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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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偏殿緊閉多日的房門打開,楚宥擡手遮了下刺目的陽光,邁步走了出來。

他身後的房內氤氳著濃濃藥草味,也將楚宥整個人覆蓋。他伸了個懶腰,活動著略為僵硬的筋骨,徑直往寢殿走去。

他以各類靈草入藥,調配了好幾種方子,總算找到最強最致命的一種。如今一切就緒,只等裏邊藥液煉好便大功告成。這個過程無需一直看守,他才有了些空閑時間。

煉藥過程並不容易,折騰許久下來,楚宥頭發蓬亂,臉上也現出幾分疲憊。

走到寢殿門口,早就聽到動靜的辛與和皓皓立刻迎了出來。

兩個小孩幾天沒見到爹爹,心裏想得很,撲過去緊抱住爹爹不願松手。

“爹爹身上好臭。”辛與皺著鼻子道。

楚宥笑笑:“臭你還抱那麽緊?”

辛與咧嘴一笑:“爹爹臭或是香我都喜歡。”

楚宥帶著兩個腿部掛件走進寢殿,先讓下人備水洗了個澡。洗完澡後身上藥味散了大半,只微微縈繞著些許,聞起來並不刺鼻,反而很舒服。

辛與幫爹爹把頭發弄幹,想起魔尊封印爹爹靈力的事,不由癟癟嘴。

皓皓抱著小乖,好奇問:“爹爹在煉什麽藥?”

“殺蟲子的藥。”

“蟲子?”辛與最怕蟲了,小臉白了幾分:“哪有蟲子?”

楚宥笑道:“現在還沒有,或許很快就有了。不過你們別怕,有爹爹煉制的特效殺蟲劑,蟲子不敢靠近的。”

兩個小孩點點頭,饒是如此,心裏還是有點怕。蟲子傷不著他們更不會靠近,但看著也夠惡心啊。

楚宥知道他們怕,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們在這等我是有事嗎?”

之前兩個小孩來找他,見他在忙就回去了,不會一直在這等著。

皓皓點頭,看了眼懷裏的小乖,滿是擔憂問:“爹爹,小乖是魔尊的嗎?”

楚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個,點頭道:“嗯,是他捉到的。怎麽了?”

他之前還想著拿什麽和宴凜換小兔子,後來事情太多,忙起來就給忘了。而且宴凜也沒提過兔子的事,他就沒怎麽將這事放心上。

皓皓聞言更擔心了,眉頭皺得緊緊的,接著將魔尊威脅他們收下玩具和美食,不然就收回小乖的事說了。

“我們怕他帶走小乖,只好答應下來。”皓皓神色不安:“爹爹,要是他真的把小乖帶走怎麽辦?”

辛與也附和道:“是啊,爹爹,小乖不能離開我們的。”

楚宥若有所思,倒是聽明白了。宴凜故意這麽說,目的應該只是讓他們收下玩具和美食,沒想過真帶走小乖。只是辛與和皓皓還小,加上對宴凜有些芥蒂,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沒事的,你們放心,爹爹會去和他說的,保證不讓他帶走小乖。”楚宥決定先安撫兩個小孩。

想了想,又認真道:“以後他再送你們玩具、美食,你們直接收下就是,想玩就玩,想吃就吃。”

宴凜畢竟是兩個孩子的親爹,對他們好點理所當然。

辛與眨了眨眼,不解道:“可他是大壞蛋。爹爹不是說,做人一定要有骨氣嗎?”

“爹爹還說過,要學會隨機應變。”楚宥無奈道:“其實魔尊沒那麽壞,他只是看起來兇,你們也別那麽排斥他,試著接受他的善意,和他多相處相處。他要真那麽壞,也不會花心思給你們準備玩具、美食,是不是?”

