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氣氛變得緊張,像拉緊一觸即發的弓弦,宴凜沒想到褚州櫟能難得聰明一回,卻也毫不驚慌。

“親眼見我死去?”宴凜一臉失望,不敢相信地看向褚州櫟:“我明明還好好活著,弟弟你為何要這麽咒我?”

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頭紮根,便會迅速發芽生長。

褚州櫟打量著宴凜,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褚彥膽小懦弱,挨打都不知道反抗,怎麽可能這麽冷靜鎮定。

他早在第一次見到宴凜時,便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若非對方如實道出懸崖上發生的事,他也不會打消疑慮。

現在想來,對方會知道那日的事也有很多可能,或許他當時就在場,只是隱匿身形並未出現。

“不可能,你一定不是褚彥!”褚州櫟激動說著,之後轉向易會岐恭敬道:“仙尊,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絕不可能是褚彥。”

易會岐打量著宴凜,並未采取行動。

褚州櫟是殺害沈婉的兇手之一,他不可能聽信其狗急跳墻時的片面之詞。

什麽戴罪立功根本不可能,他休想以此為契機逃脫責罰。

褚州櫟察言觀色,意識到沒人信他的話,只以為他在試圖拖延時間。

他神情焦灼,感覺高懸於頭頂的鍘刀越逼越近。

一只腳踩進鬼門關,褚州櫟因為恐懼渾身顫抖,掙紮猶豫半晌,咬牙切齒道出了一個事實。

“我沒撒謊,我可以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我……我很憎恨褚彥,他事事不如我,卻因為是嫡子,身份始終高我一等。我時常想,要是他不存在多好。於是我約他去崖邊,親手將他推了下去。山崖很高,下面都是石頭,他不可能還活著,絕對不可能。”

說與不說反正都是死,能多拖個人去陪葬也不錯。

而且褚州櫟也猜到,那日褚彥和楚宥提及黑靈石,是有意演給他看的,這都是精心為自己設的陷阱。

他動不了楚宥,卻能拼著最後一口氣,讓冒充褚彥的人不好過。

褚州櫟這番話發自肺腑,不似撒謊,何況他還連自己親手殺害褚彥這種事都爆出來了。

先前的片面之詞因此變得可信,也更有說服力。

褚州櫟再接再勵,質問宴凜:“你若真是褚彥,不如說說,上月父親生辰宴上,我為他獻了什麽禮?”

宴凜垂眸,像是在認真思索。

褚州櫟陰冷一笑:“你果然不知道。我早該猜到,你根本不是褚彥。實話告訴你吧,上月根本不是父親生辰,所以你如何也是想不出的。”

宴凜擡起頭,臉上表情有明顯的變化,少了慌亂和不安,多了蔑視一切的桀驁和不屑。

褚州櫟對上宴凜輕蔑漠然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驀然一寒,像是被什麽極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他頭皮發麻,心砰砰亂跳,本想與之對視,還是扛不住那可怕的威壓,先畏懼移開了視線。

到這一步,真相是什麽差不多都清楚了。

一眾修士沒料到竟有魔修敢奪舍考生公然來到瑯琊仙山,這無疑是對他們的挑釁。

他們表情憤怒,轉瞬便將宴凜給圍了起來。

宴凜穩穩站著,表情沒半點變化。

倒是站在他旁邊,一直處於震驚中的兩個小孩先反應過來。

他們見褚叔叔被包圍起來,擔憂多過驚訝,立刻站出來張開雙臂擋在對方面前。

“褚叔叔是好人,你們不能欺負他。”

“對啊,褚叔叔肯定是被冤枉的。”

兩個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努力為宴凜辯解,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一臉錯愕驚訝的黎竹也在這時反應過來,他站在包圍圈外,試圖幫“褚彥”解釋。

“諸位仙君,你們先別沖動,我和褚彥也認識一段時間了,自認很了解他。他絕不是什麽壞人,也沒做過壞事。褚州櫟心腸歹毒,一定是想故意誣陷褚彥,你們千萬別上當。”

“還有楚宥仙君。”他忽然想起什麽,連道:“楚仙君也可以作證,褚彥絕對沒問題的。他若真是魔修,還行過奪舍之術,楚仙君怎會與之交好?”

他本意是借對方來證明宴凜的清白,卻不知道牽扯上楚宥,反而更加深了眾人的懷疑。

他們開始議論紛紛。

“那兩個孩子不是楚道君的嗎?怎麽會和褚彥在一起,關系還那麽親昵?”

“之前只是聽說他們走得近,現在看來,怕還不是一般的近,連小孩都這麽親了。”

“楚宥不是才對外稱他和魔尊在一起了,為何又與褚彥這般親近?”

“你們沒覺得楚宥對魔尊和對褚彥的態度很像嗎?所以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沒人把那種可能說出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褚彥很可能正是魔尊。

還在苦思冥想如何辯解的黎竹也想到了,楞了瞬,立刻扭頭去看宴凜。

宴凜並不在意這些猜測,目光一直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見他們一副驚慌愕然又手足無措的模樣,心情不由煩躁起來。

他知道身份的事瞞不了太久,本準備找機會心平氣和跟他們坦白,哪料到這一刻會來得這麽突然。

皓皓比辛與先反應過來,抿著唇,因為被欺騙了這麽久,臉上浮現出怒意。

辛與則還在想,什麽叫爹爹和魔尊在一起了?

