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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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都買了什麽!”

謝成:“……”

崔祎信彎腰坐在茶幾邊,並沒有立刻就吃,而是在一堆盒子塑料袋中間翻翻撿撿,“龍蝦……壽司……粥……蛋糕!”

崔祎信單手把蛋糕盒子捏起來,在臉前轉了兩轉,滿意道:“竟然還是老墨家的。”

說完回身看謝成,“成兒,小小年紀你就學會口是心非了,嘖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謝成黑了臉,“順路而已。”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成兒,等等!”

“怎麽了?”謝成不耐煩地問,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崔祎信放下蛋糕,從茶幾上拿起手機,“你微信給哥掃一下。”

“幹嘛?”謝成擡眼瞟崔祎信。

“你這什麽表情……”崔祎信又跨過沙發,來到謝成邊上,“哪有助訓沒有訓犬師電話的?快點。”

崔祎信個子太高,即使微駝著背,整個人站過來在氣勢上還是有種壓迫感,謝成不自覺退後一步,不情不願拿出手機,打開掃一掃。

崔祎信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著,邊低頭跨了回去,坐在沙發上。

崔祎信同意好友申請後,給謝成轉過來一筆錢,備註寫的是飯錢加工資。

轉賬下面是一串手機號,崔祎信回身告訴謝成:“這是我手機號,你發一下你的。”

“哦。”謝成發了一串數字過去,按滅屏幕,去儲物室將防護服撲咬袖拿了出來,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等崔祎信。

崔祎信這頓飯吃到十一點才結束,磨磨蹭蹭換好衣服,牽著狗來到謝成面前,已經十一點半了。

謝成站起來把撲咬袖套好,往前走了五十米。崔祎信卻遲遲沒有動作,靠在崔祎信腿邊的白胸德牧仰頭好奇地看著他。

崔祎信打了個哈欠,說:“困了。成兒,要不就算了吧,明天再來也一樣的。”

自從發生了那些事後,他的狀態一直不好,所以沒有接別人的活,院子裏的都是他自己養的狗,訓不訓的完全看他的心情。

謝成皺眉:“你不剛醒?”

崔祎信:“哪有,醒了有五個小時了。”

崔祎信說完就地一坐,放開牽引繩任由白胸德牧在他周圍轉圈,“已經十一點半了。”

謝成不為所動,“十一點半又怎麽樣,現在睡你睡不著的,還不如起來訓狗,明天白天再休息,這樣形成習慣後對身體的傷害才最小。”

崔祎信試圖掙紮一下:“萬一能睡著呢?”

謝成毫不客氣打斷崔祎信,走過去對崔祎信伸出一只手,“起來。你清楚你自己睡不著的。”

伸到臉前的手瘦得像雞爪子一樣,只有層皮虛虛裹在骨頭上,皮層下的靜脈看得一清二楚,崔祎信想這樣的手去輸液護士應該不會愁找不到血管,他擡手在上面拍了一下,而後雙手向後拄著地面,看著謝成,吐出一個字:“不。”

謝成也不惱,垂眸靜靜看著崔祎信,這目光沒有任何侵略性,卻仿佛要於無聲無息處把崔祎信這個人看透一般。

崔祎信躲開視線,偏頭去逗白胸德牧。

“躲什麽?”謝成聲音平平。

“你知道自己有問題,也知道靠自己解決不了。”謝成摘下撲咬袖,“所以你才會找到我。”

崔祎信撫摸德牧的手停下,眼尾輕輕掃過謝成。

謝成把撲咬袖放下,坐在離崔祎信不遠的地方,攥了一把草在手中掐著,“謝坤偷了你的狗。對嗎?”

崔祎信一怔,推開狗看著謝成,目光覆雜。

“他偷了你的狗,又假裝還回來,就想從你這裏謀點好處。”

謝成定定看著崔祎信,“謝坤這個人本質不壞,也不貪小便宜。他會這樣做必定是有人在他耳邊吹過風,至於是誰……”

謝成深深地看了眼崔祎信,又別過眼,“我就不清楚了。”

沈默在兩個人中間蔓延,周圍安靜得連德牧的喘氣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過了許久,崔祎信哼笑一聲,問:“成兒,你確定你十七?”

