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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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周光線很暗,彌漫著腐爛潮濕的味道,空氣更是混濁不堪。

皓皓迷迷糊糊地,感覺什麽在舔他臉,濕漉漉的。

他一下驚醒了,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哥哥腿上,剛剛一個勁舔他的正是小乖。

“皓皓,你醒了。”辛與見他醒來很是驚喜,連忙擔心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哪不舒服?”

皓皓試著坐起身,這才發現渾身都疼。他沒急著回話,而是先認真打量周圍。

他們被關在一個不大的籠子裏,勉強能站直身體。籠子靠墻擺放著,透過門上淺淺透進來的光,他判斷這裏應該是個地下室。

地下室堆砌著不少雜物,像被臨時征用的,且征用時間不長。

皓皓快速掃了下,盯著對面角落那攤隱隱發黑的血跡多看了幾眼。

“我沒事,這是哪裏?”

他記憶還停留在兩人被突然襲擊時,後面的事一概不知。

辛與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些人出手襲擊後,就把我們打暈了,不過我比你先醒,隱約聽他們提到什麽‘天靈根’,還說去請什麽‘使者’來驗貨。”

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知道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皓皓站起身,繞著籠子走了一圈後道。

辛與一臉不安,正準備回話,旁邊忽然傳來道冰冷詭異的聲音:“就憑你們兩個小娃娃,也想離開這?”

這道聲音來的突然,兩人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旁邊籠子裏也有個人,只是那人之前一直躺著,與黑暗融為一體,才沒被發現。

“前輩也是被抓來的嗎?”皓皓端正行了一禮,問。

他知道憑他和哥哥很難逃離這,便想說服這人一塊行動。

旁邊籠子的男修坐了起來,盯著他們的眼神很是不善:“你們不是魔修。修仙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們來我魔界有何目的?”

皓皓微微蹙眉,看來說服對方一起行動是行不通了。

辛與憤憤道:“你才道貌岸然,你才偽君子。要不是你們魔修抓走爹爹,我們才不稀罕來這。”

他之前也和爹爹在修仙界行走過,遇到的修者大多平和友善,很少會發生搶掠殺戮之類的事,不像在魔界,接二連三遇襲,不是想搶他們法器就是直接動手抓人。

進入魔界後這短短一日,辛與對魔界的印象已經非常糟糕。

皓皓其實也是如此。他雖然聰慧,但到底過於年幼,沒料到魔界會這麽亂。要是早早料到,他也不會提議和哥哥偷跑來魔界。

那魔修顯然厭惡極了修仙界的人,盯著他們的眼神像要吃人。

正準備說什麽,外邊忽然響起輕微腳步聲,緊接著是地下室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魔修見狀立刻將威脅恐嚇的話咽了下去,往後縮了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地下室房門打開,進來的是個滿臉皺紋、目光渾濁的老者,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腐敗氣息。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魔修,對他態度極為尊敬,明顯老者修為更高,地位也更尊崇。

修者壽數極長,築基成功後容貌不會有太大變化,眼前老者這般蒼老,要麽築基時已然年邁,要麽壽元將盡,快要隕了。

相比起來,後者可能性更大。

“竟有三人。”老者打量著辛與三人,讚賞道:“不錯。”

一位皮膚黝黑的魔修諂媚恭維道:“為使者辦事,我等自是盡心竭力,還請使者見到閣主,多替我們美言幾句。”

老者並未將這幾個魔修放在眼裏,姿態擺得很高,淡道:“這是自然,閣主向來大方。”

他說完當先朝籠子裏的男魔修走去。

辛與和皓皓站在角落,神情都很緊張,也認出那皮膚黝黑的魔修,正是之前禦劍襲擊他們的人。

男魔修眼見老者一步步走近,緊張得臉色煞白、直冒冷汗,突然想起什麽般猛地指向辛與二人,聲音因恐懼緊張而變得尖利:“求你,你饒了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那兩個小孩不是魔修,你去殺他們吧。你我都是魔修,何必自相殘殺。”

辛與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惡狠狠瞪著對方,殺人的心都有了。

老者看了眼兩個小孩,並未被男魔修說動,聲音蒼老,桀桀怪笑道:“別急,一個個來。把手伸出來。”