辛與哼了聲,顯然沒那麽容易放下芥蒂:“可他搶走爹爹,還封印爹爹靈力,更經常欺負你。”

楚宥努力道:“那是他和爹爹的事。當初你們被壞人抓走,要不是宴凜幫忙,我們也沒那麽快找到你們。到漫雲峰後,他又給你們療傷、派人照顧你們……”

“可他還故意當我們面欺負爹爹,更逼我們叫他‘父親’。”辛與打斷道。

楚宥:“……”他盡力了,宴凜欺負過兩個小孩的確也是事實。

皓皓沈思幾秒,忽然想到什麽,恍然道:“爹爹的意思,是讓我們別明著跟魔尊作對吧?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辛與也恍然,立刻用眼神詢問。

並沒有這個意思的楚宥選擇放棄,人是宴凜欺負的,還是由他自己來善後吧。

但眼下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兩個小孩聽過爹爹的話,不再那麽排斥玩具和美食,拉著爹爹一塊分享起來。

那些美食皆是精挑細選的,一些來自人間宮廷,一些來自街坊市井,都是難得的佳肴。辛與和皓皓吃了幾口就真香了,徹底將“骨氣”二字拋之腦後,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楚宥看著擺在桌上的各式美食,心微微一暖,知道宴凜準備得十分用心。

他並不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份,做這些都是因為自己,愛屋及烏,便連他的孩子也一並愛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也僅限於感動。宴凜不顧他意願,強行將他擄來漫雲峰,觸及了他的底線。

在楚宥認知中,愛必須是平等且相互尊重的。他和宴凜之間早就失衡了,他沒辦法在被強迫的情況下產生愛。

宴凜的強勢也令他不喜,他這次可以強行將自己擄走,那下次呢?兩人意見不合時,對方就要用實力鎮壓他嗎?

這些種種,都讓楚宥極為不安。

一整日沒見到宴凜,楚宥才知道他匆忙離開了,歸期未定,不知道去了哪。

他生活一如往常,等待靈藥煉成的間隙,不時擺弄下後殿的靈田。

幾個月過去,靈田內的碧靈草長出不少,綠油油的,看著很茁壯健康。

楚宥心情也極好,暗道果然是土地的問題,先前在青蓮峰怎麽都種不出來,到了這又可以了。這算得上是他來魔界的最大收獲。

整個漫雲峰的侍從也都知道,魔尊夫人極其寶貝那塊靈田,每天都要守在旁邊觀察狀態和長勢,故而沒人敢靠近靈田半步,唯恐弄壞了裏邊的寶貝疙瘩。

觀察過碧靈草回到寢殿,楚宥取出那青花紋的瓷罐,拿在手裏細細端詳。

他本準備這兩天將其交給宴凜的,哪知道一直不見對方蹤影。

後天便是生辰宴了,離剎天宗最近的暮安城已經聚了不少魔修,整個魔界彌漫著喜慶熱鬧的氣氛。而在這歡喜的氛圍之下,又隱隱湧動著一股蠢蠢欲動的暗流,危機四伏。

久等不到宴凜,楚宥決定先去找葉雪從。

他從原文中已經得知,葉雪從和荀瑋與宴凜關系頗為親近,是絕不會背叛他的。

聽聞楚宥找自己,葉雪從有些不解,當看到對方遞過來的青花紋瓷罐時,表情更是詫異。

“這是?”他自然能感覺到裏邊是什麽,只是疑惑他為何要交給自己。

“趙舒雯給我的,我本想交給宴凜,但他眼下又不在宗內。”楚宥說著頓了頓,提議道:“方筠居心叵測,不如將此物給她服用,也可借此測驗她對你是否真心。”

“不用了。”

“什麽?”

“沒想到夫人竟和我想一塊去了,難怪宗主對你如此情深。我說不用了,是因為她已服過此物,不需要多服一次。”

楚宥聞言了然,他通過靈玉只知道趙舒雯曾交給方筠一件東西,不知道那東西也是子蠱。

想用母蠱同時操縱宴凜和葉雪從兩人,趙舒雯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只可惜她的計謀註定以失敗告終。

楚宥本還不確定葉雪從是否懷疑過方筠,如今看來,他怕是從未信任過那人。

“兩個時辰前,荀瑋剛得知故地遇襲,匆忙趕了回去。這又是蠱又是襲擊的,倒是好計謀,只怕萬事俱備唯欠東風了。”

葉雪從笑吟吟說著,神情輕松,不見半點緊張,之後似是想起什麽,費解道:“我以為你很討厭宗主。”

楚宥表情沒什麽變化:“有嗎?”