“如假包換。”

崔祎信從兜裏抽出煙,偏頭用手攏住火,點著煙捏在手裏,“所以你說這麽多是想幹什麽?”

謝成扔掉手中殘留的碎茬,拍拍手,說:“不想幹什麽。就是讓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也知道我能幫你,所以你得聽我的。”

崔祎信仰頭看著謝成,小孩還是那張沒有什麽波動的臉,神色也不見得有多激動,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不由得讓人相信他說能行就一定可以。

謝成朝他伸出手,說:“起來。”

頭頂星光明亮,月色溫柔,耳畔蟲鳴犬吠,晚風吹拂,崔祎信像被蠱惑般不由自主握住眼前這只手。

謝成使力拉起崔祎信,“你相信我。”深淵並不是不可戰勝的。謝成環住崔祎信,用力抱了崔祎信一下。

這個擁抱和謝成臉色一樣平靜,卻似乎包含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崔祎信覺得自己如一株菟絲花攀附在自己的宿主身上,只有謝成在時,他才能活得像個人樣。

他把頭低下,深埋進謝成肩膀中,久久不願意放開。

心中翻湧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本該流出卻被憋著心裏的眼淚不停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他又回到讓人崩潰的那天,短短二十四小時,他從雲端墜入深淵,瞬間變得一無所有,連帶著他的自信和驕傲。

他夜夜失眠,拼命尋找,卻什麽也找不到。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沒想到,上天終於還是給了他機會。

謝成像個大人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在他耳邊低喃:“我見過更嚴重的,她都好過來了,你也行。哥,這都不算事,一切都會好的。”

只要想,人最終都會跨越泥沼,跨越山洪,跨越風暴,抵達自己想去的地方,無論以何種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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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3、睡覺

崔祎信以為這樣溫情的時刻能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他就可以避過通;

崔祎信以為這樣溫情的時刻能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他就可以避過通宵訓犬這件事。

沒想到,半個小時後,謝成推開崔祎信,揉了揉胳膊,說:“起來,胳膊酸了。你需要再洗漱一下嗎?”

崔祎信:“……”

“如果你不介意那我們就開始吧。”謝成重又拿起撲咬袖,“晚上人的情緒會被放大數倍,像你這樣的情況,反而白天更容易入睡。所以,我們繼續。”

崔祎信看了看表,十二點十五分,他做最後的掙紮:“今天不早了,要不從明天開始?”

謝成面無表情:“你覺得呢?”

崔祎信幹笑,“我去洗漱。”

謝成點頭,坐回剛才的位置等崔祎信。等了半個小時,快一點時崔祎信才從房子出來。

看上比剛才精神些,但臉上的不情願就差用字寫上去了。

謝成像是沒看到一般,把牽引繩送到崔祎信手裏,“來,開始吧。”

崔祎信:“……”

和昨天一樣,直到清晨五六點,崔祎信實在撐不下去時,謝成才同意崔祎信去洗澡睡覺。

謝成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突然被崔祎信攔住了。

崔祎信剛洗完澡,裹了條浴巾就出來了,頭發濕漉漉的還沒來得及擦,發尖的水珠順著臉頰,脖頸匯在一起流入鎖骨,短暫停留後隱沒在白色的浴巾之下。

大概是覺得癢,崔祎信微仰頭,抹掉脖子上的水珠,又甩了甩,水珠四散在空氣中,有幾滴濺在謝成的鼻子上,熬夜讓感官變得遲鈍,謝成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去擦。

“你幹嘛?”一晚上沒睡,崔祎信的聲音低沈沙啞,疲憊顯而易見。

“出去。”謝成聲音也低,但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

“有事睡完覺再說。”崔祎信伸手拉謝成,謝成沒防備,被扯了過去,“昨天讓你小子溜走了,今天我看著你睡。”

謝成知道掙紮無果,也沒有精力和崔祎信對峙,於是便由著崔祎信把自己拉上二樓,崔祎信給自己安排的那間房裏。

謝成困得眼睛直眨巴,懶得打量房間的布置。崔祎信一推他就順勢趴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

