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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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劣勢,但他竟然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舒服,放在以往,一旦察覺到自己被對方壓了一頭,他就會為了自尊心快速疏遠這個人,直至對方退到於他而言非常安全的距離。

而崔祎信對他來說,和其他人都不同,他非旦不想遠離,甚至想再靠得更近一些。

可能是瘋了吧。謝成想……

“大哥,怎麽了?”門口又進來一個人,光頭,一米九,戴墨鏡,似乎常年在陽光下,裸露的上半身包括脖頸和臉頰都黑得發亮,站在門口就像一堵山一般將門擋得死死的。

一看到這人,平平無奇的人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告狀說:“二胖哥,這……”

“他怎麽在這裏?”被稱作二胖的人沒理會,反而向謝成和崔祎信坐的地方看過去。

尖嘴猴腮那個人立刻誇張地哦呦一聲,“嘖嘖嘖,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們不食人間煙火的崔大公子嘛?原來也有下凡吃面皮的一天,真是罕見呢!”,邊說邊雙手插褲兜朝謝成他們走去。

“我操。”謝成低聲咒罵,就要站起來迎上他們,被崔祎信攔下,“當他們放屁,坐著。”

謝成屁股還沒坐到椅子上,突然臉前一黑,鼻子傳來鉆心的疼痛,同時人也止不住往後倒去,帶翻身後的椅子,撞到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謝成搖晃了兩下才勉強扶住身後的桌子站穩。

看到謝成被打,崔祎信暴怒,撈起旁邊的筷子盒整個向胖子砸去,怕細長的木棍戳進眼睛,三個人紛紛擡起胳膊遮擋,崔祎信提腿將先頭那兩個人踹飛,後一腳踹進胖子的心窩,又一記拳砸向胖子的腦袋。

胖子也反應極快,趔趄兩步後快速站穩,伸出胳膊擋住腦袋。

崔祎信一拳落空,又從下掏出一記拳,直攻胖子下巴,胖子後仰避過,崔祎信扯住胖子衣領,把頭壓向自己,右手肘部彎曲,狠狠砸向胖子脊椎。

眼看就要得手,胖子忽然雙手環住崔祎信的腰身,大吼一聲,用蠻力將崔祎信抱起來,重重摔在一旁,崔祎信沒防備胖子有這一手,沒來及卸力,結結實實摔了這一下,頓時痛得悶哼起來。

胖子得意得哈哈大笑,俯下身還要再摔崔祎信一次。突然眼前流下了一簾水一樣的東西,他以為是汗,擡手抹去,正要繼續揍崔祎信,脊背忽然傳來一陣痛,不至於鉆心,卻也無法忽略。

胖子不在意得撓了撓傳出痛覺的地方,又要繼續,脊柱卻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胖子大叫出聲,他的兩個夥伴不知道怎麽回事,急急圍過來要看,胖子也終於轉過了身。

迎面什麽東西潑了過來,隨後眼睛傳來一陣疼痛,趁他看不見,有人又往他眼睛邊抹了些什麽東西,擡手給了他狠狠一拳。

失去視覺,仿佛痛覺都被放大了好幾倍。胖子痛得哇哇大叫。

那人的速度如此之快,應聲趕來的兩個人沒有來得及為胖子報仇,就紛紛被「不明液體」攻擊,疼得彎腰捂住了眼睛。

站起來的崔祎信也終於看清了拿著辣椒油瓶子,一臉陰翳的謝成。

謝成似乎並不滿足於只是這樣,他放下手中的辣椒油瓶,換上手邊的椅子,抄起來就往胖子腦袋上砸。

崔祎信大駭,瞥了眼快要打開的廚房門,大跨一步,拉起謝成就往店外跑。

謝成掙紮,“跑什麽?”

崔祎信不由分說加大了手腕上的力量,緊緊抿著唇快步在人群中穿梭,不發一言。

走出一截後,謝成發熱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看著面前周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崔祎信,忍不住縮了縮頭,他沒忘記,前幾天崔祎信看到他要報H省的大學時,也是這副樣子。

但和上次一樣,謝成雖然有點害怕,但並不心虛,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小夥伴打架,自己上去幫忙,這有什麽錯?

