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路燈、相擁的影子。”——第十四只千紙鶴

自從第一次月考全班失利之後，宋平就給大家下了死命令——每人每周都要去辦公室問數學題，從蘇遇這種top級別的學生到排名的後幾位，沒有人例外，老師以5為區間將班上的學生分為了5個層次，第1～5名每周至少要問1次，6～10名至少2次，以此類推……

每個人問了問題之後都要在他那裏簽名登記，周末數數，不達標的同學要受到懲罰。

這可愁壞了夏星河，她屬於那個每周要問3次的區間，開學以來她遇到不會的問題都是問蘇遇問唐葵問顧羽弘，從來沒有因為要問數學問題踏進過辦公室。

眾所周知，宋平在回答學生問題的時候非常……暴躁。

因為宋老師講的題型很多，在他那裏，所有試卷輔導書上除了頂難的題，其他的題目四舍五入算他都講過，大家依然有問題就是上課沒有吸收好，課後沒有及時鞏固。

所以問宋平題目一定要好好挑，挑難題或者是有他沒有講過的技巧的題目。

他心情好的時候倒也還好，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把女孩子罵哭，夏星河親眼所見有重點班的女孩子高高興興進辦公室，結果是哭著出來的（重點班也是他教數學）。

“膽小如鼠”的夏星河表示她不要她拒絕，但是這道規則出來之後也只好硬著頭皮往前沖了。

這天晚自習，夏星河看到桌上的便簽貼寫著2/3，意思是已經問了2道數學題，離達標還剩1道，這周馬上就走到了尾聲，夏星河有些焦躁。

她翻出了一張數學模擬卷，翻到最後一道大題最後一問，這道題她當時沒有做出來，她看了看答案，確信答案的思路是宋平沒有講過的。

要不然就問這道？夏星河在心裏給自己鼓氣之後去了數學辦公室。

她來的不巧，那裏已經有一位同學在問宋平題目，夏星河站在旁邊排隊。

“這道題怎麽不會做了？上課不是反覆講過的嗎？”宋平抽出一張A4白紙，刷刷在紙上畫了一個坐標系，沒有用尺子卻依舊筆直，力透紙背，顯示出他的焦躁與不耐，“講過的題目就要去及時吸收，要去覆習鞏固，不然你過了兩天又把解題思路給忘記了。”

完了，夏星河心想，今天老師心情不好。

逃跑還來得及嗎？來不及了。這道題果真是宋平上課講過的，他點了一下關鍵點之後，那位同學就表示自己明白了。

“好了下一個。”宋平解答問題弄出了醫院看診的感覺，不過也沒錯，看的是腦子，看腦子是怎樣轉不過彎來以至於解答不出這些問題的。

夏星河把題目遞給老師，頗有些豪壯的意味。

宋平看了一眼題目就說道：“哎呀，怎麽又是這道解析幾何題，上午有重點班的同學來問過，他們不會你也不會嗎？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的都不知道怎麽聽課的。”

之前夏星河是覺得自己完了，這一刻她明白她是真的完了。

“這道題的參考答案很難，但是完全沒有必要按照那樣的思路去做！有一種很簡單的方法是我們上課講過的啊。”

宋平在白紙上把圖畫了出來，“先在橢圓上找到這個點關於直線的對稱點，兩點連線把直線的解析式寫出來。”宋平cue夏星河，“然後呢？你有思路了嗎？也是上課反覆強調過的啊。”

夏星河局促地挪了挪腳尖，然後呢？她也不知道然後要幹什麽，她數學不好，解析幾何尤其爛，屬於那種一般只能拿到第一問和第二問一部分分的水平，第三問全靠運氣。

早知道拿個函數題來問了，沒挑好題目，夏星河在心中吶喊道。

學生的沈默不語讓老師更加火冒三丈，如果說剛剛那位同學是在本就很幹燥的柴上點了一把火，夏星河這個屬於火上澆油了。

宋平氣得跳腳，直接把筆砸到了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在全員晚自習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夏星河嚇了一跳。

