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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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播放結束,參觀者個個面色發白,安靜地起身往場館出口方向走。

單群的講解線路的最後一站就是這個紀錄片,此時離下一場講解還有近一個小時,她便決定跟冉喻和向安詳一道,也算是博物館方面派出的陪同人員了。

“這些海鬼的叫聲很奇怪,我覺得有點耳熟。”冉喻對單群說。

“它們叫起來嘎嘎的,是不是有點像鴨子的叫聲?別擔心,你聽到的應該就只是普通的鴨子叫聲。海鬼不可能突然出現在主城內,我們有足夠強大的安全系統。”單群順勢給冉喻指了指側方的一面玻璃櫃,“正好,那我們就先從對海鬼的發現史說起吧。”

玻璃櫃裏按時間線展示了一些發黃的老照片。開頭的幾張照片背景是海,海邊停著一艘捕魚船,幾位漁夫拿著長魚叉,好奇地圍在一個黑影旁邊。黑影能看出有明顯的人形,背部朝上,頭和胳膊有清晰的輪廓,但腿部卻像是魚尾。

“這是人類首次發現海鬼時的場景,當時我們的人口超過六十億,劃分為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並將自己看作地球的主人。那時候的人類發展欣欣向榮,充滿對未知事物的探索欲,並頻頻向外太空發射飛船和信號,試圖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其他智慧生物。這樣的嘗試持續了很多年,沒有獲得一星半點進展。但就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裏,這種神話中人魚一樣的生物出現在岸邊,在全世界引起了轟動。因為那讓人們意識到,他們一直苦苦在外太空探索的智慧生命,竟然就藏在地球最深的海底處。‘人魚’之間似乎有某種溝通方式,面對人類也能傳達出一些奇怪的信號,比如在海灘上用沙子堆積許多符號,可惜這些符號至今未被破譯。”

“當時人們只把這些陸續爬上海岸的‘人魚’們視作基因變異的產物,對它們抱有極大的興趣,科學界以研究‘人魚’為熱,但這種熱度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月。”單群引領著冉喻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幾份紙頁幹枯脆折的報紙前,隔著玻璃解說道,“人們發現關在實驗室大培養皿中的‘人魚’不吃不喝,並慢慢褪去了尾巴,長出了雙腿。與此同時,某天,世界各地的海岸、漁船、艦艇上突然大規模湧現了無數這樣的生物,它們殘忍地殺害人類,並以人為食。”

“據不完全統計,這些怪物在一周內造成全球近百萬沿海居民死亡,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它們的血液是綠色的,具有感染性極強的病毒,能通過接觸和飛沫傳播將人類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吃人怪物,而且能感染動物。”單群的聲音不自覺地微微發顫,“更可怕的是,我之前提到過,它們擁有智慧,且體格更強更靈活,病毒變異的速度也非常快。被感染的人類身上也會覆滿鱗片,失去人性和記憶但依然具有使用武器等基本能力。和它們相比,人類幾乎沒有優勢。也是在那個時候,它們的名字變成了‘海鬼’,海底爬上來的魔鬼。而那種感染病毒被稱為海鬼病毒。”

“為了消滅它們,人類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慘痛代價,剛才的視頻只記錄了很小的部分。短短二十年間,地球人口銳減至不到一億,到處是屍骨殘骸,城市變成廢墟,國家概念消失,世界各地的幸存者只能往遠離海洋的地方聚集。幸存者們在這片高原上共同抵抗怪物,又過了五年,他們建立了主城,將大多數人類保護起來,並逐步發展壯大,將主城建設成了現在的樣子。現在海邊依然是地球上最危險的地區,但主城在不斷改進自動監測和武器裝置系統,封鎖了所有海域,一旦有海鬼沖破防線,主城立刻就能得到消息及時應對。這項工程耗盡了幾代最頂尖科技人才的心血,構築了我們現在安穩生活的地基。”

向安詳已經在博物館內轉了一圈,核對登記本無誤後也湊了過來,跟在單群後頭專心聽講解。

單群調整了一下過於沈重的語氣,聳了聳肩:“這個場館的內容大致就是這些,這期間天災的影響其實很大,生態條件的變遷史可以出門右轉移步‘環境史館’,那裏會有陸地未被海洋植物侵襲前的純粹樣貌。”

冉喻一直認真聽講,他隨著單群走到最後一處展位上,看見原本排列整齊的照片位上空出了方方正正的一塊,便問道:“這是什麽?”

“哦,這是被撤下去的據說是海鬼變異源頭的照片,但這個說法缺乏足夠的依據,近來許多前輩提出了其他看法。出於審慎態度,館裏決定暫時撤掉這個。”單群說,“這裏原本擺著的是一張雀魚的還原圖,我記得它殘缺了半邊腦袋,為了保持平衡,身體和頭部都是往左歪的。”

單群順便介紹了幾句旁邊的照片:“這裏展示的是建模處理後的海鬼病毒,它的變異速度很快,包含的遺傳信息極其覆雜,至今依然是我們研究院最重要的課題。其實,我認為之前與三環暴動有關的那種病毒與海鬼病毒有些很隱秘的聯系,只可惜還沒能找到證據。每當我覺得有些頭緒時,它們總會有新變化,這過於奇妙了。”

向安詳點頭:“是很奇妙。這麽小的病毒卻能給人類帶來這麽大的劫難。”

單群:“是啊,人類能控制巨大的輪船和火箭,卻要受極其微小的基因的控制。病毒為了繁殖自身的基因而在人體內攻城略地,海鬼病毒又尤其狡猾,就好像有意要聯合地球上其他所有生物一起來圍剿人類似的。如果是這樣,我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冥冥中代表了地球的意志,或者說,一個不可言說的‘神’的意志。”

“我不懂科學,”冉喻想了想,像懵懂的學生一樣發問,“您相信病毒有意識嗎?”