總比像個傻子一樣呆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要強得多吧。

謝成百思不得其解,便偷偷側過身想去瞅瞅崔祎信的表情,卻被崔祎信一記眼刀剜了回來。

終於熬到人少的地方,崔祎信一把甩開他,厲聲問:“你知道自己剛才在幹什麽嗎?”

崔祎信滿臉嚴肅,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事一樣。謝成收起輕松,緊繃著臉,說:“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崔祎信忍不住從兜裏取出煙,“你能靠一碗辣椒油殺死他們嗎?那你能保證他們沒看見你嗎?”

謝成搖頭。

“知道混混什麽樣嗎?見過嗎?”

“知道……見過。”

“好!見過!知道混混最讓人惡心的一點是什麽嗎?”

謝成猶豫一下,開口:“可能是打人?”

“放屁!”崔祎信惡狠狠說道,“他們惡心人是因為他們陰魂不散。一旦招惹上他們,如果你不能完全壓制住他們,只要他們想,就能靠著自己的無賴和厚臉皮纏著你,圍著你,直到達到他們的目的,而你除了憤怒,別無他法。”

“也沒有吧。”謝成印象中的混混大都比較喜歡打架,都好面,不是會纏著別人的那種人。

崔祎信冷哼,“你以為剛才那仨和你在學校裏看到的混混一樣?”

“呃……”不是嗎?謝成心裏反問,但不敢問出來。

“你真的知道他們這種人是什麽垃圾嗎?”

崔祎信磕出一根煙,聲音變得低沈,“他們這種人只會一天比一天墮落,一天比一天心黑,不可能再有什麽轉機。但是謝成你不一樣,你和那些人有著天壤之別知道嗎!

哪怕到最後你上出學來找不到工作,你還是和他們不一樣,等著你的是大好的前途,他們就是一堆爛在糞坑裏的蒼蠅,他們一生也就這樣了,萬一被這樣的人纏上,你想過自己的後果嗎?他們下手可不像你一樣,只會潑個辣椒油而已!”

“那已經這樣了。”謝成聲若蚊蠅。

“你說什麽?”崔祎信點煙的手一頓,睨了謝成一眼。

謝成不去看崔祎信,說:“我說已經這樣了,說這麽多,也沒什麽用。”

“你!”崔祎信氣結,“對,沒用!是沒用!”崔祎信一把把煙摜在地上,看上去氣得不輕。

“呃……”謝成稍微往旁邊站了點,“那你也打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都打了我為什麽不能?

“我能和你一樣嗎?我眼見著快奔三的人了,一生也就是這樣了,你能一樣呢?你連大學都沒上,知道個屁。”

“呃……”謝成撇嘴,“怎麽就一生也就這樣了,而且有什麽不一樣?就因為你大學畢業了,我大學沒畢業?”

“杠什麽呢?”崔祎信說,“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沒杠。”謝成梗著脖子,“我也不知道你什麽意思。你說得好像人一過三十就應該去死一樣。”

“你……你!”崔祎信擰眉,“謝成,你他媽是ETC?怎麽就這麽能杠呢?”

“說實話而已。你這意思不就是你自己三十了,以後生活也和那些人一樣沒有什麽轉機的意思嗎?

所以你能和他們打架,因為你覺得你和那些人一樣,生活爛透了,是這個意思嗎?”

“所以,崔祎信,你是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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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9、慣著你了是不是

“放什麽屁?”崔祎信作勢要打謝成,“我慣著你了是不是?”

謝成縮也不縮!

“放什麽屁?”崔祎信作勢要打謝成,“我慣著你了是不是?”

謝成縮也不縮,“我說的沒錯啊,你不就是那意思?不然同樣是上大學的,為什麽我畢業了就算沒有找到工作也有光明的前途,而你就是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你比我差哪了呢?”

崔祎信瞪謝成,謝成不為所懼,繼續說:“況且你680的高分,大學一定不差,憑什麽就說沒有轉機了,你問過你母校的意見嗎?既然覺得奔三了日子就沒過頭了,為什麽不去死,活著幹嘛?”

“你他媽……懂個屁!”崔祎信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謝成咬碎吞進肚子裏,“一張嘴叭叭的,顯得你能說是不是?”

謝成挑眉,顯然默認。

崔祎信終於受不了,一巴掌拍上謝成的頭,順帶提腳踢了謝成一腳,“他媽的就你有理,老子面皮一口沒吃上。”

“想吃咱們現在可以回去吃。”

“吃個屁!”崔祎信想著覺得憋屈,又踢了謝成一腳,“你把人店造成什麽樣了還有臉回去?”

