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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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因為床塌了,楚宥最終沒在這留宿,而是回了瑯琊仙山。

宴凜目送他背影遠去,轉頭充滿怨念瞪著那堆塌壞的木床。他哪知道普通的木床這麽不結實,他寢殿裏的床便怎麽踩都塌不了。

到手的鴨子飛了,宴凜怨氣沖天,坐在椅子上生了一整晚悶氣。

次日,黎竹久等不到他出來,按捺不住過來敲門,便對上宴凜那張活像誰欠了他幾百萬靈石的臉。

黎竹被迎面沖來的寒氣凍得退了退,沒一會又小心翼翼湊過來,探頭往房內看。

“仙君走了?”他說著眼睛一亮,註意到塌壞的床,吸了口氣:“你們昨晚這麽刺激的嗎?”

宴凜在頷首和說出事實之間猶豫了會,最終選了前者。

本來是要一起睡的結果床被他踩塌了所以仙君就走了這麽丟臉的事,他實在說不出口。

黎竹一臉震驚:“褚彥,我現在對你真是刮目相看,你太可以了,那可是仙君啊,昨日比試場上艷驚四座,那是何等的風華絕代,竟然真被你追到手了。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並跟你道歉,是我孤陋寡聞、見識短淺了。不過你和仙君就見過兩次,這感情是怎麽發展起來的?”

經過一晚的唏噓感嘆,他已經適應良好地接受了現實。

宴凜瞥了他一眼,嫌棄道:“你想什麽呢?我和仙君只是同塌而眠,沒做別的。我是在追他,但他還沒答應。”

黎竹松了口氣,這進展才對嘛,他差點沒被嚇死,但又不解:“只是睡覺,能將床睡塌?”

“床質量太差。”

黎竹“哦”了聲,信了這個解釋:“這裏條件還是太差了,得盡快換間客棧。之前自己住倒無妨,現在仙君可能會來,環境起碼得看起來舒適安逸,才能把人留下來。”

他說著拍拍胸脯:“這事交給我了。為助你早日追到仙君,我定尋個愜意舒服的住處。”

宴凜擔心會再發生床塌事件,正準備換個住處,現在有人樂意跑路,自然點頭道好。

黎竹躊躇滿志,忽然想起什麽,一拍腦袋後知後覺道:“差點把正事忘了。清風派方才出告示了,通知第二試於三日後開始,自今日起,藏書閣會向眾考生開放,可自行選擇修習方向,還派了仙君在藏書閣指導,若有不懂的可向仙君請教。南瀲鎮的考生都去了藏書閣,我們也趕緊出發吧。”

宴凜還沈浸在昨晚的打擊之中,興致缺缺:“不去。”

黎竹:“我聽說,楚宥仙君也會去藏書閣。”

宴凜:“……”

他一句話沒說,人卻已經走出老遠,回過頭看黎竹,催促道:“那還不快走。”

藏書閣形若寶塔,雕欄玉砌,恢弘壯觀。此處典藏心法皆由各宗門捐贈,共分為六層,一層為劍修心法秘籍,二層為制丹、醫修方向,三層為各類陣法秘籍,四層典藏的心法秘籍較為雜亂,是將不屬於前三層的都統一歸納在這。

這四層將開放給諸位考生,最上面的五層、六層則無權進入。

考生們懷著激動亢奮的心情走進藏書閣,立刻被眼前壯觀的一幕驚住了,他們置身於浩瀚的藏書之中,便如滄海一粟,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這也太大了。”

“你們準備學什麽啊?這些秘籍我怎麽一個字都看不懂?”

“我倒是能看懂一二,但我們尚未煉氣入體,體內連靈力都沒有,要怎麽考核啊?”

這也是其他考生關心的問題,他們還都是肉體凡軀,怎麽能運轉體內靈力、甚至施展劍術呢。

這個問題很快被率先來到的楚宥解答。

“你們現在要做的是選擇修習方向,並盡可能將招式、方法記住。待到正式考試時,你們將和第一試一樣,通過陣法進入幻境之中,在那裏你們會暫時獲有靈力,若能在半個時辰內將所習功法成功演練,就算通過考核。”

