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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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和卡普蘭正式加入了克萊爾的求生者團隊。那天他們在超市救下的一個年約二十多歲的女孩也加入進來。在克萊爾他們問及到名字時,黯然而堅決地說從同伴拋棄自己逃生時就放棄原來的名字了。她給自己取名凱馬特(超市名),意味從那裏開始得到煥然新生。

克萊爾聽完後擁抱了下眼含淚水依然努力微笑的凱馬特,輕聲而堅定地道,“我們永遠不會放棄同伴。”

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我大概一笑而過。可是說這話的人是克萊爾,是明明比誰都清楚物資緊缺末世求生的艱難,卻從未放棄過哪怕一個孩子的求生團隊領導者克萊爾。

我欽佩她,同時也在努力表現自己是多麽純良無害,想讓她安心——

但就算這樣,克萊爾也從未對我放下戒心。從她將我安排在外圍、禁止我接近小孩子可以看出來。

對此要說不在意也不可能,不過想想她肩負的沈重責任,我也釋然了。

有人願意接受我就不錯了,況且反正有卡普蘭他們在旁邊就一切ok。做人,哦不,做喪屍要求不能太高!

接下來幾個月的求生旅途,比起之前,有夥伴在身邊的確多了幾分趣味和熱鬧,而與之相對的,隊伍裏這麽多人,物資需求量很大,我們一路而來,幾乎把所有中小城鎮收刮的幹幹凈凈。

晚上照例是我值夜,不過克萊爾害怕我夜晚狂性大發==襲擊眾人,所以會安排其他人和我一起值夜。

借著橘色篝火的火光,我抓著筆,在膝蓋攤開筆記本,用一手扭曲淩亂的字跡來寫日記。

一來漫漫長夜,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好打發時間;二來,晚上眾人熟睡時,那股匯聚到一起的大雜燴的肉香味將我整個籠罩住,勾的我涎水直流,“眼、睛直楞楞地盯著我!都冒出綠光來了,嘴角口水滴答!”某個和我一起守夜的隊員在我貪婪垂涎的目光下抖的跟篩糠似的,連滾帶爬地半夜叫醒克萊爾匯報情況時,顫抖恐懼地如此說。

這之後,我就發現,必須做點其他事來轉移註意力才行——不然等到克萊爾清早一起來,就看到營地裏滿地白骨,而一個女人正抱著顆頭啃的津津有味,不瘋了才怪。

寫點什麽呢……

支著下巴,我盯著躍動的火苗,在發呆。

原本計劃是寫下這一路的求生經歷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只得我銘記懷念。但真要動筆,才發現,想寫的太多,反而有點無從下手。

這麽一考慮,就差不多耗了半宿(我才不承認我是在發呆走神呢哼)。待到天快亮了,我才鄭重其事地開始下筆。而題目就叫做——

【喪屍生存守則】

我想寫一只有著理智的奇怪喪屍,她堅持自己的生存原則,又幸運地認識了一群可*的人。他們在末世組團打怪獸、盡情地掃蕩商場;

十個手指戴滿鉆戒的感覺很棒,但是與同伴分享戰果的滋味更爽;

迫於現實獨自離開充滿辛酸無奈,偶遇另外一只有著理智的喪屍卻無異是天降驚喜,從此不再孤獨,縱使後來分別,只要記掛著在這個世界上有自己的同類,也心存安慰;

與大部隊意外走散,但幸好有*人不離不棄,始終陪伴左右;

也曾加入過其他求生者團隊,但無論如何,都比不上自己原本的同伴們;

現在和大部隊順利匯合,雖然還有同伴暫時未能相逢,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努力活著,總有一天一定會再相遇的!

