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其實是誰都能去——義軍並非朝廷的正規軍,魚龍混雜,管理也有些混亂。人人自封將軍,各個都是校尉。

眾人也是有啥說啥:

有人說:“我今兒聽說,現在連京師也有買官賣官的事情了,皇帝老子腳下也敢這麽大動作。”

“有啥稀奇的喲!那昏君不就是賣官的第一位麽?”接話的是個黑黝精瘦的漢子,草鞋短打露出大腿,阿箏瞧他腿上肌肉健碩,腳上有老繭,應該是腳夫出身。這名腳夫不屑地搖搖頭,繼續說道:“我聽說啊,那昏君還有一種叫五石散的藥,吃了這種藥會血氣虛浮,人越來越瘦,而且一天不吃魂不守舍,簡直跟要死了一樣。聽說,誰反對那昏君,昏君就給誰吃那種藥。弄得朝廷上現在沒人不吃……”

“哈哈,全都吃?”一個龐大腰圓的中年大漢拍子肚子大笑:“那不是滿朝的人不人,鬼不鬼?”

“哼!早就滿朝不人不鬼了,外戚當道,宦官專權,民不聊生!”說這話的人看來是這虎軍裏少有的文化人。文化人嘆了口氣:“昔先帝在時,治下聖明,國力昌盛,更兼有那位帝師輔助……”

“哈——”一直不吭聲的阿箏突然笑出了聲,她自己是情不自禁,但聽在眾人耳裏,這一聲笑極是尖銳和冷酷,大家不由紛紛將目光投向她,營地裏瞬間靜了下來。

阿箏先是低著頭,後來察覺到不對勁,索性擡起頭,目光將眾人都掃了一遍,續上方才那人的話,冷冷而高聲丟下一句:“民不聊生,官逼民反,小西南就有五支義軍,段家王朝,活該傾崩!”

當今天朝國號為殷,天家姓段。

阿箏的聲音裏飽含著譏諷和厭惡,聽了十分刺耳,仿佛有幾生幾世的冤仇。

眾人啞然。

營地更加寂靜。

卻忽聽珠玉之聲自遠處溫潤響起:“呵呵,我也這麽覺得。”

說話的是張若昀。

”咳、咳。”虎軍總頭領朱厲猛地咳了幾聲,又不經歷掃了張若昀一眼。

“這馬上要到冬天了,兄弟們也要多添幾件衣物啊!”

“是啊是啊!”

立馬有人出來打個哈哈,大會又恢覆了先前的吵雜。

阿箏悄悄觀察了一下朱厲,又向遠處的張若昀看去,一看就對上了他的目光。笑面虎仿佛一直在等著阿箏的目光,迎上了,就笑得更溫和。剛才朱厲那幾聲咳,張若昀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

倒是張若昀身後的王小風,一直狠狠盯著總頭領朱厲,似有許多憤懣。

3舊部的背叛

王小風過了會才把目光從頭領朱厲那收回來,他走過來關心阿箏:“你傷好了點沒?”

“她好得很快的。”張若昀也有說有笑跟過來,說著將自己臉湊近阿箏,眉毛一挑,手中的扇子亦挑起,他仿佛是要去觸碰阿箏的下巴:“你痊愈了?”

阿箏不想回答張若昀——她是張若昀醫治的,她傷好到什麽程度他會不知?!

“捉到奸細!有奸細啊——”一人聲起繼而百應,眾人先後向聲音發出的地方奔過去。張若昀和阿箏也轉了頭望過去。

張若昀笑瞇瞇,阿箏卻旋即失色,一個縱身,腳尖踩著眾人的頭頂踏過去。她翻身落下,幹凈利落雙掌劈下,打暈了押著“奸細”的兩名兵卒,一邊解鎖,邊關切道:“美姐,他們傷了你沒有?”

“二小姐,我沒事。”奸細原是昨日夜裏的中年婦人,美姐。

阿箏聽得美姐沒事,心裏才松了口氣。她看見兵卒們都漸漸圍過來,就伸臂一擋,將婦人護在了自己身後。

“哼,這女的過來探營被我們兄弟幾個發現,她二話不說就動手!要不是我們人多,她早就把我們都給殺了!”最前面那幾個人臉上都有傷,尤其這個發話譴責的士兵,臉上還被美姐打流血了:“今天不殺了這個婆娘,怎地給我們兄弟報仇!”

“殺了她!”

“殺了她!”

……

起哄是最容易血往腦門上沖的,人雲亦雲總是最簡單。

“你們誰動她,我就先殺誰。”阿箏瞪著他們,聲音寒冷而兇狠。

“你誰啊?”流血那個人十分不滿,卻並沒有懷疑阿箏的身份——虎軍人員一貫很雜,活得苦了就造反投軍,打仗倦了就離開。義軍並沒有什麽軍規。

可總頭領朱厲卻走了過來,他過來的時候兵卒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朱厲打量著阿箏和美姐,問的卻是:“張若昀,她們是你的人?”