考生們立時懂了,也就是說,即使他們沒有煉氣入體,進入幻境後也能暫時使用靈力。

想明白這點,眾人紛紛稱嘆,沒想到修仙世界竟這般神奇。

考生們紛紛投入緊張的學習之中,相比之下,散修們則輕松得多。他們早已入道,想通過第二試考核輕而易舉。

只是散修畢竟是少數,更多的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凡人。

講清楚各項事宜後,楚宥道若有不懂可向幾位仙君請教,隨後眾人便各自散開。

今日留在藏書閣的共有七位修士,其中兩人楚宥認識,分別是齊懷禾和沈婉。

他們二人來的最晚,且還是一起來的,有說有笑,看著很親近。

楚宥多看了他們一眼,沈婉對舔狗似的齊懷禾一向不屑,現在突然轉變態度親近他,必然是準備對齊懷禾下手了。

原書中,她不擇手段奪取“絞塵”是為了提升修為搶回殷荇之,如今她和殷荇之合籍,這個理由就不存在了。

楚宥猜測,她這麽急於動手,應該是殷荇之在背後使壞。

他沈吟著,心中有了打算,邊往藏書閣外看了幾眼。

方才沒見到宴凜和黎竹,他們難道不準備來了?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出現在楚宥視線內。

他們一路走得很急,黎竹大口大口喘著氣,滿臉是汗。反觀宴凜卻沒什麽異常反應,呼吸都一點沒亂。

楚宥對上宴凜視線,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和他牽扯過多,尤其對方還頂著“褚彥”的身份。

他們一個仙君,一個考生,影響太不好了。

於是只平靜看了他一眼,轉身準備往裏走。

宴凜為了他才來這的,哪肯放楚宥走,一時又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情急之下道:“等等,我有許多不懂之處,想向仙君請教。”

楚宥一臉無言,你剛來連心法秘籍都沒看過,就要向我請教?你請的哪門子教?

宴凜也察覺這理由牽強了點:“現在是沒有,但之後一定會有。”

他邊說邊就近從書格中抽出本心法,隨手翻了一頁,一本正經且理直氣壯道:“喏,這兒我就不太理解,能勞煩仙君為我解惑嗎?”

黎竹心想這也行?他一臉震驚,對褚彥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他先前還疑惑對方怎麽能追上楚宥仙君,還讓仙君對他另眼相看,現在想想,大概是臉皮格外厚吧。

不像他,每次見到仙君腿都軟了,哪還敢上前搭訕。

一眾考生看著這幕,也在心頭怒喊:還能這樣?

這些心法他們也看不懂啊,但仙君身份尊貴,看起來難以親近,他們你觀望我我觀望你,一時都不敢上前提問,怕問的問題太幼稚鬧出笑話,也怕仙君解答了卻聽不懂更丟臉。

褚彥則用事實向他們證明,還真的可以這樣。

因為楚宥仙君並沒有拒絕他,而是在楞了幾秒後,無奈接過心法,讓褚彥隨他走。

一眾考生見狀都反應過來,暗道仙君也沒那麽可怕,於是爭先恐後起身,去向其他幾位仙君請教了。

藏書閣兩側用屏風隔出了幾間靜室。靜室內頗為簡陋,只擺著張桌案,旁邊放著兩個蒲團。

楚宥帶宴凜去了間偏僻的靜室,他在蒲團上跪坐下來,把那冊心法往桌案上一擱,看著不太高興。

“你故意的吧?這樣很耽誤其他考生學習。”

宴凜見他繃直了唇,連忙道:“這裏我真有點不懂,你們的心法我又沒修煉過,你順便給我講講吧。”

楚宥狐疑看他,見宴凜一臉真誠,心中似信非信,但還是翻開那本心法秘籍耐心講解起來。

宴凜怕楚宥看出端倪,一開始聽得很認真,可漸漸地,他開始不由自主走神,目光也到處亂晃起來。

晃著晃著,就晃到了楚宥身上,他心想這人皮膚真白啊,像美玉一樣,挑不出半點瑕疵,脖頸又白又直,一路蜿蜒進衣領內。

他咽了咽口水,越看越饞,眼底籠上一層色氣,順著漂亮的脖頸往下,恨不能扒開那嚴嚴實實的衣領往裏探去。

楚宥講了好一會,擡頭問:“我這麽講你能聽懂……”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宴凜根本沒認真聽,而是直勾勾盯著他衣領處,明顯不懷好意。