“倒是沒表現出來,只是宗主這事辦得的確不妥,沒考慮你的感受,你怨他也正常。但宗主對你從無惡意,我跟他相識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如此在意過誰。”

楚宥頷首:“我知道。”

他這句話說完,沒再多解釋什麽,收起青花紋瓷罐告辭準備離開。

葉雪從凝視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宗主為何那麽喜歡他了。

楚宥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人,不僅長得漂亮,更和煦如春風,與他待在一處都覺得身心安寧。

他收起視線,挺為宗主高興的,至少宗主這次賭對了。

如此想著,葉雪從徑直回到寢房。

寢房內,方筠衣衫不整躺在床上,青絲鋪滿枕上,她臉上本來盡是冰冷寒意,卻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盡數收斂,勾起柔媚惑人的笑。

葉雪從也在見她之前調整了情緒,佯裝出一副緊張慌亂的模樣,掩好門重新回到床邊。

方筠微微起身,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嗓音黏膩問:“葉哥,誰呀?專挑這種時候來打擾。”

葉雪從直勾勾盯著方筠,像是看楞了,吶吶道:“沒誰,已經被我打發走了。”

方筠見他這幅被自己勾走魂的模樣,心中更是得意,從被褥中探出一只又嫩又白的手,對著他勾勾手指,嗔怪道:“那你楞著幹嘛,還不快過來。”

葉雪從剛靠近床榻,便被方筠一把拽進了被窩裏,一具柔軟溫熱的軀體立刻緊緊纏了過來。

方筠極為主動,並感覺到在自己靠近後,葉雪從身體明顯變得僵硬。

她心中有數,立刻使盡渾身解數去勾引對方,想讓他完全淪陷在自己的攻勢下。

與此同時,她也早已備好子蠱,準備在葉雪從徹底放松警惕時,送入對方體內。

葉雪從感受著纏住自己的溫熱軀體,身體僵硬,目光卻一片清明。

真可憐啊。他擡起手摸了摸身上之人柔軟的長發。

這麽認真賣力,卻不知道真正的子蠱早就被她服下。而她手裏那所謂的子蠱,不過是被替換後的假貨,起不到半點用處。

離開雲回峰後,楚宥又去找了趟高慕訣。

高慕訣正忙著籌辦生辰宴等事宜,進出廳堂的魔修絡繹不絕,都是來詢問筵席菜肴、座次等事宜的。

見到楚宥,他立刻揮退眾人,詢問他來可是有什麽事。

先前宗主特意交代過,要像待他一樣待夫人,為此高慕訣每次見到楚宥都不敢怠慢。

楚宥知道高慕訣很忙,尤其生辰宴將近,無數魔修齊聚城內,更是有不少事需要安排。

他沒多打擾,將一只儲物袋交給對方,讓他將裏面的東西分發給駐守剎天宗的魔將,道對各類蛇蚊蟲鼠都有奇效。

高慕訣一臉莫名,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起蛇蚊蟲鼠,往儲物袋內探出靈識查看一番後,神情更是不解。

這是只下品儲物袋,裏邊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個瓶狀物,不知道到底裝著什麽。

“這是?”

“特效殺蟲劑。無論爬的跑的還是飛的,一擊必殺。”楚宥頗為神秘道:“你只需將它分發下去,告訴那些魔將,若是見到大批蟲子出沒,直接拿出來滅殺即可。”