……

而無論前路如何,這只喪屍努力地活過、*過,已然沒有任何遺憾了。

抓著筆的手頓了頓,我撓撓臉,在扉頁補充地寫下這樣一行字——

【也許我的文筆不夠出彩,故事不夠精彩,但謹以此文,向你們展示我短暫而又輝煌的一生。】

……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你真的夠了!>//<

第二天,我們在清理公路上擋路的廢棄車輛時,負責檢測周圍環境的安琪拉忽然一聲痛苦的嗚咽,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電波突然躥進腦袋裏,腦海裏有幾秒鐘一片空白……

這是種奇怪的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總之,電波迅速消失,等我回過神,急忙趕回車上時安琪拉已經暈倒在地上。

她醒來之後,對我們只說是這段時間使用能力過度了,看她臉色蒼白,整個人一副疲倦的樣子,卡洛斯他們就體貼地沒有再多問。

卡洛斯他們轉身一走,我立刻在筆記本上追問【安琪拉,你剛才到底怎麽了!告訴我!】

安琪拉翕動了下嘴唇,似乎某些事情難以啟齒,但她知道事關重大,咬了咬牙,望著我神情惶恐,睜大的棕色眼睛流露著不安無措,“簡,你之前不是告訴過我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我點點頭。

早在和他們重聚的一開始,我就坦白了自己的情況。通過這一年多的經歷,我懷疑是使用變身能力過度導致食欲瘋長,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徹底失去理智。

對此雖然我開始有種“這是坑爹啊”的想法,但有句話說的好,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有著可以變身成舔食者的外掛在過去幫助我良多,那麽付出代價也是必然的。

所以,最開始的惶恐絕望之後,在卡普蘭的溫柔安撫下我也漸漸接受了屬於我的、一只暫時有著理智的喪屍的命定結局——

不管怎樣,他答應了要陪我到底,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之所以告訴卡洛斯他們,也是讓他們對我做好防範,好在我失控前及時制止我。

而現在安琪拉提到我的身體情況……和她剛才的昏迷以及那股奇怪的電波有聯系嗎?

我一頭霧水,冷不防註意到一個問題,安琪拉……身上的布丁味道好像越發淡了?

疑惑地嗅了嗅,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在車上,她就坐在我面前,這麽近的距離又是狹小的空間,按理來說,她的味道應該很清楚才對啊?怎麽……淡的越發沒有人味了?

我一楞,沒有人味?

而接下來,安琪拉的話和我心中漸生的不安懷疑頓時重合了。

“和你分別的這一年多,我使用異能的次數也非常多。我的食欲在減退,反而對人的味道變得敏感起來。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感覺到疲憊了,但是嚴重到昏迷,還是第一次……”

安琪拉低著頭,臉色蒼白茫然,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擺,“在昏倒的前一秒,我覺得我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腦袋裏不由自主地向外散發著什麽不好的訊息,我很害怕。”

訊息?

我仔細琢磨著剛才感覺到的電波,非常強烈的命令語句,可惜我接收到的電波還太短,一時不能明確分辨其中包含的意味。

但有一點安琪拉說的沒錯。

那句話充斥著不詳和暴虐的氣息,令人渾身顫栗。

我直覺不願在和這股詭異的電波有任何接觸,安慰了下惶恐不安的安琪拉後,我立刻回去把事情告訴了卡普蘭。

卡普蘭聽說這件事,與我一道猜測了安琪拉的的昏迷大概是因為與我一樣的異變,便馬上找到了安琪拉,神情凝重地禁止她再使用異能。安琪拉乖巧地答應了。

然而,克萊爾他們已經習慣了“高級探測儀(卡洛斯的借口)”,沒有安琪拉的輔助,隊伍每天又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質,可以說在這個喪屍遍地的末日,舉步維艱。

而安琪拉不忍見前去搜尋物質的隊伍出現傷亡,便偷著使用異能,又昏迷過好幾次。我們幾個自然發現了這件事,一方面不願安琪拉惡化下去,一方面現實殘酷的又讓人為難。

兩難間,安琪拉卻笑著安慰我,“簡,不用擔心。我知道你的情況,所以我也做好準備了——”

“沒有那顆奇異的晶石的話,我大概早就因為遺傳病而痛苦地死去了吧。這些時光就像偷來的一樣美好,和大家在一起我過的很開心,真的。而且,即使我變成喪屍,到最後也有你陪著我,我一點都不害怕。”

說著話的時候,她牽著我的手,仰頭望著我,有著零星雀斑的小臉上是平靜的笑容,身上散發著柔和安定的氣息,美好得像個天使。

安琪拉TAT

我感動地一把緊緊擁抱住她,心中有著幾分罪惡的欣慰。

黃泉路上,有你、有卡普蘭作伴,三人手牽著手,我們都不會寂寞。

“我們就是幸福~可*~的一家~”

餵,誰在我耳邊反覆播放放吉祥三寶,情景完全不對啊!