“你往哪看呢?”楚宥氣得將心法摔在桌上。

宴凜後知後覺回過神,見楚宥臉都氣紅了,連忙道歉:“阿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太好看了,我一下沒收住,看著看著就走了神。你、你繼續,我接下來一定認真聽講,絕不走神。”

楚宥氣笑了:“還繼什麽續,你哪是想來聽講,分明是覬覦我的色相。”

宴凜下意識點頭:“對對對。”

“還對?”楚宥語調升高。

宴凜:“……”

楚宥深吸口氣:“你出去吧,不講了,之後你也自己學習,不許再來找我。”

宴凜一臉的委屈和不滿,他來藏書閣為的就是楚宥,不許再找他,那待在這還有什麽意思。

楚宥對他的無聲抗議視若無睹,既然宴凜不出去,他便起身先往外走。

還沒走出屏風,手先被宴凜拽住。

楚宥掙了掙,沒掙動。

他目光微沈,臉也冷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宴凜,冷冷道:“你想做什麽?因為我不願按你的想法行事,所以就要強行逼我就範?”

他語氣含著怒意,表現出對這種行為的強烈厭惡和反感。

宴凜楞了下,沒想到楚宥反應這麽大,連忙將手松開。

楚宥垂著眸,沒再看宴凜,轉身飛快走開。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楚宥都沒再見到宴凜,他再次出現時,也只是遠遠看著自己,不再主動靠近,也不再向他提問。

楚宥強逼著自己不去看他,卻總覺得心口悶悶的,有點堵得慌。

藏書閣每日向考生開放五個時辰,酉時,藏書閣關閉後,趁天還亮著,考生紛紛往山下走,宴凜和黎竹也隨眾人一塊離開。

楚宥站在山崖邊,目光落在下邊蜿蜒陡峭的山道上,並很快從中找到宴凜的身影。

他默默看了會,什麽也沒做,轉身往山後庭院走。

卻不知在他轉身後,始終沒往後看的宴凜忽然擡起頭,深深看了眼楚宥之前站過的位置。

在往庭院走的路上,楚宥沒提防和齊懷禾撞了個滿懷。

當時齊懷禾一臉春風得意,寶貝似地捧著個儲物袋,邊走邊欣賞,根本沒註意到對面走來的楚宥。

“你沒事吧?”齊懷禾見楚宥捂著鼻子,連忙問。

楚宥擺擺手示意無礙,問他:“你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齊懷禾見他沒事就放心了,笑著舉起手裏的儲物袋,語氣帶著炫耀道:“阿婉送給我的,是她親手繡的,獨一無二,好看嗎?”

楚宥盯著儲物袋上邊繡的精美蒼鷹,總覺得有點眼熟,像在哪見過。

“你確定這是她親手繡的,還獨一無二?”他語氣怪異問。

齊懷禾一臉篤定:“當然。阿婉從不說謊的。”

他說著又兀自感嘆:“沒想到阿婉人美心善,繡工還這麽好,這都快趕上繡閣的手藝了。”

楚宥默然,齊懷禾這人一根筋,認準一件事後,不撞南墻是不回頭的。

他認定沈婉冰清玉潔人美心善,僅憑語言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唯有拿出確鑿事實。

楚宥取出之前從繡閣買來的儲物袋遞給齊懷禾。

齊懷禾接過儲物袋,對比上邊的蒼鷹,沒發現一點不同。

他楞了半晌,顫聲問:“阿婉也送了儲物袋給你?”

楚宥覺得他快沒救了。

“她和我又不熟,送我這個幹嘛。這是我從南瀲鎮上的繡閣買的,你要不信,可與我一同去驗證,繡閣內這種繡著蒼鷹的儲物袋,要多少有多少。”

沈婉連用在齊懷禾身上的手段都這麽敷衍,顯然十分自信對方不會懷疑自己。

齊懷禾腦瓜子嗡嗡的,萬萬沒料到真相會是這樣,他備受打擊,拿著儲物袋不知該作何反應。

怎麽會這樣?阿婉為什麽要騙他?

楚宥見他一臉的失魂落魄,忍不住問:“沈婉和殷荇之已經行過合籍大典,你該不會還沒死心吧?”