“你總踢我做什麽?”謝成邊拍打被踢的地方不存在的灰塵,邊笑,“也是,一地辣椒油確實挺難處理,咱們下次……”

崔祎信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拉進旁邊的屋檐下,邊把努力把身形隱進黑暗中。

謝成心裏一緊,不敢再說話,也盡力把自己藏在屋檐下。眼珠隨著崔祎信的目光轉去,只見剛才那三個人罵罵咧咧從小吃街向對面停著的一輛半掛車走去。

胖子眼睛上蒙了層白布,由其他兩個人攙扶著,嘴裏嚷著:“以後別再讓我看到那個小子,不然我見他一次打一次!”

崔祎信向下瞥了謝成一眼,謝成心虛得縮了縮肩膀。

旁邊那人添油加醋:“就是,絕對不能饒過他!太過分了!竟然敢騎到我二胖哥頭上。”

胖子怒道:“你媽的李猴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他媽的給老子把嘴閉上行不行?”

“對不起二胖哥,對不起……”李猴連連道歉,“我不該說話的。對不起……對不起。”

“行了……”一道陰沈的聲音打斷李猴,“二胖,聽哥的,今天先把那小子的事放一放,等這把成了,哥有了時間,必定把那小子廢了給你報仇不可!聽到了沒?”

“哥,都聽你的。”

“行,那今天辛苦你了。”

“哥,你放心。”

“你辦事,哥放心。”

瘦小的男人說著摟著二胖抱了抱,瞬間縈繞在三人中間的暴躁情緒一掃而空,看起來躊躇滿志,像早以前電影中金盆洗手前準備幹一票大的毛賊。

崔祎信等他們上了車,才放開謝成,邊疾步往街對面走,邊說:“我有事,給你放人多的地方,你自己打車回吧。”

謝成心裏一咯噔,想問你幹什麽去,就快脫口而出了,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什麽也不是,沒有任何立場問這個問題,便低頭沈默著跟上崔祎信的步伐。

崔祎信將他放在24小時便利店門口,伸手攔了一輛車,付過錢,看著謝成上出租車,轉身急忙上了自己的車,下一秒,牧馬人便像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很快,他便追上了前面的紅色半掛車。紅色半掛車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行駛緩慢,仿若剛剛學習科三的學員。崔祎信看得想笑,謝成來開都能比這快好幾倍。

想起謝成,崔祎信摸出手機,撥了謝成的電話,鈴聲響了好久,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崔祎信擰起眉,坐直身體,又打了一遍,鈴聲一遍一遍響著,就是沒人接。

崔祎信看了前面的半掛車一眼,低聲罵了句:“媽的!”,然後調轉方向,打算往回走。

快轉過來時,謝成終於接上電話了,“怎麽了?”

“還怎麽了?”崔祎信咬牙切齒,又把方向盤轉了回去,“剛才怎麽不接電話?”

“手機靜音,沒聽見。”

“靜個屁音,手機一直靜音,聯系不到你,還要手機幹嘛?放那當擺設?”

崔祎信放松下來,盯著前面的半掛,還不忘數落謝成,“這樣你還不如不帶手機。”

估計是理虧,謝成半天沒說話,崔祎信滿意了:“快把你那靜音給我改成響鈴聽到沒有?下次再不接電話我他媽的……”

“手機能付錢。”

崔祎信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謝成在說什麽,楞了一瞬,謝成以為他不明白,還解釋了一下:“手機不止可以用來接聽電話,還能用來付錢。”

“呃……”崔祎信怒道:“老子他媽知道,不用你科普!”