“你們這些人數學怎麽學成這樣了？高考數學比這些題目更新更難，你們到時候怎麽辦？！”宋平的聲音越來越高。

從小被爸媽捧在手心的乖乖女夏星河從小到大哪裏被人這樣吼過，平時宋平罵人她是和全班同學一起承受，再大的怒火25個人分一下，每個人也不會承受太多。

一陣蒙圈之後，豆大的眼淚直接砸了下來，桌上的草稿紙直接濕了一小圈。

宋平訓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好了好了，我再給你講一遍。”

理科零班和辦公室就一墻之隔，隔音再好的墻和門窗也經不住宋平這麽吼，辦公室的聲響傳到了教室裏，大家都知道又有同學撞在火藥桶上了。

“我去，夏夏。”顧羽弘擡頭發現他前面的夏星河不在，沒忍住叫出了聲。“怎麽辦啊？這不得直接罵哭了。”

蘇遇心底一沈，拿起桌面上本來打算下晚自習之後再給宋平的資料走出了教室。

蘇遇一進辦公室就看到這幅場景，平日裏兇巴巴的宋老師柔聲細語地在講題，旁邊的女孩子一邊哭一邊點頭。

渡劫渡完了，夏星河謝過老師後就走出了辦公室，心裏太委屈了加之淚水使雙眼迷蒙，她並沒有看到辦公室站在一旁的蘇遇。

出了辦公室之後，夏星河發現由於剛剛哭得太猛了，現在止不住抽噎，她想了想安靜的教室回蕩著她的抽噎會有多尷尬之後，扭頭往教室的反方向走了。

透過辦公室的門可以看到夏星河，她這個前進線路是辦公室裏的倆人都沒有想到的，宋老師和蘇遇俱是一怔，宋平怕這個孩子挨罵之後自尊心受到打擊會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鑒於辦公室沒有女孩子，於是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數學課代表跟上去看看。

蘇遇跟著夏星河走到了操場上，女孩子站在臺階上平覆著情緒，還在抽抽嗒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夏星河顯得有些可憐。

“好了，不哭。”蘇遇走上前去，“被宋老師罵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都第三年了還沒習慣啊？”

第一次安慰人，蘇遇有些笨拙。

看見蘇遇，心裏剛剛那點強忍住的委屈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湧而出。

情緒失控的後果是行為也失控了，夏星河直接飛入了蘇遇的懷抱，抱著他放聲大哭，“哇！嗚嗚嗚嗚！”

蘇遇身體僵硬了一瞬，很快他肩頭的衣服就被女孩的眼淚浸濕，他很疑惑，怎麽哭得更厲害了，是他安慰人的方式不對嗎？他說錯話了？

“蘇遇，我……我好笨，解析幾何總是學不會。”夏星河哽咽道。

“不笨，你能考進零班，說明你比這個年級絕大多數的同學都要聰明努力。”

“我高考數學會考不好，我考不上很好的大學。”夏星河的聲音悶悶的。

“不會的，還有大半年，還有時間和機會補救。”

夏星河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趴在蘇遇的肩膀上抽抽嗒嗒的哭。

男孩手握成拳放在身側，他掙紮糾結了些許時間，還是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女孩子的背。

“宋老師不是故意要兇你的，老師家裏是兒子，這些年他大嗓門訓人訓習慣了，有一次下午我回家晚，在教室裏都能聽見老師在罵他兒子，他兒子還頂嘴，氣的宋老師無話可說。”

夏星河破涕為笑，“他這種性格就應該生女兒，有閨女之後他才會溫柔一點。”

“嗯。”

這次換成蘇遇在絮絮叨叨地說，夏星河在聽。

在橘黃色的路燈下這本是唯美的一幕。

但是他們不知道從辦公室的窗戶可以看到操場的這一角，也不知道宋平在辦公室裏看向他們的有些意味深長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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