高慕訣聽得似懂非懂,將儲物袋收起來,道了聲“好”。

辦完手頭上的事,楚宥整個人都閑了下來,沒事便去皎月殿陪兩個孩子玩。

宴凜帶回來的那些玩具楚宥不少都沒見過,覺得挺新奇有趣的,不時也會拿起來擺弄研究下。

生辰宴前一日,宴凜風塵仆仆回到漫雲峰。

當時夜幕已然降臨,遠處天邊只剩下黯淡的晚霞,輝映點綴著群山。

他白天陪兩個小孩玩了一整天,感覺累得不行,正準備躺床上歇息,忽然發現床邊多了個人,長長的影子投在被褥之上。

楚宥轉過頭,發現來人正是宴凜。

只是此時的宴凜看起來很不對勁,他直楞楞站在床邊,不說話也不動作,只眼神覆雜註視著自己,像是有無盡的話要說,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楚宥暗忖他這是受什麽刺激了,先打破沈默道:“你去哪了?走也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生辰宴也不參加了……”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見宴凜極低地說了句:“我都知道了。”

“嗯?知道什麽?”楚宥沒反應過來。

宴凜往床邊又走近了兩步。他背對著光源,整張臉都掩在暗色之下,呼吸沈沈,小心且鄭重地開口問道:“辛與和皓皓,他們是……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楚宥坐在床上,正準備整理被褥的手一下頓住,然後緩緩松開。

他沒想到宴凜消失這幾天,竟與探查兩個小孩的身世有關,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起疑的,又怎麽會相信這麽離奇的事。

因為太過驚訝意外,也完全沒有做好準備,楚宥一時楞住,腦海千頭萬緒湧上來,猶如亂麻一般,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聽完蘭淩那些話,宴凜已經信了七分,如今再看到楚宥的表情,這七分又增了兩分。餘下那一分,是他想親口聽楚宥承認。

“皓皓和我實在太像,起初兩次是沒仔細看,那日在地下室認真看過後,我心中一直很疑惑,於是便傳訊給一位前輩,望其能為我解惑。只是當時不巧,那位前輩剛好入了秘境,他從秘境出來立刻傳訊給我,道或能解我困惑,並邀我前去一敘。”

“從那位前輩口中,我才知道玄冰草除壓制魔毒外,還可以……可以令男子有孕。而你當時恰好服用過玄冰草。我並不知道這件事,若是知道,便早該猜到的。我之前還誤會你和木青鳶,更質疑你是否將我當做替身。”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你也許不願原諒我,但我只是太生氣了,我以為你拋下我,和其他人結為道侶、懷孕生子。我……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自顧自說了好一會話,似乎真的被這件事驚到了,以至於都有些語無倫次。

“阿宥,你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和孩子好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真的嗎?我想聽你親口說。”

他目光定定註視著楚宥,眼底滾動的情緒錯綜覆雜,激動、忐忑又懷著期待。

楚宥本來也準備告訴他的,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宴凜自己知道了,他也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

他壓了壓心頭湧起的羞恥,帶著幾分難為情開口道:“你……”

誰知剛開了個頭,外邊突然響起巨大轟鳴聲,一道耀眼刺目的火光倏然亮起,落地後巨響更甚,地面都轟然震動起來。

有魔將匆匆忙忙趕來,半跪在殿外語氣慌張急促道:“宗主,不好了!霄溟閣閣主率其他魔門一起攻上來了!”

外邊陣陣轟鳴,炙熱的火球砸得大地顫動,話題顯然是進行不下去了。

“先解決眼下的事吧。”楚宥剛就緒的心情全散了,溫和道:“此事過後,我慢慢和你說。”

宴凜蹙眉,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臉色瞬間陰沈得嚇人。

他轉身往殿外走,並揮手解了楚宥身上的封印。

“小心。”他低聲提醒。

知道楚宥不會安心待在房間,他也沒提這話。

楚宥道了聲好,跟在宴凜身旁往外走。

走出寢殿,兩人便看見殿外半空立著頭體型龐大的黑鷹。

黑鷹展開寬約六米的羽翼,爪鉤冰冷堅硬,鷹喙大大張開,一團炙熱可怕的火團猛地飛竄出來,砸倒在殿宇之上。

漫雲峰上數座殿宇都遭了殃,火光熊熊燃燒,映紅了大半邊天空。

黑鷹背上,趙舒雯身著華麗繁覆的宮裝,一眼看到從寢殿走出的宴凜和楚宥。

她笑容明媚:“宴哥哥,我精心為你準備的這份禮物,你可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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