“從理論上來看,這不可能。在人類一直以來的定義裏,意識是人腦的產物。作為一名科研人員,我不應該陷入這種混亂。”單群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玻璃櫃裏的病毒圖片上,眼神有些渙散,“可惜我現在對科學的信仰正在逐步瓦解,所以我相信。”

單群看起來只是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黑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說話時兩顆小酒窩若隱若現,舉手投足間卻不經意透露出一種沈穩自在感。尤其是講到專業知識時,這種自信篤定的態度與過於年輕稚嫩的外貌有些不符。在她這樣短暫的落寞瞬間,冉喻直覺這名小助理不像新人,而應該至少是言艾教授那種級別和閱歷的人。

此時,單群卻忽然提到了另外一件事:“聽言教授說,婁隊長安排你去見過元瓊教授?”

冉喻點頭:“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被借調到督察隊的,但後來就沒有別的指示了。”

單群剛要說些什麽,就有場館工作人員著急忙慌地來找她幫忙。她只好抱歉地沖冉喻笑笑:“那我們下次再聊,每周這個時候我都在這裏做志願。下次帶你參觀別的場館。”

冉喻道了謝,跟她告別。這時,冉喻手腕上震動了一下。他今天新補領來的通訊器上收到了一則消息,來自何榮晟,說是冉丘寄來了一封信。

之前冉喻給弟弟寄信時留的是單位地址,本以為最早也要一個月才能收到回信,沒想到這麽快。他詢問了向安詳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得知婁越需要副隊送一份文件去三環警衛局,就決定順道一同去了。

向安詳和冉喻回督察隊取了文件後趕往三環警衛局,何榮晟告知冉喻,據說是袁錫加入郵局後的第一趟任務,跑的是近程練手的,所以速度很快。

冉喻略一回想,便想起袁錫是那個入城考試落敗的圓眼鏡,去郵局大概是為了鍛煉戰鬥能力為來年考試沖刺的。

冉喻拆開信,看到熟悉的字體,忍不住輕笑出聲:“哥哥我想你了,好想快點見到你——小丘。”

字寫得很大,歪歪扭扭的,除了冉喻沒幾個人能看懂。他在心裏教訓冉丘,十幾歲的大孩子了,寫字還是這麽幼稚,也不肯好好練習,以後考試可怎麽辦。但同時冉喻又想起冉丘嘟著嘴歪頭看自己的模樣,黑亮的大眼睛圓睜,頭頂幾撮卷毛翹上天,臉上委屈巴巴的,仿佛讓他用手寫字是什麽酷刑一樣。

冉喻把信疊好放回信封,然後揣進兜裏,心裏琢磨著要找找有沒有出城辦事的機會,他很想回去看看冉丘。畢竟三等功對他來說太遙遠,冉丘不知何時才能進城。城外到底還是太危險。

何榮晟這會兒閑著,就拉著冉喻閑聊,問他現在住在哪兒。

冉喻略一思索,說:“婁隊長給安排了宿舍,在督察隊旁邊。”

此時十隊辦公室沒有外人,向安詳去給會議室裏的婁越送文件去了。丁臺泰隊長和詹一燁也去開會了,幾個人聊天摸魚非常自在。

何榮晟驚疑地說:“沒看出來他還是個好領導,借調幾天都給解決住宿。”

黎樹修翹著二郎腿說:“按照我對婁越的了解,他突然對某一個人很好,下一步大概就是要弄死對方了。”

冉喻和何榮晟同時看向黎樹修。

黎樹修見自己存在感提高,樂滋滋地大方分享自己的見聞:“婁越原來那個副隊長不就是這樣?跟了婁越好多年了,一起軍校畢業的,好像是犯了什麽事,婁越秘密調查他,親自給他倒酒,套話那叫個順暢,讓人真以為跟婁越是好兄弟呢。結果第二天婁越拿著口供就把人抓進去了。”

何榮晟目瞪口呆。

黎樹修眼睛滴溜溜一轉,上下打量著冉喻:“你最近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了?”

冉喻搖頭:“沒有。”

黎樹修眼裏的興味更濃了。他之前因為腰被弄傷,對冉喻非常不滿。但最近追詹一燁遭受的冷眼過多,備受打擊的黎樹修開始想轉移目標了,他這麽一盤算,就發現平心而論,冉喻長得確實是好看,而且不算很兇。非常符合他一向高端的不計較性別的審美。

於是黎樹修狀似不經意地往冉喻身邊挪了挪:“總之我認為你還是小心為上,萬一你哪天睡著覺就突然被婁隊長抓走了呢?這樣吧,我在一環也有住處,只要你……”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婁越沈著一張臉走進來,用看骨灰一樣的目光掃了黎樹修一眼。

黎樹修頓時覺得遍體生寒,他正反省自己到底哪兒又招惹到這位陰晴不定的婁隊長時,就見婁越換上了一副堪稱十分和藹的表情,從衣兜裏掏出一張門卡遞給冉喻,說:

“今晚你先回家吧,我有會要開,晚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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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婁越越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PS:我不懂科學QAQ。本文裏出現的諸如“病毒有意識”“覆制記憶”以及其他自然科學方面的說法純屬我瞎掰,為後續劇情服務,切莫當真。

PPS:在上中學和考研的姐妹們遇到政治題時請毫不猶豫地踩中得分點“意識是人腦【劃重點】的機能”“意識是客觀世界在人腦【劃重點】中的反映”“意識是物質世界長期發展的產物”,請千萬不要被科學哲學雙料文盲我本人帶跑偏,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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