被子提前曬過,鼻腔周圍充斥的都是暖暖的太陽味道,謝成差點繳械投降,閉上眼睛在這裏睡它個天昏地暗。

許久沒有聽見動靜,謝成以為崔祎信走了,他起身整理好衣服,回頭就看見靠在門邊皺著眉頭把玩打火機的崔祎信。崔祎信換了身衣服,藏青色寬松短袖,灰色運動褲。

“幹嘛?”崔祎信一掀眼皮,冷哼。

“呃……”謝成揉揉太陽穴,憋出兩個字:“夢游。”

“放屁。”崔祎信扣過謝成的頭把他按在床上,屈腿跪在床邊,把謝成推向裏側,自己在謝成身邊躺下來,這樣還嫌不夠,又把一條胳膊搭在謝成後背上。

謝成:“你……”

“閉嘴,睡覺。”

謝成不得已安靜了一會,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睜開眼睛。

他反手摸到崔祎信的胳膊,稍稍擡起,翻身想從床尾溜下去。

剛翻身就察覺有雙眼睛註視著自己,謝成停下動作,偏頭,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

“成兒,你想幹嘛?”

“呃……”謝成沈默了會,“餓了。”

這次換崔祎信楞住,他想了想,說:“沒飯。”

謝成找到正當理由,理直氣壯推開崔祎信的胳膊,下床,整理好自己,一溜煙跑了出去,“我去買早飯。”

崔祎信:“……”

謝成買完早飯回來,崔祎信已經睡著了,穿在身上的短袖與長褲不見了蹤影,只留中間纏繞一圈的被子,細長勻稱的雙腿從被子下伸出來,上下交疊,像座雕塑。

謝成靠在衣櫃上,將崔祎信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而後目光停留在腳腕後的那串刺青上。

看著看著就動了賊心,他向前一步,蹲在床邊,小心翼翼擡起手,握住崔祎信的腳踝,又忍不住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手下細膩的觸感讓謝成迷了眼,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就在他想使力將人拉進自己時,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謝成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快速抽回自己的手,退回到衣櫃邊,又靜靜看了會,他才提步走到床頭,俯身叫醒崔祎信。

“吃了飯再睡。”

崔祎信睡眼惺忪,呆呆得坐起來,任由謝成把吃的塞進他手裏,機械地咬著。

咬了兩口,便說什麽也不吃了,謝成把粥遞過去,崔祎信倒是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謝成遞過床頭的水,崔祎信喝了兩口,揮揮手表示不喝了,倒頭就睡。沒有再提讓謝成留下的事。

謝成松了口氣,快步走出別墅,趕向快遞點。繞是再困,他現在也是睡不著了。

文覃在他幹活的間隙發消息過來的,她說:老謝,你猜得沒錯,我又網戀了,他在H省。今年28歲,從事編程工作,他對我很好。

謝成發:怎麽認識的?

文覃:玩游戲認識的。

謝成:他很厲害?

文覃:對。

謝成:連五顆星都帶你上不去叫厲害?那你是因為他玩游戲厲害喜歡他的嗎?

文覃:不是。

謝成:行。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文覃:有。

謝成:需要我去你家面對面問你?

文覃過了十分鐘,發過來一段話,大意是:她在遠在一千公裏以外的H省得那個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她想飛過去找那個人,並且留在H省定居。

謝成放下手機,想了很久,給文覃發:你做什麽事情都是你的選擇,按道理說我沒有權利批評和幹涉,但是我請求你等一等好嗎?

我會報考H省的大學,到時候我會陪著你一起去。文覃,拜托你等等。

文覃沒有回覆。

謝成心神不寧得挨到五點,早早下了班,洗漱完直奔文覃家,撲了個空,他又去文覃的常去的網吧一家一家找,沒有找到人,當他著急得要給文覃的父母打電話時,文覃回覆:好。

謝成松了一口氣,問她在哪裏,她說她們一家人今天一大早出發去西藏了,坐飛機兩點鐘到的,剛出去轉了一圈回來。還說自己會在旅途中好好考慮,等旅游回來再做決定。

謝成回覆:好。知道文覃跟著父母時,謝成提起來的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

在外面待著也無聊,他買了幾樣吃的拎著去了崔祎信的別墅。

崔祎信還沒醒,謝成湊過去,拍拍崔祎信的肩膀,叫人:“崔祎信,醒醒。”

頭埋在胳膊裏的人動了動,不情願地睜開眼睛,瞥了謝成一眼,將頭埋回胳膊,接著睡。

謝成又叫了一遍:“崔祎信,醒醒。吃飯了。”

崔祎信沒動靜。

謝成看了眼再不吃就會坨的面,伸手去拽崔祎信裹在身上的被子。

察覺到「遮羞布」要離開身體,崔祎信一下精神了,他側身一把抓住謝成的手腕,“幹嘛呢?”

