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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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森林古木參天,樹根虬結纏繞,楚宥為尋寧靜特意走遠了些。

他挑了棵樹冠龐大茂密的古樹,於粗壯樹椏上躺了下來,這個高度足以將底下一切盡收眼底,能更好抵禦突如其來的襲擊。

只是襲擊沒等來,倒是等來了男主殷荇之一行人。

他們從北面走來,應該剛經歷過廝殺,身上衣袍淩亂還沾著血跡,邊往前走邊警惕四周,看著著實狼狽。

觀雲閣前來試煉的共有八人,此刻隊伍只剩六人,那兩人不知是走散了還是隕了。

往前又走了幾百米,他們在不遠處停下來,殷荇之觀察了下周圍,見大家都疲憊不堪,示意在這稍作休息。

聞言其他人都松了口氣,紛紛就地坐下開始運功療傷,他們在剛經歷的廝殺中都受了傷,若不盡快療治,再遭遇妖獸襲擊恐怕就難以應付了。

殷荇之和沈婉則走到旁邊一棵古樹下相依而坐。

沈婉會脫離鐘胥南帶的隊伍轉而來找殷荇之,楚宥一點也不意外。二人本就兩情相悅,加上平時很難見面,好不容易有機會相處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殷哥,你沒事吧?”沈婉擔憂問。

她長得很好看,五官柔和,微蹙眉時更顯溫柔深情,讓人很容易陷進去。

若給書中人物頒獎,那奧斯卡非沈婉莫屬。她演技實在爐火純青,面對她的真心關切,無論男二還是反派宴凜,都恨不得將一顆心掏給她。

楚宥還記得,原文中沈婉禍害過男二後,為阻止幡然醒悟的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在去往魔界時意外救下了魔尊。

她假意對魔尊好,為讓魔尊為自己所用,甚至不惜懷上魔尊的孩子。

之後魔尊對沈婉予取予求,更為了沈婉與整個修仙界為敵,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只是魔尊至死都不知道,那個他用性命護著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男主殷荇之的。

“沒事。”殷荇之安撫般拍拍沈婉的手:“剛才嚇到你了吧?”

沈婉搖了搖頭,眼眸卻漸漸泛起水霧。剛才差一點她就再見不到殷哥了。

殷荇之知道沈婉在強忍著,不禁很是心疼,見同門都在療傷無人關註這邊,於是伸手將沈婉攬入懷中。

這個動作無疑加深了沈婉的後怕,她眼底霧氣更重,也伸手摟抱住殷荇之,與他緊緊相依。

高聳的樹椏上,楚宥津津有味地垂眸看戲,要是手邊有瓜子磕就更愜意了。

樹下的氣氛暧昧而纏綿,他覺得此處應該有吻戲,於是興致勃勃地期待著。

偏偏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吻戲,還被濃郁的蜜香吸引走了註意力。

他鼻翼翕動,嗅著蜜香轉過頭,看到宴凜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裏捧著個精致的小罐子,濃郁香甜的蜜香正是從那罐中散發出來的。

“送給你的。”宴凜低聲道。

楚宥沒接,他現在還在生氣,沒準備把宴凜從黑名單裏放出來。

再說又是雕刻刀又是蜂蜜的,宴凜分明還是在試探!

這其實有點冤枉宴凜,他只是見楚宥生氣,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行為確實過分,想做點什麽彌補下,讓楚宥別那麽生氣,才會去尋來蜂蜜。

畢竟當初在秘境,那罐蜂蜜基本是楚宥吃完的,這說明他是喜歡蜂蜜的。

“你生氣了嗎?”宴凜捧著蜂蜜,見楚宥不理他,神情有點無措。

楚宥仍看著殷荇之二人,卻早已沒了看戲的心情,木著臉道:“沒有。”

“……”這話一聽就不對,宴凜只能先收起蜂蜜,循著視線往下看:“你在看什麽?”

楚宥:“沒什麽。”

宴凜一連被否定詞硬邦邦砸了兩次,看他的眼神頗有些哀怨。

楚宥才不管他的眼神,只當沒有看見。而且說起來,宴凜還該謝他,要不是他改變原書的劇情走向,宴凜不僅要再死一次,還得再戴一次綠帽。

想到這,他看宴凜的眼神也透著深深的耐人尋味。

宴凜莫名:“?”