阿箏瞧見張若昀徐徐走到朱厲身後,王小風也跟著過來,看他大哥的眼神擔心又焦急,還有些憤怒。

張若昀倒是眸色如墨,什麽也看不出來。他沈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稟大帥,屬下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誤會。”張若昀說著微微躬起身:“可否給屬下三天時間查明此事。若是她們的錯,屬下一定將人交給兄弟們嚴懲。”

********************

張若昀維護了阿箏她們一回,將二女平安帶回了阿箏的帳篷。

進了帳,張若昀卻搖起扇子笑責阿箏:“你幫親不幫理哦,呵呵。”他的眼睛向帳外一瞟:“對我外頭這些兄弟來說,你對他們可不公平。”

聽了張若昀的話,阿箏冷臉眨了眨眼皮,從容道:“我管它什麽理不理,公不公平。美姐是我親人,她被人欺負我護,她欺負人我幫,就這麽簡單。”她說的是這世上最不講理的話,卻用了世上最理直氣壯的口氣。

張若昀的扇子明顯有幾秒停止了搖動,卻又恢覆如常。再發話就換了話題,他也換了說話的對象:“美……姐?”

美姐見他試探地問自己,便索性告知全名:“姚美兒。”

張若昀笑著抱了抱拳:“姚姑娘,幸會。”他繼而轉身,掀簾離去:“不打擾了,你們慢慢聊。”

等張若昀出去了許久,姚美兒方才壓低嗓子,發出了極其奇怪的一聲。

這聲音仿佛召喚的哨子,很快有一個身影閃進帳篷,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屬下柴雲,參見二小姐。”

姚美兒便也過來說:“我只找來了西北的人,再遠了,信都傳不出去。”她說著神色就暗了下去,雙眼卻泛出一種可怕的光,甚至有些恐怖:“那東西盯我們太緊了!”

事情雖然難辦,姚美兒的臉上卻克制著不流露出來,避免阿箏擔憂。她用輕松的語氣道:“二小姐,這幾天我再試試。”

“先別慌。”阿箏擺擺手阻止她,少女閉了閉眼,輕聲的說:“……讓我再想想。美姐……你先歇息吧。”

姚美兒註視著阿箏,嚅動雙唇:“是……”然後她行個禮,告退了。

等姚美兒退出去了,阿箏卻凝視著這個剛來報道的柴雲。她的目光雖然落在柴雲的臉上,眸子卻是渙散而飄渺的,形似呆傻。

“柴叔叔,西北就剩下你一個人了?”良久,阿箏問道。

柴雲不答,低了頭。

“你也歇息吧。”阿箏突然笑出了聲,嘴角也勾了起來,眼神卻依舊是渙散的。

“是。”柴雲恭敬地答,遵從的轉身朝門外走。

“柴叔叔!”阿箏驟然回過神,叫住柴雲。繼而悠悠道:“辛苦你了,晚上好好休息,有什麽困難盡管同我提。”她眸中泛起晶瑩,言語柔軟而牽掛,完完全全是真情流露。

柴雲聽得也是喉頭一動,酸楚作揖:“多謝二小姐關心。”他又轉身繼續往外走,快到門口卻忽地身形一動。待阿箏反應過來,她的左肩已被劃了一道傷痕,入肉半寸。

柴雲的出手完全沒有聲息。

柴雲的第一招只是給阿箏看看:兩人武功有多麽懸殊。

“二小姐,我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也被他收買了?”阿箏聲音霎時提高,見柴雲此時臉上冷漠盡露,他那昂起的頭,俯視的眼,和嘴角微微勾起的那一抹,是對阿箏的嘲諷呢,還是鄙夷,亦或是……可憐?

反正阿箏在柴雲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情誼的蹤影。

阿箏先是愕然不解,跟著悲從中起,憤而怒斥:“柴雲,你身為暗影,可還記得誰才是你們的主人?”

“柴某現在不是暗影了。”柴雲輕描淡寫一句,就抹去了自己做暗影的二十年。

“二小姐。”柴雲瞥了她最後一眼,阿箏這次瞧清楚了,柴雲看她的眼神,是儈子手看死刑犯的眼神:“你到了黃泉路上,不要怪我!”

就在此時,一個灰色身影閃了進來,動作並不比柴雲慢。

張若昀進來就把柴雲發向阿箏的招全接了。兩個男人一身黑,一身灰,亂鬥做一團,卻都一點聲音沒有。只有兩種顏色交融分錯,看得阿箏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