“你今天有點暴躁。”

“你管老子,老子愛怎麽怎麽。”

“行,你說的都對。”謝成說,“手機快沒電了,我掛了,拜拜。”

根本沒等崔祎信說話,就掛了電話,崔祎信氣得一把將手機摔倒副駕駛座位上,好半天才緩過這口氣來。

想必孫孜開了一段路,找到了手感,自從轉入這條土路開始,前面的車就開始加速。

三個人眼睛都不同程度受了傷,看前面的路都費勁,更別說註意有沒有跟蹤他們了,為保險起見,崔祎信還是拉大了和他們的距離。

大概走了有半個小時,半掛在拐過一個只供一輛車通行的直角彎後停下。崔祎信立刻熄滅前照燈,退了回去。

將車熄了火,崔祎信拔下鑰匙下了車,隱隱聽到那邊傳來爭吵。他放輕腳步,貼著右邊圍起來的土墻慢慢往那邊走去。

忽然,後方照過來一束燈光,剛好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到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崔祎信快速閃回車旁。

那邊的吵架聲停止了,而拐進來的那輛車似乎沒有停止的趨勢,崔祎信捏緊手中的鑰匙,心想這車要是還這麽走,他立馬倒車走人。

本來就是鉆了胖子眼睛受傷,李猴不會開車又不機靈,孫孜開車不會看後視鏡的空,如果後面這車一直往裏開,兩車相遇必定會鬧出不小的動靜。到時……雖然他並不怕對方幾個人,但著實沒必要。

想到這裏,崔祎信跨上車,就在他要打火時,身後的燈光忽然消失了,好長時間沒有任何動靜。

那邊幾個人再次爭吵起來。崔祎信想起剛才來的路上好像真的有條分岔路,想必那輛車是拐進去了,便放下心,走下車。

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崔祎信心中一凜,小心探出頭往那邊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走過來才回身往後看,果然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正一搖一晃得向這裏走來。

他媽的真像僵屍。

崔祎信摸出一石塊握在手裏,放輕腳步向那「僵屍」走去。

越走越近,那「僵屍」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個子不是很高,身材也不壯,短袖,長褲,帆布鞋,崔祎信越看越熟悉,快走兩步,調大手機屏幕亮度朝那人臉上懟去。

不是謝成是誰?

崔祎信氣得捏住謝成的脖子,扯到自己身前,彎腰咬牙切齒地問:“不是讓你回家了?這是幹嘛呢?”

謝成伸手去夠,想把崔祎信的手拉下來,崔祎另一只手卻一把拽下謝成兩只手,握在手裏,控制住不讓謝成亂動,“給我解釋一下,謝成,這是怎麽回事?”

謝成不說話。能說什麽呢?他一開始確實是想回去的,後來反應過來崔祎信是想跟著那幾個人,怕崔祎信打不過,就來了。

但是這話說了肯定招致崔祎信更猛烈的「攻擊」,崔祎信肯定會說我用得著你幫?

你看好你自己就不錯了,來了還不是幫倒忙。不如他什麽話也不說,等崔祎信發洩完了,自然還會帶著他。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什麽打算怎麽辦?”謝成艱難地偏頭去看崔祎信,一碰上崔祎信的目光,他就把頭低了回去,小聲嘟囔,“來都來了。”

“我!我!我!”崔祎信氣得一連說了三個我,忍不住下手捏了謝成幾下,“你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謝成聳肩,邊答:“還行吧。”

“你!你!謝成,你氣死我算了!”

“氣死你繼承你的別墅和狗嗎?”

“我!我是真沒看出來啊,謝成,你……”

謝成打斷他,“哥,你再不放開我,一會那幾個人就跑了。”

崔祎信靜心一聽,果然聽不到那邊的聲音了,便放開謝成,警告他:“回去再和你算賬。”

謝成乖巧得笑,“好的。”

崔祎信快步走過直角彎,只見左邊不知何時多了輛車,藏在一排排果樹後,看不出什麽車型。

只見幾個人在車燈的照射下走來走去,邊大幅度得揮舞著雙手在爭吵。

隱隱約約能聽到“活多,……拿幾個錢?”

“下次再……”

“另找別人……”

“最後一次……真的……大的……”等字眼。

似乎一方勸服了另一方,他們暫時安靜了下來,可沒過一會,他們又吵了起來,這次好像是為了商定誰坐哪輛車。

幾個人在車燈照射下走來走去,不停變換位置,吵了有二十分鐘,才最終定下來誰坐哪輛車。

各自上了車後,互相打了招呼,後來的這輛車就調轉車頭往左邊走了,而紅色半掛車則繼續向前駛去。

崔祎信盯著車燈照射出來的光亮,等它跑得足夠遠了,回身開自己的車,拉上不聽話得謝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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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0、就這

——

半掛車在土路上左拐右拐,繞來繞去,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上了二級路。

“為什麽他們不走高速路,要走二級路?”