男魔修見躲不過去,迅速往後退,打定主意不能伸手過去。他之前也曾嘗試破壞籠子,可惜籠子施加了結界,不是他能破除的。

老者見狀也不慌,冷哼道:“敬酒不吃偏吃罰酒。”

他話音未落,一根尖利的土刺猛然刺破空氣,將男魔修身體整個刺穿。

男魔修跪地吐出一大口血,被老者身後的魔修拖了出來,強硬將其手心打開。

老者翻手從儲物袋取出個精雕細琢的黑瓶子,拔開瓶塞,他口中念念有詞,邊將瓶中液體滴了滴到男魔修手心。

他動作非常謹慎小心,滴完後立刻蓋好瓶塞將黑瓶收起,顯然裏邊裝那液體極為珍貴。

滴完液體,男魔修想象的死亡並未降臨。老者居高臨下審視著他,等了片刻命手下將其衣袍扒開。

男魔修受了重傷,但沒傷及要害,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胸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個繁覆詭異的印記。

老者看了眼黑色印記,微微蹙眉,明顯很失望。

他沒再管那男魔修,徑直走到兩個小孩面前。

有男魔修這個先例,加上知道那液體並不致命,辛與和皓皓也沒準備反抗,乖乖伸出手任由老者滴上液體。

剛剛離得遠看不清,這會他們才發現老者滴的是血液,顏色猩紅,不知為何沒凝固,在滴入手心後迅速滲進皮膚內。

“把衣裳解開。”老者道。

辛與和皓皓對視一眼,很快乖乖照做。

解開衣裳後,兩人胸口處也出現了那繁覆詭異的印記,只是皓皓身上的印記是黑色的,辛與的卻是紅色。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老者死死盯著辛與身上紅色的印記,臉上滿是狂熱激動。

他枯瘦如柴的手緊抓住辛與,眼底充斥著陰險惡毒的光,不像是看活物。

辛與小臉煞白,緊張又害怕,不知道這印記有什麽用,對方又想做什麽。

但想到身後還有弟弟和小乖,他又逼著自己保持鎮定。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他答應過爹爹,無論何時都會保護弟弟的。

“恭喜使者。”老者身後幾個魔修也很激動,畢竟這事也有他們一份功勞。

老者松開抓著辛與的手,迅速傳訊出去。

沒過多久,他收到回訊,眉飛色舞道:“閣主要見他,我先將人帶走。你們放心,待我見到閣主,定會稟明你們的功勞。”

幾個魔修連連道謝,心頭狂喜都一一寫在臉上。

“使者,這兩人也一並帶走嗎?”

老者漠然道:“不必,之前是沒辦法,只能選用次品,如今有了完全契合的上品,次品也就沒必要了。你們隨便解決掉吧。”

他說得隨意,完全沒把這兩條人命放在眼底。

辛與聞言腦中警鈴大作,連忙護在皓皓面前,警惕戒備盯著面前的人,不許他們接近。

旁邊身受重傷的男魔修還想掙紮反抗,被一柄利劍直接刺穿心臟。

老者冷冷看著辛與,並未將他反抗的動作放在心上,或者說,那點反抗於他而言不過蚍蜉撼樹。

他伸手將辛與從籠中抓出來,看都沒看皓皓一眼。

皓皓煞白著臉,沖出籠子想抓住哥哥,卻被老者隨手一揮掀翻在地上。

“皓皓!”辛與擔心極了,努力掙紮想要擺脫束縛。

皓皓跌倒在地,先前殺了男魔修的人提著劍朝他走來。那劍上裹滿鮮血,沿著劍身一路滴落,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意識到自己也要死了,連忙將小乖放下,並將它往門口推了一把。

辛與拼盡了全力掙紮,以致老者都停下了腳步。

他手指緊攥著,指骨微微泛白,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眶滾落。他哀求道:“別殺他,我求求你,他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麽,但只要你不殺他,我都會配合,我會乖乖聽話。”

老者看看辛與,又看看皓皓,神情並無半分動容,倒是殘忍地覺得有趣。

他陰冷一笑,開口道:“動手。”

那把裹滿鮮血的利劍高高揚起。

辛與崩潰至極:“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我會找到爹爹,讓他將你們全部殺光!”