謝成收回手,眼睛不經意向下瞥了一眼。崔祎信身上的被子此刻已經被掀開到大腿根,將將遮住關鍵部位,整條左腿正毫無保留得暴露在外面。

崔祎信腿上幾乎看不見汗毛,也因此顯得線條更為流暢,也更加白皙。

謝成的喉結幾不可見得動了動。那一瞬間,謝成想,什麽美人圖,大概都比不上自己眼前這幅。

“成兒?”

“叫你吃飯。”謝成回神,逼迫自己移開視線,但是餘光還是不停在那雙腿上逡巡。

“哦。”崔祎信作恍然大悟狀,“叫我吃飯就可以沒大沒小直接叫我名,連哥都不會叫了,成兒,你這是飄了?”

謝成:“……”

他把手上的飯換到另一只手上,避開崔祎信的目光,狡辯道:“你聽錯了。”

“沒有。”崔祎信起身,把腿收緊被子,盤腿坐在床邊,向謝成伸手:“你叫了兩遍。”

謝成把飯遞過去,堅決不承認:“我沒有。”

“下次給你錄下來好吧。”崔祎信狹長的眼尾瞥了謝成一眼,“讓我看看你拿什麽狡辯。”

謝成悶笑兩聲,回:“好,你錄吧。這次沒叫過就是沒叫過。”

“呃……”崔祎信後槽牙咬得直響,他擡手點點謝成,“你就皮,我還治不了你了,小崽子,你等著。”

“行,等著就等著。”謝成低頭笑,“可千萬別半路打退堂鼓。”

“呃……”崔祎信被懟得長長呼出一口氣,緩了好久才繼續吃東西,“你去我房裏幫我拿身衣服,隨便拿哪一套就行。”

“這不就是?”謝成轉身拉開身後的衣櫃。

“等等!不是!我的衣服在那邊。”崔祎信出聲阻止道,“你別開!”

然而已經遲了。

質量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衣櫃櫃門兩邊大開,淡淡的香味發散出來。謝成看著整齊掛著的一排衣服,楞了神。

有短袖,有襯衫,顏色從深到淺,類型五花八門,什麽樣式的都有。

謝成看見衣領內側的標簽:L碼。

看大小絕對不是崔祎信能穿上的衣服,而他穿上……不用真的試,謝成都知道一定很合適。

謝成扭過頭,看崔祎信,崔祎信埋頭吃飯,不理會。

過了會,大概是被看得謝成看得不自在,擡頭說:“看什麽看!也不是給你買的,快去給哥拿衣服!”

說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謝成也跟著笑,他邊笑邊點頭,“嗯,不是給我買的,是給張印寧買的。”

“對!就是給張印寧買的,你快去!”

謝成笑著出了門,心想:張印寧不長高十厘米,能穿上這衣服?下擺到膝蓋都止不住吧。

謝成打開崔祎信的衣櫃拿出一套黑色運動服,一進門,發現崔祎信已經套上了藏青色短袖和灰色短褲,被子被扒拉到一邊,人正優哉游哉坐在床邊吃飯。

謝成反應過來崔祎信就是想支開他穿衣服,頓時覺得有些好笑,換衣服就換衣服,何必避著他。

謝成嘴角掛著笑把黑色運動服放在床上,猛然想到一種可能,立馬偏頭去看崔祎信。

崔祎信也看著他,笑吟吟的,卻莫名有些促狹和不易令人察覺的……得意。

謝成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像用滾油熗過的幹辣椒,扔下一句:“你好好吃。”就沖出了房間,到明天淩晨,再沒有來過。

崔祎信在身後哈哈大笑,爽朗明快。

後來這事就成了崔祎信拿捏謝成的把柄。他們進行撲咬訓練一周後,開始進行押解訓練,後來改成隨行訓練,最後在崔祎信威脅下,變成謝成單方面通宵給犬洗澡,打掃衛生,哄犬高興,崔祎坐在一邊跟著熬到淩晨才睡覺。