謝成好奇地左看右看,對路兩旁的各種建築和樹木都十分好奇。

“因為車裏的東西不能讓人看,所以寧願多花一些時間,都不願意去冒險。”

“哦,這樣。”謝成又問:“那哥,這是什麽樹?”

“女貞。”

“哦,那為什麽叫女貞。”

崔祎信瞪謝成,“我怎麽知道,自己去百度。”

“哦。”謝成誇張得應了一聲,聽話地拿出手機,真的去百度了女貞為什麽叫女貞,“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是古代魯國一個女子的名字,一種說是李時珍命名的,哥,我應該相信那個?哪個都說得很有道理。”

“呃……”崔祎信簡直無語,“愛相信哪個就相信哪個!”

從兩個人走出那片果樹林,謝成就開始了。這孩子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劉姥姥,路上但凡見到新奇一點的東西,就要問,這是什麽,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叫這個名字,要不就是這個有什麽用,為什麽要這麽用?

再不就是指著旁邊某個裝修特別好的飯店說:這家飯肯定很好吃,或者某個看起來富麗堂皇的酒店說,這家住起來一定很舒服。

甚至連黑暗中竄過的貓都不放過,非得指給崔祎信看,點評:這貓真肥,摸起來一定很舒服。

如果不是面前行駛著那輛紅色半掛,崔祎信都要懷疑他是帶謝成出來玩的。

“哥……”

“又怎麽了?”

“我餓了。”

“呃……”崔祎信偏頭看謝成,“下午不是剛吃了?”

“面皮嗎?”謝成眼巴巴看著崔祎信,“你忘啦,咱們沒吃到。”

崔祎信咧嘴一笑,“那不好意思,哥找你前吃飯過了。”

“呃……”謝成鼓起腮幫子。

崔祎信忍不住笑出來,謝成只有談到吃的時候才會有這麽示弱性極強近乎於撒嬌的動作,崔祎信存心逗謝成,“不問問我吃了什麽嗎?”

謝成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吃的什麽?”

“烤鴨……”崔祎信得意得挑挑眉,“那可真是開店以來他們做得最成功的一次,鴨肉外焦裏嫩,肥而不膩,醬料鹹淡適中,攤一張春餅,抹上醬,加點蔥,黃瓜,再放上兩片鴨肉……”

崔祎信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下來,開始給謝成科普M市哪家的烤鴨店好吃,為什麽好吃,N市哪家的好吃,不好吃的為什麽不好吃,再說到A市哪家的烤鴨不錯,想吃最正宗的還是得去首都等等。

說完烤鴨,開始說魚,魚說完說雞,雞說完說牛羊。最後,把水裏游的,地上走的,天上飛的,全都說了個遍。

直到前面的紅色半掛拐入前方路邊孤零零矗立在一堆過人高的雜草中的巨大建築物中時,仍意猶未盡,恨不能現在就去帶謝成去吃。

而將近五個小時裏,謝成是被勾得餓了又餓,直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提起吃的。

他看著崔祎信停下車還不打算止住話頭,隨手抓起一瓶水遞,苦著一張臉說:“哥,到了,辛苦了,喝口水吧。”

崔祎信接過水,仿佛才看到面前的建築物一樣驚嘆:“竟然這麽快就到了!”

而後拿出手機啪啪左右上下拍了一通照片,收起手機,不等紅色半掛出來,打火,調頭,看起來像是要回了,

謝成:“……”費了半天勁,跟著跑了將近八個小時就拍兩張照片?他難以置信盯著崔祎信。

“看什麽看?”崔祎信擡手拍了謝成後腦勺一下。

“哥……”謝成欲哭無淚,“跑了這麽長時間就只拍兩張照?”言下之意就是值嗎?時間多也不是這樣浪費的。

“小孩子懂什麽?”崔祎信悠哉地靠在座椅背上,“有時候兩張照片比做再多事都有用。”

謝成:“……”

崔祎信看了謝成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腦袋,輕笑:“你還小,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謝成撇嘴,不置可否。

崔祎信又笑。謝成擰眉看崔祎信,“笑什麽?”

“沒什麽。”崔祎信移開目光,“看你一張臉皺的,怎麽了?後悔跟著過來了?”

