執行。

“這麽晚了,你去做什麽?”冉丘突然問。

“我也不知道,”冉喻回答,“上級命令,可能出事了吧。”

“怎麽會這麽快?我覺得你不對勁。”

“聽不懂,你不是一直看著我?”

冉丘沒了動靜,似乎把註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冉喻翻身起床,順手摸起枕頭下的斧頭。這把改裝過的小斧頭跟隨他很久,今天剛失而覆得,給他帶來不少安心感。門外的廣播裏,長官的催促聲反反覆覆,走廊外傳來混亂的腳步聲,看來大家都抓緊出去集合了。冉喻走到門口,抓住門把手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他快步走回臥室,用衣袖將斧頭擦了擦,放在了另一張床的枕邊,伸出手指戳了戳軟軟的枕頭,說:“走了。”

然後他從自己床邊的行李包裏隨手拿了兩把匕首揣在腰間。出門前,他順手拿起鞋櫃上的鑰匙,剛拿起就放下了,鑰匙相撞發出短暫的清脆金屬聲。冉喻大跨步走出去,關上門,出神地看著門兩三秒。隨後,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下樓梯,沒有再回頭。

艾伯特等人在發現池塘有異狀後,第一反應是將池塘炸毀,然而已經遲了。彈藥從準備運輸到入水的十幾分鐘內,已經不知有多少雀魚破水而出。雀魚以極快的速度將池塘塞得滿滿當當,乍一看池塘的水像是變成了流動的大大小小的黑點,看得人頭皮發麻。更瘆人的是,這些黑點在池塘中心密度達到最高,無數雀魚像噴泉一樣湧出,在“噴泉”頂端,它們搖頭擺尾,幾乎在瞬間內背鰭和尾鰭拉長數倍,在人們驚愕的目光裏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形態轉變,然後盤旋在池塘上空,伺機進攻附近防守的人類。盡管不敢相信這種詭異的變形速度,但嚴峻的事實擺在面前,挑戰著所有人的神經。

直升機準確定位了轟炸點,幾顆炮彈的清洗下,池塘裏被炸起十幾米的水花,黑點被炸得稀碎,池裏的水變成了一大攤濃稠的混合物。可已經變成飛鳥的雀魚也不在少數,它們帶著怒氣兇猛地俯沖下來,以各種刁鉆的角度,用尖利的喙和爪抓破人類的皮膚。

主城目前的驅鳥裝置集中在哨卡旁。這些裝置用超聲波和激光在高墻上築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並均勻分布在主城內各處——建城之初它們就被精密地設計出來,用於保障主城的防空安全。不久前的雀魚夜襲戰後,相關負責人對此進行了大規模檢修,根據科研部提供了雀魚的解剖和生理數據對裝置進行調整,加大了功率,導致防空用電量急劇增加。然而,驟然從池底冒出的低空飛行的雀魚卻不在當初的考慮範圍內。

婁越和艾伯特緊急調取了幾十臺高功率驅鳥裝置和大批箭矢,並排查了主城內其他水域,確認只有這片池塘的地底河道防護網被破壞。艾伯特先去了一線,婁越在安排好生態環境部加強其他水域防護網工作後,也匆忙趕往戰場。路上,他聽著通訊器裏陸續傳來的壞消息,眉頭越皺越緊。

飛鳥形態的雀魚攻擊性很強,被襲擊後的人有的當場變異成海鬼,有的看似是原來的人,回到同伴身邊時,同伴按照作戰安全要求悄悄往他手上潑了靈符試劑。他的皮膚在靈符試劑下顯出亮瑩瑩的藍色,同伴驚恐地看著那片藍,糾結著將刀口對準他,卻被他突然裂開的長滿尖齒的大嘴一口吞掉大半個頭顱。

池塘附近一兩公裏成為中心戰場,戰況激烈。各隊在統一調度下負責不同區域的防守,並劃分出專門的幾支隊伍負責疏散附近居民。十隊分成了三組赴前線行動。丁臺泰趕到時,頭發上的發膠和彩帶還沒來得及洗掉。他們在長官的催促聲和炮彈聲中沒有時間閑話,只是互相點點頭,就沈默著換上裝備奔赴戰場。