一個月以後,安琪拉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而某天,在安琪拉使用異能途中又一次昏迷之時,我終於清楚了電波的命令。

我比劃著告訴卡洛斯他們,那是召喚附近的喪屍圍攻人類的號令。

……

……

……

然後眾人都嚇傻了,臉色一個個青白交加,十分難看。

我佇立在原地,手控制不住地到現在都在發抖啊!難怪最近一月我們走哪都會尾隨一堆喪屍在身後,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敢情安琪拉作為喪屍頭子一路在洩露我們的位置啊!

這簡直比無間道還無間道啊我勒個去!

如果說,之前我們還一直覺得,大不了最後就是失去理智變成喪屍嘛,反正安琪拉還小,就是變成喪屍我也控制的住,不會讓她傷害其他人的;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我也想過帶著安琪拉離開克萊爾他們,走的遠遠的。但問題是,現在幸存者非常少,我們的隊伍人數又算是很多的了,算是很明顯的目標。而安琪拉身體狀況沒人能掌握清楚,到時真叫來能喪屍大軍,在她的領導下我也不一定能hold住啊!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不能讓安琪拉使用異能!我們先護送克萊爾他們找到幸存者基地,之後我、卡普蘭,安琪拉,是先殺別人再自殺,還是先吃別人再自殺,或者……

總之死亡方法容後再議。

好在這一次安琪拉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沒再偷偷摸摸使用能力了。這樣她的惡化速度一下子變慢許多,總算又能再拖一段時間了。

幾天之後,我們到達了昔日的鹽湖城。這裏早已經變成漫漫黃沙,在一所破舊的被沙子掩蓋了半棟房屋的旅館前,我們的車隊停了下來。

清理威脅這種事情我向來一馬當先,在幾人低頭還在給槍上子彈的時候,我一個人嗷嗷叫著直接揮著刀就沖了進去,幾下砍死裏面的喪屍發洩了下這段時間積蓄的暴虐情緒,又神清氣爽、施施然地扛著刀走出來。

“這家夥一看到喪屍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見我出來,卡洛斯明白自己沒有用武之地了,隨手移開槍,聳肩笑道。

卡普蘭知道我的情況,投向我的目光隱有憂色,我不著痕跡地向他點點頭,示意自己還控制的住。

眾人很快忙碌起來,安營紮寨。

這個晚上和平素並沒有什麽不同,而異變卻發生在第二天清早。

人們還在車上睡熟中。我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寫日記,冷不防一種被覬覦的危險感襲來,打開車門猛地一擡頭,正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那是一只很大的黑色烏鴉,它立在車頂上俯瞰著我,眼仁猩紅。

心裏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我盡量輕手輕腳地縮回頭,關上車門,搖醒卡普蘭。

“唔”卡普蘭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在看到我手指交疊比了個大大的“叉”時迅速清醒過來,壓低聲音,“出什麽事了?”

【烏鴉、變異】

我抓過本子飛快地寫下幾個淩亂的單詞,卡普蘭反應及時,立刻按下了對講機,叫醒了其他人。

就在此時,插在車隊周圍的警報器響起,我看見密密麻麻的烏鴉停駐在電線電桿上,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對我們虎視眈眈。

克萊爾立即命令眾人保持安靜。車內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吸引了喪屍烏鴉。

“哐當”

然而,一片死寂中,裝載著小孩子們的那輛車上忽然發出易拉罐落地的清脆響聲,我心裏一個咯噔,糟了!

這聲響動仿佛號令一下驚起全部的烏鴉振翅高分,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黑壓壓的一片,在我們頭頂盤旋,尋機攻擊。

“走!”