“不是……”謝成表情嚴肅,義正言辭道:“我真有點餓了,哥,咱能去吃飯嗎?”

崔祎信噗嗤一聲笑出來,連聲說:“好好好,成成成,哥這就帶你去吃飯。哈哈哈。”

謝成無語。越是和崔祎信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就越是能發現崔祎信這人的笑點著實有些低。

半掛車停下的地方離市區還遠,兩個人開車到最近的動車站,在周圍隨便找了家拉面館,點了兩份面。

崔祎信挑了一筷子面,又放下,去外面抽煙了。謝成邊扒拉面邊去看玻璃窗外的崔祎信。

因為長時間開車,崔祎信的背看起來比往常更彎些,他低頭靠在旁邊的墻上,一口一口抽煙。

遠處天光漸亮,深藍色的雲層與灰色的天空交織纏繞,未隱去的星星偶爾露頭,閃耀幾下,又似乎害羞般藏在雲層之後,不肯再出來。

崔祎信今天穿青色襯衫,黑色牛仔褲,盯著看久了就會有崔祎信和身後天空融為一體的錯覺。

明明這麽近,卻又那麽遠,那麽遠。

遠到他要走很久,很久,才能伸手夠到。

又或許,窮他謝成一生,也夠不到這個人的一片衣角。

瞬間,嘴裏的面就沒了味道,他索性不再吃,扔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崔祎信,也看崔祎信身後的天。

崔祎信一連抽了三支煙,他捶捶酸痛的脊背,邊活動頭部邊轉身往店裏,到門口時,他放下手臂,去拉門把手。

卻不防擡頭看過來,謝成脖子一僵,連撇過頭都沒來得及。

正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移開視線,假裝自己沒有看他時,崔祎信那蒼白嚴肅的臉上忽得綻開笑容,那笑,漂亮得像花一樣,不可方物。

謝成呼吸一滯,大腦瞬間變得空白,連自己處在哪裏都忘了,甚至都忘了回應一個笑。

他聽不見服務員的叫號聲,也聽不見其他客人的說話聲,更聽不見不遠處動車站裏提醒列車到站的聲音。

他只能聽到崔祎信一步一步踩過地面的聲音,咚,咚,咚,像是踩在他心上。

……

“祖宗,吃飽了嗎?”

崔祎信的聲音將謝成拉回現實,他楞楞得點頭,說:“吃飽了。”

“吃飽了就起來,我們找個地睡覺。”崔祎信說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年紀大撐不住,太累了。”

“嗯。”

謝成站起來跟在崔祎信身後,眼睛不自覺往崔祎信腳脖後那串刺青看去,看著看著就入了神。

崔祎信問他兩遍帶著身份證沒有謝成都沒回答,崔祎信停下腳步,彎腰去看謝成的臉,邊奇道:“就困成這樣了?”

猛然對上崔祎信的臉,謝成嚇了一跳,退後一步,看著崔祎信,“你說什麽?”

崔祎信站直身體,“這麽嚴肅?帶身份證了沒?”

謝成搖頭。

“走,去開車。”崔祎信摟過謝成,一手轉著鑰匙扣,邊說,“這附近不用身份證的酒店一看就知道住著不舒服,我帶你找個好點的酒店,舒舒服服睡一覺。”

謝成仰頭看崔祎信,他下眼瞼處一片青,上眼皮也多了幾道褶子,眼睫毛正頻繁上下扇動,顯然是累極了。

“有電子身份證,應該可以,先去看看,不行再說。”謝成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電子身份證給崔祎信看。

“不錯。”崔祎信拍拍謝成的肩膀,“真聰明。”

謝成敷衍得點點頭,說:“還行吧。”

謝成原以為都這麽累了,隨便找一家酒店湊合湊合睡得了。

崔祎信不幹,在幾家酒店裏挑挑揀揀,最終選了那家一看裝修就知道很貴的酒店,還用謝成的話勸謝成:“這家住起來一定很舒服。”