利劍劃過空氣,折射出冰冷的寒光,直逼皓皓白皙脆弱的脖頸而去。

皓皓看著哥哥,用盡最後力氣擠出一點笑,想說什麽才察覺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他閉上眼,心想爹爹見不到自己該有多難過。

然而預料中的死亡並未到來,在劍刃即將劃開喉嚨的一瞬,持劍的魔修忽然被攻擊了。

攻擊他的是一只體型瘦小,毛絨絨的雪白的兔子。

兔子張開嘴,腦袋在瞬間暴漲數十倍,口中尖齒泛著寒光,一口咬掉了持劍魔修腦袋。

長劍砰然墜地,那魔修恐怕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死在一只兔子手上。

兔子吃掉魔修腦袋,移動速度極快,在剩下幾個魔修尚未反應時,已經將他們咬成了兩截。

老者見勢不妙立刻想帶辛與走,哪知兔子已逼近身前,他連忙發起攻擊,在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是兔子的對手後,倉促之下只能丟下辛與狼狽離去。

戰鬥很快結束,迅速而殘忍,魔修大半身體都被兔子吃了,只剩下幾截斷肢孤零零躺在地上,周圍到處都是血,辛與和皓皓就站在這血泊中,滿眼愕然看著小乖。

小乖此時已然恢覆成之前模樣,小小的一團,毛發雪白,看著可愛又無害。

“嗷~”小乖等了好半晌,見兩個小主人還楞著沒動,便走過去蹭了蹭他們,軟綿綿叫了聲。

辛與接連受到刺激,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楞楞道:“小乖不是兔子嗎?兔子都……這麽兇殘?”

葉雪從帶人到處搜尋兩個小孩時,楚宥和宴凜正在著手畫像。辛與和皓皓固然好認且目標大,但有了畫像找起來會更容易。

楚宥坐在書房內,面前寬大的書桌上擺放著宣紙。他拿起毛筆,靜心凝神後,極為慎重認真地落下了一筆。

這一筆落下後,之後速度就快起來了。等宴凜安排完一應事宜進來時,他已經畫好了大半。

宴凜道:“葉雪從剛傳回消息,說有魔修在星降城見過他們,但沒多久他們又離開了,只知道具體方向,不知去往何處,但我猜他們是奔著剎天宗來的,便讓他們先沿著這個方向找……”

他說著看到了楚宥的畫,楞了下問:“你在畫什麽?”

楚宥很擔心兩個孩子,心煩意亂,蹙眉道:“畫的辛與,這不是很明顯嗎?”

宴凜看著宣紙上糊成一團,線條淩亂的不明物,靜默了好一會。恕他直言,這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我來吧。”宴凜無奈道。要真照楚宥的畫去找人,怕是沒機會找到了。

楚宥狐疑:“你記得他們相貌?”

“不記得。”宴凜道:“你描述,我來畫。”

他和兩個小孩只見過兩面,那兩面都沒仔細看過,但宴凜相信,就算這樣,他畫出來的也要比楚宥的好。

楚宥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壓根沒點亮過畫畫這項技能,只是硬著頭皮上的,現下連忙將位置讓出去。

根據楚宥的描述,宴凜很快將兩幅畫像完成。這兩幅畫像非常逼真,乍一看活靈活現的。

宴凜畫完才有時間認真打量畫作,這一看他就發現了奇怪之處。楚辛與長得明顯像楚宥,五官柔和,姿容妍麗,可是這個楚皓,怎麽看起來竟和他有幾分相像?

他腦海閃過這念頭,也沒太當回事,畢竟是根據楚宥描述畫的,和實際有些出入也很正常。

他拿著兩幅畫像出去,準備找人多臨摹一些,好分發出去懸賞尋人。

剛走出書房,正好碰到從外邊回來的荀瑋。

知道荀瑋找自己是為天靈根魔修失蹤的事,宴凜沒多耽擱,道此事先緩緩,等找到楚辛與和楚皓再說。

荀瑋應了聲,正準備離開,忽然看到宗主手中的畫像。

“宗主要找的是這兩個小孩?”

宴凜尚未回答,楚宥先反應過來,緊張問:“你見過他們?”