冉喻跟副隊長塔哥和黎樹修等人一隊,他們這個小隊負責擊殺已變異的海鬼,並協助運送剛到的驅鳥裝置、**和弓箭手至池塘附近。原本主城內的軍警部門多的是狙擊手,但都沒有專門的弓箭手。上次雀魚夜襲時是由各部門抽調在軍校或社區學校裏裏選修過冷門的射箭課的尖子生組成的臨時隊伍,但自那以後這只隊伍逐漸被正規組建起來,負責教射箭的教官終於能在教射擊的教官面前扳回一局。

塔哥原本沖在最前面,但有幾次他對張牙舞爪的海鬼下刀時猶豫了瞬間,險些被咬傷。原因無他,這些海鬼雖然身形外貌已經變異,但破爛著掛在肩頭的衣服證明著他們不久前還是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跟在他身後的冉喻卻下刀如切菜,還不時提醒他小心側方,並幫他解決掉視線死角偷襲的海鬼。

塔哥心情很覆雜地看了眼冉喻,將前方的位置讓給了他。冉喻一路殺得很順暢,他一手持長刀一手握匕首,海鬼離得較遠時拿刀橫掃,每回都能撂倒四五個,離得近時用匕首,手起刀落,角度和力量控制得剛好,一刀封喉,血卻不會噴濺出來,而是像滿杯的水一樣沿著脖頸滑落。因此,一路走來,別的隊員身上都快被綠血浸透了,冉喻身上卻還是幹的,只有衣服上沾了幾點稀疏的綠痕,像畫上去的綠葉子。

驅鳥裝置和弓箭組順利抵達,在各隊的傾力圍剿下,雀魚和海鬼越來越少,局勢看起來得到了控制。可是大家都知道危險遠沒有結束,在戰鬥過程中,他們隨身攜帶的靈符試劑早已消耗殆盡,新的試劑還沒運抵,他們無法知道自己身旁的同伴到底有沒有被換殼。

池塘附近清理得差不多了,冉喻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和神經放松了一些。他在實驗室裏待了太久,即使每天都會自己進行定量的體能訓練,但這樣持續的戰鬥還是讓他疲憊極了。他背靠著一棵大樹,短暫地出神,心想這段時間冉丘竟然沒動靜,真是稀奇。

這種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房間裏,房間裏擺了幾排博古架,架子上放置著許多刀劍,有一個人在愛憐地撫摸著那些冷兵器。那人約莫五六十歲,眼神犀利如鷹,不怒自威,仔細看上去眉眼間與婁越有幾分像。

冉喻腹部早已結痂的傷口有些發癢發熱,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摸,手感卻光滑細膩,身上沒有傷疤。他擡頭,看到不遠處有一扇玻璃窗,窗外一片漆黑,於是他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卷發娃娃臉,身量不高,穿著背帶短褲,臉上的表情冷漠且不耐煩,像是在觀察小蟲子。

“他現在對你們沒用了,”冉喻聽見自己說,“跟我玩這些把戲有意思嗎?”

“哦?這並非我的本意。”那個男人說,“上次說的交易,還做數嗎?”

“當然,只要你動作快點。明早之前,我要見到人。”

“沒問題。”男人扯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卻依然銳利。他低頭在通訊器上按了幾下,“一定給你送到。”

冉喻的腦海裏嗡鳴一陣,陌生房間消失,眼前重新變回池邊被炸得歪七扭八的樹木。

看來他的偷窺又被冉丘發現了,冉喻不以為然地想,他剛要仔細回憶那段對話的蹊蹺之處,脖頸處卻突然一陣刺痛。冉喻立刻反手想制住來人,冰涼的液體卻已經註入了他的血管,見效奇快,意識在迅速抽離。即使如此,冉喻還是咬牙借著最後的力氣將背後的人過肩狠狠摔在地上。

塔哥的身軀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淺坑,他悶哼一聲,擦掉吐出的一口紅血,將倒下的冉喻扶住,沈聲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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