直到跟著楚宥悄然離開,他也沒明白那是什麽眼神,只隱約感覺不是什麽好事。

這之後,楚宥一直暗中觀察著殷荇之一行人,確定他們的行進方向並非崖邊,才回到洞穴繼續運功療傷。

殷荇之的出現加深了他心底不安,他得盡快療好傷,將“永愛”徹底拔除以絕後患。

兩日後,楚宥傷勢徹底恢覆,和宴凜一同出發前往崖邊。

他一路禦劍飛行,劍上還帶著個宴凜,因為對方厚著臉皮聲稱他的飛行法器丟了。

楚宥明知他處處是破綻,也沒辦法去拆穿,只能帶他一同飛行。途中宴凜更故意嚷嚷著害怕,順勢摟住了他的腰。

腰是楚宥的敏感處,先前在床上親密時,宴凜每次無意間碰到,都能引得他蜷起腳趾、渾身輕顫。

此刻宴凜自然是故意的,他摟著楚宥細細的觸感熟悉的腰,瞥見對方紅透了的臉頰,心情是久未有過的歡愉。

但奇怪的是,他們一路往崖邊走,卻沒看到清風派眾弟子的身影。按理說,他們的行進方向也是崖邊,路上理應遇見才是。

除非,他們出事了。

楚宥剛這麽想著,忽然瞥見底下不遠處有明顯廝殺過的痕跡。

他立刻飛身落下,腳踩到青草時,本命劍也自動收回。

眼前是片狹窄的溝壑,位於山體中央,像是被暴雨沖刷出來的。溝壑內生著茂密雜草,此刻盡皆倒伏,上邊還染著明顯血跡,溝壑底部還躺著兩個清風派弟子。

楚宥心下一凜,連忙過去查看情況。這一查看,他心情變得更加沈重。那兩名清風派弟子一個身受重傷、斷了條手臂,一個腰椎骨被齊齊折斷,已經沒了呼吸。

身受重傷的人名叫鄭新瀧,他滿身是血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氣吊著,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因此看到楚宥時才會無比激動,連搖曳著將要熄滅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楚師兄……”他話沒說完便猛烈咳嗽起來。

楚宥將他扶起來,擡掌擊到他背上,邊給他療傷邊叮囑道:“先別說話。”

隨著時間流逝,鄭新瀧情況漸漸趨於穩定。

他激動抓著楚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等發現楚宥幹凈的衣袍上印出的血手印,又連忙訕訕收回手。

“出什麽事了?”

鄭新瀧看了眼躺在旁邊已經沒了呼吸的師弟,臉上再度浮現出驚恐,慌亂不安道:“楚師兄,快、快去救卓師兄他們,他們都被妖獸抓走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情況緊急,楚宥沒再多問,他將那位隕了的師弟先收入儲物袋,隨後帶著鄭新瀧直奔妖獸而去。

途中鄭新瀧簡明扼要說了下情況。

楚宥被宴凜帶走後,他們因為意見不合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就地等楚宥,另一派認為應該繼續往前走,楚宥若是回來,肯定會找過來的。

因為卓戈是眾人中修為最高的,又是師兄,大家決定聽他的意見,而卓戈決定繼續走。

哪知道走了沒多久,他們突然遭遇一頭中階黑風蛛的襲擊。

眾人聯手抵抗,被黑風蛛打得潰不成軍,鄭新瀧和師弟被黑風蛛重傷,其餘人則都被抓走,生死未蔔。

黑風蛛抓走他們的目的暫不明確,但拖延越久,他們的處境肯定越危險。

楚宥大致了解過情況,立刻提速往前飛去。好在黑風蛛體型龐大,一路奔走都留下了痕跡,不難尋找。

黑風蛛行進速度極快,楚宥一路追出森林,也沒見到其身影。

出了森林,眼前是一面陡峭的斷崖。崖壁怪石嶙峋,底下是波濤洶湧的海浪。

斷崖邊倒著具體型龐大的屍體,腹部被幾柄長劍刺穿,附肢無力癱軟著,第一對螯肢被斬斷,地上流淌著粘稠惡心的黏液,與鮮血混淆在一起,足以窺見這場對戰的兇險和艱難。

黑風蛛屍體旁不遠,逃過一劫的幾名清風派弟子癱坐在地,神情滿是仿徨和後怕。

“楚師兄。”

“是楚師兄!”