謝成每天淩晨買完早飯給崔祎信送去,然後去快遞點工作,中午十二點和老板娘請個假,買飯給崔祎信送去,回來接著工作,一直到五六點,完事了找個地方瞇會,再帶著飯回到別墅。

日子平淡溫柔得一天天度過。謝成偶爾懟崔祎信,偶爾被崔祎信懟,偶爾互懟,他們也幾次開車飛奔在那條無人的道路上,在速度帶來的刺激中拋棄過往,拋棄枷鎖,成為真正的自己……

總之,這時光太美好,讓謝成有種錯覺,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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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4、要人

謝成的高考成績六月中下旬出來,出來前一天晚上,崔祎信眼巴巴坐在;

謝成的高考成績六月中下旬出來,出來前一天晚上,崔祎信眼巴巴坐在筆記本電腦前等著成績發布。

謝成告訴他明天查也一樣,因為今天晚上系統肯定被擠爆了,進不去。

崔祎信不聽,非坐在那,十二點一到,崔祎信點進去,卻什麽都沒有,刷新了好幾遍都是同樣的結果。

謝成告訴崔祎信,可能明天中午十二點才會出成績,現在去幹活,明天一覺醒了成績就出來了。

崔祎信說不。謝成失笑,說那我去幹活了。這段時間,他跟著崔祎信已經學會了幾種最基本指令的訓練方法,可以單獨一個人對犬進行訓練了。

崔祎信同意了。

淩晨六點,謝成把訓犬工具收拾好,狗也牽回房子時,發現崔祎信還在沙發上坐著,懷裏抱著個抱枕,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腦界面。

謝成走過去叫他,“別等了,去睡覺吧,到現在都沒出來估計得等到中午十二點了。”

“是呢?”崔祎信下巴枕在抱枕上,不相信地看著謝成。

“是的。”謝成去拉崔祎信的胳膊。

“讓我去睡覺也行。”崔祎信沒有躲開謝成的手,但也沒有任由謝成拉著他走,“你也得跟著我一起去。”

“我得去買早飯。”

“這時候哪有早飯。”崔祎信決定耍賴到底,“條件就是你得和我一起睡,做不到就免談。你自己看。”

謝成無奈。這已經不是崔祎信第一次提這種要求了,每次謝成都毫無辦法,只能按照崔祎信的指示行事,這次也不例外。

他們就睡在崔祎信給謝成準備的那間房裏。謝成靠窗戶,崔祎信靠門邊,他把長腿一伸,搭在謝成小腿上,防止謝成中途溜走。

謝成對這種行為很是不解,因為用這種方式留人基本上是沒有用的,人睡著了怎麽能控制自己的四肢如何擺放呢?

他只要等崔祎信深度入睡後把腿擡起來,他就可以在不驚動崔祎信的前提下溜走。

他和崔祎信討論過這個問題。但崔祎信堅持說他睡覺很老實,基本上睡覺時是什麽模樣,醒來就還是什麽模樣。但實際上,謝成已經在這種方法下溜走不止一次了。

崔祎信也知道,但就是不承認。

在閉上眼睛之前,崔祎信很嚴肅地對謝成說:“成兒,今天高考成績出來,你歇一天,別去快遞站了。”

崔祎信說完也不顧謝成有多震驚,就先趴在枕頭上入睡了。

謝成睜眼看著崔祎信不知如何是好。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謝成發現,崔祎信除了兜風,幾乎不出門,也不去人多的地方,他唯一見過的一次,還是在謝老頭家裏,他和謝老頭吵架那次。那崔祎信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快遞站打工的?