謝成無語,拗不過崔祎信,只能跟著他走進去。崔祎信開了兩間房,1208和1206。

謝成不解,明明一間標間更劃算,在崔祎信結賬時想提醒崔祎信,然而想到崔祎信可能不想和他住一間房,謝成就緊緊抿住嘴,不言語了。

崔祎信沒有那麽多心思,上了12樓,幫謝成打開門,看著謝成走進去,關了房間門,他才轉身回自己房間。

謝成第一次坐這麽長時間的車,腰酸背也痛,往常這個點還能活蹦亂跳得訓犬,打算後院衛生,這時卻是一動也不想動,只想閉上眼睡個昏天暗地。

他閉眼睛撲到床上,腦袋昏沈沈的,直想就這樣睡過去。但心裏惦記著洗澡,總覺得有件事沒有做,睡不踏實,他決定定一個20分鐘後的鬧鈴,鬧鈴一響,不管他想不想睡覺,必須立刻起床去洗澡。

定完鬧鈴,他掀開被子要躺上床,忽然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短袖,撩起下擺湊到鼻尖聞了聞,立馬嫌棄得皺起鼻子,兩手拽起衣領把短袖脫下,再去看自己的褲子,也覺得無法忍受,三下五除二把褲子也脫了。

脫下臟衣服不洗,謝成覺得渾身不自在,這個時候就算睡覺,也睡不踏實。

於是,他痛苦得低吼一聲,關了鬧鐘,去浴室洗澡洗衣服去了。

折騰了有一個小時,謝成心滿意足得將洗好的衣服晾在陽臺上,而後紮進被窩,一動也不想再動。

就在他迷迷糊糊將睡未睡之際,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

三長一短,特別規律。

謝成起初以為自己在做夢,可這聲音一直也不停,就那樣響著,咚咚咚,咚咚,攪著謝成的心神。

他在夢境與現實中苦苦掙紮許久,終於一咬牙,睜開了眼睛。

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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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1、你第一天知道?

謝成揉著眼睛走到門邊,又問了句:“是誰?”

謝成揉著眼睛走到門邊,又問了句:“是誰?”門外的人沒答。

手機忽然響起來,平時聽起來舒緩的音樂此刻聽起來也有些急促,謝成心裏一緊,睡意去了大半。

謝成接起電話,眼睛一直不離房門,“哥,怎麽了?缺什麽東西嗎?”這麽貴的酒店缺什麽東西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我在你門口,開門。”手機那頭傳來崔祎信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至極。

“怎麽了?”謝成邊問邊走過去開門,“少什麽東西嗎?”

門開了,崔祎信靠在門邊,身上只圍著條浴巾。

謝成猛得瞪大眼睛,一把將崔祎信拉進房間,關上門,難以置信地問:“你就圍了條浴巾就跑過來了?”

這什麽人?想到剛才這人站在門口敲了半天的門,謝成就莫名覺地生氣。

“對,衣服臟了,不想穿。”崔祎信走到床邊,一把扯開浴巾,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你!”謝成臉憋得通紅,不自在地扭過臉,“你!你幹什麽?”

雖然扯開浴巾的時間極短,但謝成確定,他的眼睛看到了。

他的喉結不自覺上下滑動了下。想到眼睛可能一開始不懷好意奔著那地方去的,謝成的臉就越發紅了,像被翻來覆去熗過好幾次的辣椒。他結巴道:“你快……圍上……圍上……”

崔祎信抱著被子,臉埋在兩個枕頭中間閉著眼睛,悶聲說:“圍著我怎麽睡覺。”

“那你也不能這樣……”謝成忍不住去看崔祎信,他的臉被包圍在雪白中間,看上去安靜而無害。

“別廢話,關燈,睡覺。”大概是覺得熱,崔祎信伸出一條腿,搭在被子上,紋著字母的小腿白皙修長,像是晾出的面積不夠大,崔祎信又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謝成嚇得趕緊背過身,快走到門邊一把拍滅了燈。

“全關了幹什麽?衛生間的燈留著。”想必是被子太厚了,崔祎信把被子掀開又蓋上,在床上翻過來轉過去,嘴裏咕噥:“怎麽這麽熱?開空調了嗎?”

被子摩擦身體發出的沙沙聲,像羽毛一樣在謝成心上撩撥。

理智告訴他堅決不能打開衛生間的燈,可他的心他的眼睛在瘋狂叫囂著去開燈去開燈……

“沒開。”謝成啞聲道:“我去開。”

酒店太貴太好,窗簾厚重得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謝成摸索著向全身鏡那邊靠去,他記得空調的控制面板在全身鏡旁邊。

眼前一片漆黑,謝成走得小心翼翼,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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