荀瑋點頭,將先前在星降城出手救過兩個小孩的事說了,懊惱道:“我當時沒多問,早知道他們是夫人的公子,該直接帶回來的。”

宴凜聽到這聲“夫人”心情十分好,楚宥則權當沒聽見,只是因為辛與和皓皓遇險的事心中不安,臉色也很難看。

荀瑋接過畫像,道他去找人臨摹,走了兩步想起什麽,又補充道:“我之前不是說,曾遇見過一個和宗主很像的人,說的正是這位小公子。”

他指著皓皓的畫像。

宴凜表情怪異,知道荀瑋從不開玩笑,不由暗忖,真的有這麽像?

若是平時,楚宥早提高警惕,但他此時太過擔心孩子,根本沒分神聽他們說什麽,滿心想的都是兩個孩子的安危,想要趕緊找到他們。

荀瑋走後,楚宥和宴凜也立刻出發去找人。

楚宥摩挲著手腕上的玉珠,想過要不要破解掉封印,想想又作罷。有宴凜相助,總好過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找。

宴凜攬過楚宥的腰,身影一瞬消失在漫雲峰。

他指尖剛觸到楚宥腰時還分了下神,實在是對方的腰太軟太細,好在很快集中註意力,沒被楚宥察覺。

他們經過星降城,沿著剎天宗的方向搜尋過去。每到一座城,宴凜便放開神識,滲透進城中每一處,不放過任何跟小孩有關的消息。

只可惜,如此搜尋好幾座城,都沒發現什麽有用的訊息。

楚宥蹙著眉,強壓下翻湧的不安情緒,讓自己保持鎮定。他猜到辛與和皓皓很可能出事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冷靜。

高空之上,宴凜收起神識,正對上楚宥緊張且懷著期待的目光。

他心跟著往下沈了沈,沖楚宥搖搖頭。

楚宥眸底的光頃刻黯淡下去,正要開口說去下一座城池,就猛然發覺不遠處爆發了股強大的靈力。

他當即看向宴凜。宴凜顯然更早察覺到,不必楚宥多說,已然奔著那處而去。

那是座很偏遠荒僻的城,原本並不在他們搜索範圍內,至少要等往剎天宗方向的城搜索完,才會擴大範圍。

靈力只爆發了一瞬,很快全然收斂起來。

與此同時,宴凜和楚宥也找到了靈力爆發之處。

眼前是個破敗不堪的宅院,像是廢棄很久,沒有居住的痕跡。

“跟我來。”宴凜看了眼楚宥,當先往前走:“找到他們了。”

楚宥一臉欣喜,連忙跟上去。

他們沿著臺階走進地下室,裏邊光線很暗,潮濕而陰沈。地下室盡頭的房門半敞著,遠遠便能聞到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地下室內,被小乖震驚到,正和皓皓面面相覷的辛與察覺到動靜,立刻警惕起來。

他半拉半抱將皓皓扶起來,想先躲去一旁看看情況。

也就在這時,楚宥迫不及待率先沖進來,和兩個孩子視線撞了個正著。

“爹爹!”

見到楚宥,剛剛還強裝鎮定的兩人立刻委屈起來,眼中淚水翻滾。

楚宥見他們渾身臟兮兮的,衣裳都沒穿好,就知道肯定受了不少苦,心疼得不行,連忙將他們抱在懷裏。

“你們沒事吧?受傷沒有?”他急道:“為什麽不好好待在青蓮峰,要到處亂跑?知道我多擔心你們嗎?”

辛與和皓皓聞言都低下頭,知道這件事是他們不對,不該偷偷跑來魔界。

楚宥心知他們這些天也嚇得不輕,沒準備過多指責。他擡手揉揉兩個孩子頭發,問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前的地下室血肉橫飛,血腥氣極重,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殘酷的惡戰。

辛與和皓皓緩過神來,立刻一五一十說起他們這幾天的經歷。

宴凜身姿挺拔站在門邊,因為周圍環境暗,兩個孩子都被爹爹完全吸引,並沒有察覺到他。

他看著楚宥三人,目光更多地落在楚皓身上。

楚皓五官冷峻,眼眸狹長,鼻梁高挺,看起來活脫脫是他的縮小版。

宴凜將他仔仔細細從頭看到尾,臉上表情愈發困惑不解。

他本來還以為是荀瑋誇張,此時親眼所見,才發現對方所言不虛,楚皓的的確確像極了他。

問題是,楚皓為什麽會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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