但驚訝終歸抵不過洶湧而來的困意,謝成連打幾個哈欠,便平躺著閉上眼睛。

在睡過去之前謝成決定聽崔祎信一次,今天不去快遞站打工了,睡個痛快。

謝成覺很多,在學校時,除非必要,他都在宿舍熄燈之前睡覺,白天也是找時間就睡覺,他同桌說他上輩子一定是困死鬼變的,所以平時才這麽能睡。

這天謝成意識裏覺得自己可以多睡一會,於是便放開了睡,一下從淩晨六點睡到了下午六點,醒來時崔祎信已經不在旁邊了。

謝成揉著有些疼的腦袋,下樓去找崔祎信,快下去的時間聽見了談話聲,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出話語中壓抑的憤怒。

謝成心裏一緊,加快腳步向客廳走去。將將下了樓梯,就聽見玻璃杯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崔祎信憤怒到極致但顧及著什麽不得不壓抑著的聲音:“謝坤,他是什麽?是貨物嗎?你不想要的時候就把人扔了,房子不讓住,衣服不讓拿,飯不讓吃。

現在遇到事了,你又過來朝我要人,你把他當什麽?

又把我當什麽?謝坤,你但凡做點人,你今天都不會站到這裏和我開口說這種話!”

謝成看見崔祎信對面的謝老頭囁嚅著嘴唇,不停道歉:“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真的對不起,你只要讓他……”

“不可能。”崔祎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環胸,聲音冷硬:“你是老人,我不想說多過分的話,但做人不能沒有自覺,別讓我動手趕你,不好看。”

“我……我……”謝老頭皺著一張臉,謝成竟然從中看出了一點苦意。

“小崔啊,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麽著急讓小成回去,你也理解理解我吧……”

謝老頭伸手摸了把臉,因為常年勞作,他的手指已經無法像年輕人那樣伸直,指節那裏總是微微彎著。

皮膚黝黑粗糙,這樣的一雙手蓋在苦著的臉上真的讓人忍不住可憐。

謝成收回腳步,背靠墻,不想去看謝老頭的樣子,他在電視上看到過謝老頭臉上的這種表情。

家人生病卻拿不出錢替家人治病的無能為力的父親,一意孤行離婚卻後悔去求原諒卻得不到原諒,無從下手的前夫,還有想要高升提著禮物去領導家裏,卻被拒之門外的職員……

有這種表情的人比比皆是,這種表情有個統一的名字,叫:無力。

謝成以前沒有在謝老頭臉上見到過這種表情。謝老頭一直是強勢的,就連知道自己做錯之後,也是高昂著頭,用鼻孔看人,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

哪怕是上次送他過來,面對崔祎信緊張時,也沒出現這種表情。

“我理解你,誰理解謝成?指望你理解嗎?”崔祎信冷著臉,伸手送客,“我還有事,不送,慢走。”

謝老頭臉色慘白,但他沒有動,繼續說:“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我以後會改正的,我保證……”

“保證有用?耍嘴皮子誰不會?”

“我說真的,我這次……我這次……唉,我真的……”謝老頭語無倫次,“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小成了,你相信我!相信我一次,遇到這事……唉,我真的看明白了……你……”

“真的假的都和我沒關系,也和謝成沒有關系,你和我說不上這話,當然也和謝成說不上。”

崔祎信語速極快,似乎不想和謝老頭廢話,“你要不是頂著謝成爺爺的名頭,你今天進不來這間房子,趁我還願意好好說話,趕緊離開。”

“小崔……”謝老頭急得彎腰用雙手拍了下大腿,“求你理解理解我吧,你說我這麽大年紀了,臨到了……唉,你就讓小成回去吧,我把你的狗還給……”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說什麽呢你!”

崔祎信不知道是被哪句話激怒了,忽得逼近謝老頭,居高臨下瞪著他,惡狠狠得說:“別他媽用一只狗和謝成比,那只狗不配,懂嗎?”

“滾。”崔祎信一字一頓說:“再說一句,我就真的動手了。”

“你!你!”謝老頭邊往門口退,邊哆哆嗦嗦說:“我知道你家裏勢力大,但是……但是也不能一直把小成就留在家裏吧,我當時只讓他過來幫……幫兩個月的忙,下個月他還是要回家的。他總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在這……”

“白吃白住你……”崔祎信氣極,但又不能動手,於是低頭找打火機,想點根煙緩緩。

謝老頭卻還在繼續:“你要是給他發工資,我替……”

“別說了。”崔祎信放下點煙的手,陰鷙得盯著謝老頭,人氣到一定程度連生氣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崔祎信沈聲說:“謝成沒有一頓飯是在我這裏吃的,也沒有一晚上是在我這裏住的。錢我也一分沒有給他。”

謝老頭愕然,“那小成晚上在哪裏住?”