齊懷禾目光黯然:“她行過合籍大典後,我就已經死心了。我現在只把她當朋友,希望她過得好,其他別無所求。”

楚宥拍拍他肩膀,不知該安慰什麽。

沈婉是齊懷禾心裏的白月光,哪怕對方不喜歡他,也一片真心相待,可惜沈婉對他從來只有利用。

“你們這兩日似乎走得很近,今日在藏書閣,我還見你們有說有笑的。”楚宥有意引出話題。

齊懷禾點點頭:“我也挺意外的,阿婉對我一直愛答不理,昨日卻突然來找我,說思來想去,還是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這兩日我們聊了很多往事,好像真的回到了先前在清風派求學的時候,她還和我分享心事,道殷荇之對她總是忽冷忽熱,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他說著頓了頓,反應過來:“我是不是說太多了?你別嫌煩啊,我這人就這樣,話多,藏不住事。”

楚宥笑了笑:“沒事,我們是朋友嘛,你多說說,沒準我還能幫你分析分析。”

齊懷禾想想是這個理,況且他也找不到其他人說這事,於是又長篇大論說了些和沈婉的舊事,接著蹙眉不解道:“所以她到底什麽意思啊?不想和我做朋友,為何主動接近我?想和我做朋友,又為何要騙我?”

“她還約我第二試考核後一起游芳芩谷,那我究竟是去還是不去啊?”

齊懷禾一臉糾結,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楚宥微斂眸,神情若有所思。

芳芩谷離瑯琊仙山不遠,是處散心游玩的佳地,只是之前發生過妖獸襲擊事件,已經很少有修士會去那游玩。

沈婉為什麽約齊懷禾去芳芩谷?她想做什麽?還是說,她已經等不及想在芳芩谷動手了?

“我先想一想吧。”楚宥道。

齊懷禾道了聲“好”,本來也沒指望楚宥給什麽答案。

他身為當事人都弄不清楚狀況,楚宥只是聽他隨口說了幾句,又怎麽能判斷。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準備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齊懷禾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回過頭道:“我才想到,剛才你也沒看路吧?不然怎麽會和我撞一起?楚宥,你是不是也有什麽煩心事?有事別憋在心裏啊,說出來我也幫你分析分析。”

“……”楚宥道:“我沒事,只是在想第二試的事,一時走神。”

齊懷禾沒懷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讓他別太緊張適度放松之類的話,聽得楚宥頭昏眼花,連忙找理由先走了。

這一耽擱,回到庭院時天色也暗了下來。

周圍靜悄悄地,楚宥總會不自覺想起宴凜,連忙盤膝坐在床上修煉,將腦海亂七八糟的思緒清理出去。

夜漸漸深了,一輪明月高掛在蒼穹之上。

楚宥專心修煉著,忽然聽見窗邊傳來陣細微聲響。

他睜開眼,發現窗戶被掀開了條縫,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娃娃正哼哧哼哧往裏爬。

他雙手攀著窗沿,撲騰好一會才將腿放上來,懷裏還抱著個精致的錦盒,從窗沿直接蹦了下來。

原計劃應該是帥氣落地,哪知道中途出了變故,直接摔了個屁股墩。

小娃娃又萌又可愛,長著和宴凜一模一樣的臉,摔倒後覺得十分丟臉,立刻想爬起來,偏偏腿太短,撲騰好一會才爬起來。

楚宥興致勃勃看著這幕,在小娃娃撲騰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後意識到什麽,又立刻收斂笑意,繃緊了唇,只是眉梢仍明顯上揚。

小娃娃一路往床邊走,使盡渾身解數爬上床,到楚宥身前將那錦盒小心放下,委屈巴巴地屈膝跪了下來。

雙手還高舉著張紙,上邊寫著:對不起。

沒一會,紙又換成另一張:我不是那個意思,阿宥你誤會了。

接著是第三張:之前是我的錯,但我保證,以後絕不會這樣了。我一定乖乖聽話,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第四張:我下午一直忍著沒去找你,是不是很聽話?

第五張:所以阿宥,你能原諒我嗎?

這一張過後,小娃娃將手放下來,然後站起身,當著楚宥的面來了個“我殺我自己”。

他雙手左右用力一擰,直接擰掉了自己腦袋。

楚宥悚然一驚,差點跳起來,這才發現小娃娃只是截木偶,不過看起來活靈活現的,和真人沒什麽分別。

窗外這時又傳來陣輕響。

楚宥循聲望去,看到宴凜雙手扒在窗沿上,一臉的可憐委屈:“阿宥,這樣夠解氣嗎?不夠的話,你還可以打我罵我,但能不能別再生我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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