他隱隱察覺還有哪裏不對,一時又分析不出來。

宴凜遲疑一瞬,擡起手想摸摸兩個孩子腦袋安撫一下。

手還沒落下去,皓皓忽然拉著辛與往旁邊挪了一大步。

“我們去找爹爹。”皓皓緊抿唇,看也沒看宴凜,小聲說完拉著哥哥往楚宥那邊走。

宴凜看著他們走遠的身影,一陣堵心。

這些天他和兩個孩子感情突飛猛進,結果一下又回到了從前。

楚宥也正往這邊走,將兩個孩子護在身邊。

他攬著兩個孩子肩膀,心裏也有些歉疚。畢竟他是知道宴凜身份的,也瞞著兩個孩子和他在一起了。

只是按原計劃,他想先試著緩和宴凜和孩子之間的關系,再告訴他們兩人在一起的事。

哪知被褚州櫟打亂了計劃。

事已至此只能隨機應變,楚宥給宴凜傳音,讓他找機會先離開此處,不要過於激化矛盾。

看在楚宥和兩個孩子的份上,宴凜也沒想激化矛盾,但旁邊其他修士卻忍無可忍。

魔尊屢次三番出現在瑯琊仙山,更扮成考生來公然參與考核,無疑是對眾仙門的挑釁。

哪怕知道敵不過魔尊,修士們也紛紛站起身,將宴凜團團包圍起來。

易會岐怒瞪著宴凜,亦是滿面怒容,只是知道不是他對手,不敢輕舉妄動。

但這不妨礙他挑起事端,他言辭激烈,痛訴之前魔修的殘忍行徑,引得周圍修士憤慨不已,聲討宴凜的情緒越來越強烈。

易會岐是故意的,他想把事情鬧大,逼迫雅風仙尊不得不出手。

但事情並未像他預想的那麽發展,宴凜沒被周圍修士激怒動手,雅風仙尊也始終沒出現。

那日劍拔弩張、無比混亂的局面最終以宴凜悄然離開結束。

修士們奈何不了宴凜,想將怒火發散到楚宥身上,才發現他早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

仙門招新大會草草結束,褚州櫟難逃一死,由鶴之仙尊施法,命他回去大翎,當著所有人的面坦露自己的罪行。

懲治過褚州櫟後,鶴之仙尊收了黎竹為徒,將其帶回清風派。

楚宥偏袒包庇魔尊也引起了眾怒,修士們對其十分不滿,連帶著對雅風仙尊也怨言頗深。

這些話也傳入了楚宥耳中,清風派比起外面要好很多,但也難得清靜。

總會有憎恨魔修的修士議論紛紛,連帶著將他也視為半個魔修,時不時背地冷嘲熱諷幾句。

只是針對自己還好,但眼下顯然連辛與和皓皓也受到了影響,兩人越來越沈默寡言,也不怎麽愛笑了。

先前選擇和宴凜站在一起,楚宥已經預料到這種局面。

因此這邊的事一了,他就準備帶孩子和宴凜一起去尋血魄。

海上仙島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要近半年時間。等他們尋得血魄歸來,一切也會隨著時間平息下來。

離開那日,木青鳶來送楚宥三人。

他們沿著石階往下走,辛與和皓皓走在前面,楚宥和木青鳶落後幾步,邊走邊說著話。

木青鳶問:“怎麽走這麽急?”

楚宥苦笑,壓低了聲音:“昨日藏明仙尊去找師尊的事我都知道了,如今外界議論紛紛,清風派也備受爭議。反正遲早要走,我不如早點離開,也能讓一切盡早恢覆平靜。”

“藏明仙尊一向極端,只想著斬盡魔修,和師尊不同。師尊這麽做不是全因為你,也是為大局考慮,無論如何兩界大戰不可再挑起,你不用太過內疚。”

楚宥點點頭。

他自然知道師尊另有考量,但自己使得師尊聲譽受損、清風派飽受爭議也是事實。

對此木青鳶只淡淡說了句“師尊從不在意這些”。

之後很快換了個話題:“辛與、皓皓還是不能接受嗎?”

楚宥看了眼走在前邊的兩個小孩,神情透著無奈:“還是需要時間吧,這事畢竟是我們不對,瞞了他們那麽久。他們很喜歡褚叔叔,一時無法接受也正常。但情況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至少他們不排斥和宴凜相處,在我問他們是一起去還是留下時,沒怎麽猶豫便決定一起去了。”

木青鳶了然,笑了笑道:“可能還在生氣,日後在一起多哄哄便好。小孩都這樣,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楚宥頷首,暗道但願如此吧。

他觀察辛與、皓皓這兩天的態度,覺得要讓他們真正接受宴凜,怕還任重道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