“不知道。請回吧。你來之前謝成已經離開了。”

“你怎麽能不知道?”謝老頭不相信,慌裏慌張地問:“這麽長時間,不在這裏住,他能去哪裏住?”

說到最後,竟然開始指責崔祎信,說他把人交給崔祎信,崔祎信竟然不給孩子地方住,太沒有人性了。

崔祎信懶得再搭理這個人,將謝老頭推出門外,關上門,自己坐回沙發,低頭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謝成在心裏重重嘆口氣,靠著墻坐了會,覺得心裏一陣一陣泛苦味,連嘴裏都是苦的。

他又扒著墻去看崔祎信,崔祎信煙抽得很兇,周圍煙霧繚繞,看不清其中人此時的表情。

看了許久,謝成覺得,他哥沒上去叫他,就是不想讓他知道謝老頭來過。

他現在過去,崔祎信肯定很為難。而他不想讓崔祎信為難。

謝成收回頭,輕手輕腳上了樓,重新躺在床上,卻沒了絲毫睡意。謝老頭的那幾句話輪番在他腦海裏劃過。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謝老頭找上的是他,他會怎麽回答呢?

他會像上次離開那個家時一樣堅定嗎?

會吧……

但謝老頭剛才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了,他對著那張臉,還能說出拒絕的話嗎?

應該能吧,畢竟當時他說出口的話那麽決絕,他謝成但凡有點骨氣,都不應該再踏入那個家門。

但謝老頭一個人,……真的很可憐。

短短十幾天,謝老頭一下瘦了很多,短袖已經貼不住肚子了,看上去空蕩蕩的,臉色也寡白寡白的,像是生病了……

謝成搖搖頭,把這種想法驅逐出腦海。他謝成要做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心中思緒萬千,連上樓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所以崔祎信叫他時,他小小吃了一驚。

他扭頭,崔祎信蹲在床邊,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拇指在腕心輕輕摩挲著。

崔祎信低著頭,低聲說:“成兒,哥有事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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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5、663

謝成舔了舔因為睡覺過長而有些幹燥的嘴唇。他在腦中快速想著崔祎信可能會說出來的話。

……

謝成舔了舔因為睡覺過長而有些幹燥的嘴唇。他在腦中快速想著崔祎信可能會說出來的話。

“你爺爺來過來了,想讓你回去。你怎麽想?”

或者“你爺爺讓你回去,你回去嗎?”

再或者“你爺爺來找你,你回去吧。”

……

可謝成又覺得哪句話都不會從崔祎信嘴裏說出來。

崔祎信不這樣說話。

謝成低頭去找崔祎信的眼睛,問:“什麽事?”

崔祎信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住,整個人靠在床沿邊,仰頭看他。

看了會,崔祎信說:“你聽到了吧?剛才在樓下。”

謝成點頭,說:“聽到了。”

崔祎信目光切切得看著他,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是他的嘴唇卻緊緊抿著,攥著謝成手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一種無聲的反對。

謝成一直認為沒有什麽比沈默更能代表反對,也沒有比沈默更能表示挽留的了。

他看著崔祎信,他想看進對方眼裏,看進心裏。

這於他而言,是場抉擇,或許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只是今天,他必須做個決定。

是,或者不是。

沒有中間選項。

崔祎信任由謝成看著,也沈默著,等著謝成的回答。

良久,謝成反握住崔祎信的手,笑了笑,“我出了那道門,就沒打算回去過。”

不給崔祎信說話的機會,謝成幾乎是立刻從床上站起來,“哥,你給我查成績了嘛?”

“呦,沒有。”崔祎信被他帶著站起來,“這不等……怎麽了?”

謝成盯著崔祎信的膝蓋出神。

崔祎信拉了謝成一下,謝成順勢從床上走下來,但眼睛還是沒有從崔祎信膝蓋處離開。

“怎麽了?”崔祎信彎下腰看謝成的眼睛。

“沒事。”謝成揉了揉眼睛,“沒睡醒,你剛才說什麽?”

剛才,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見崔祎信是跪在床邊的。

跪在床邊的。

就算是文覃,也不會為他做到這個份上,文覃不會如此殷切。

如此隱秘。

“我說我沒查成績,等你睡醒。”

謝成回過神後只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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