克萊爾當機立斷下達命令,卡洛斯正要踩油門,卡普蘭叫道,“簡!韋德他們的車陷進沙裏了!”

我一回頭,只見韋德和貝蒂的越野車輪胎陷入沙裏,他們還在焦急地發動車子。

我想也不想從車上跳下,飛奔到他們的越野車後,雙手抓住汽車尾部用力往上一擡,後輪就被我擡離地面,我伸手一推,韋德配合默契地猛地一踩油門,輪子瘋狂轉動,越野車終於可以啟動了。

“砰”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聽一聲撞擊的巨響從身後傳來,我回頭一看,小孩子乘坐的那輛改裝巴士因為被一群黑漆漆的烏鴉圍攻,司機看不清前面竟然撞到了電線桿上,車頭嚴重變形,整輛車動彈不得,而烏鴉開始瘋狂地攻擊起車子來,撞擊力度十分驚人,眼見著擋風玻璃就要被撞破了,車裏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聲。

我去,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飛奔到車前揮刀砍死沖撞擋風玻璃的喪屍烏鴉,然而飛在半空的烏鴉比之一般的喪屍靈活太多,體積又小數量巨大,我一時根本消滅不完,而它們也聰明地四散開去各自襲擊其他車窗,小孩的恐懼的哭叫聲、大人的叫喊聲,場面十分混亂,我根本就不顧過來!

眼見著車窗要被烏鴉撞破,而車上的人才被及時調轉回來的克萊爾他們接應一半,我心一橫,暴露就暴露吧,好鋼就是要用到刀刃上!

拯救世界吧舔食者!

“嗷嗷嗷!”

下一秒,衣服崩裂成碎片,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變身成身軀龐大的舔食者,四爪一蹬,氣勢洶洶地正準備沖向群鴉,空氣卻有一瞬詭異的死寂和停頓。

咦,是我的錯覺嗎,怎麽覺得剛才還興奮地攻擊眾人的烏鴉,現在猩紅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嘎——”

緊接著,一聲嘶啞高亢的鳴叫仿佛發令槍,漫天黑漆漆的烏鴉盤旋成一股,徑直兇猛地沖向我。

我一楞,不對啊,我怎麽變成它們的目標了,這不科學!

直到烏鴉尖利的鳥喙啄到我的身體,粗糙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我才猛然醒悟。

這些烏鴉是因為吃了喪屍肉才變異的,既然連喪屍肉都能吃,更何況我這膘肥肉厚的舔食者呢?

“嗷嗷嗷!”

我疼的一哆嗦,一爪子揮開一群烏鴉,被摔出去的烏鴉重重地落在地上,五臟六腑都摔了出來立刻斷了氣。可是就算我再威猛,也架不住它們數量眾多啊!

顧得了頭顧不了婝,我被它們尖利的喙啄的全身鮮血淋漓,抱著頭打滾哀嚎,蟻多咬死象的道理我真的懂了救命啊!!

“簡!”

“不要——”

“放著我來!”

驚呼聲、槍擊聲響成一片,混亂中,我隱約聽到某個熟悉的女聲高聲喊道,忽然一股灼熱襲來,我條件反射地趴地,只感覺高溫席卷將我身上停駐的烏鴉全部掃落,而與此同時,鼻翼間飄來一股焦糊的烤肉味(ˉ﹃ˉ)口水

嗯五成熟,有點血腥了,不過還可以下口。

理智已經游走在失控的邊緣,我慢慢爬起來,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皮膚焦黑焦黑的,正散發著滾燙的熱度和濃濃的烤肉香味。

……

……

=皿=誰火候不到家把我給一起烤了啊啊!

一波波熱浪接二連三在身邊翻湧,黑色的炭灰紛紛從半空中落下,一瞬間,剛才還囂張的連我都敢啃的群鴉就被消滅的一幹二凈。

“*麗絲!!”

我聽到安琪拉發出一聲混合著驚喜和不可置信的驚呼,震驚地一擡眼,不遠處一個打扮帥氣利落的女人佇立原地,朝我露出久違的、堅毅美麗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簡。”

一同響起的,還有一如記憶中,那略微沙啞而始終冷靜鎮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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