“楚師兄回來了,我就說他肯定不會有事!”

“……”

眾人見到楚宥都很激動興奮,他們這些天一直很擔心師兄的安危,而且有師兄在,不得不說,他們也都更有安全感。譬如這頭黑風蛛,若是楚師兄在的話輕易就能解決。

見大家安然無恙,楚宥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鄭新瀧心有餘悸,詢問他們之後發生的事,得知他們一路被帶到此處,後來趁黑風蛛不備才聯手將其殺死,過程自然不易,這從他們滿身猙獰的傷也能窺見一斑。

“卓師兄到底去哪了?怎麽這麽久都沒回來。”鄭新瀧忍不住好奇問。

“不知道。”姜靈搖搖頭:“我們殺死黑風蛛後,卓師兄就說有事離開了,走得挺匆忙,不知道是去做什麽。”

她說著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壓低聲音猶疑道:“而且我總覺得,卓師兄有點怪,行為舉止像變了個人,之前被黑風蛛抓走,也是他出手重傷黑風蛛,我們才有機會將其殺死的。但以卓師兄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將黑風蛛傷成那樣……當然這些只是我的猜測,也不一定的。”

楚宥若有所思:“他往哪邊走了?”

姜靈指了個方向。

楚宥:“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一直沈默的宴凜開口道。

於連微一直眼巴巴看著楚宥,聞言翻了個白眼:“楚師兄走哪你跟哪,你是跟屁蟲嗎。”

宴凜沖她擠出個挑釁的笑:“你羨慕還是嫉妒?”

於連微自是羨慕又嫉妒,不甘心道:“我也一起去。楚師兄,你別離蕭騁太近,他接近你肯定沒安好心。”

宴凜坦然承認,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楚宥身上滾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說對了,我自然是沒安什麽好心的。”

“師兄你聽,他都自己承認了,蕭騁心思不純,沒準那些妖獸都是他引來的,我們還是別和他一路了。”

“……”楚宥一個頭兩個大:“你們都別來,我自己去就行。”

他說完徑直往右前方走去,也不管宴凜和於連微究竟有沒有跟來。

“永愛”就在不遠處的崖壁上,他得盡快去解決掉,尤其姜靈指的卓戈走的也是這個方向,楚宥心底不知為何突然湧起點不安。

他一路往前走,很快明白那股不安的源頭來自哪。

崖壁旁,卓戈踏著飛行法器一路往下,目標正是那朵看著並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永愛”。

他眼底滿是貪婪和得意,靠近崖壁後運起靈力想將其采下。

但在這之前,楚宥身影一閃,先他一步將那白色小花奪了下來。

狂風獵獵作響,於山谷中橫沖直撞,楚宥腳踏本命劍,手持白色小花,與目眥欲裂的卓戈相對而立。

“還給我!”卓戈氣惱至極。

楚宥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白色小花,誰能想到,這麽朵毫不起眼的小花,竟能輕易改變一個人的愛憎。

“楚宥,把它還給我!是我先看到的,你憑什麽搶走?!”

楚宥不為所動,作勢要將其毀掉。

卓戈神情變得更加焦躁不安:“不要,你不能這麽做!它是我的,楚宥,你把它還給我,想要什麽你盡管提,我們可以交換。”

楚宥看看他,又看看白色小花,忽然想到什麽,歪了下頭問:“你是不是知道它叫什麽,有什麽用處?”

卓戈楞了下,似是被戳中心頭所想。

楚宥了然,眼神陡然變得鋒銳冷厲:“所以你明知道它的用處,還要用它來害人?”

卓戈被楚宥猶如看下水道老鼠的嫌惡眼神刺得眼眸生疼,他忍不住發洩般怒道:“那又怎樣?我不像你,長得好看,天賦還好,連微和你說一句話都能高興半天。可我呢,我那麽喜歡她,為她做了那麽多事,她卻從來不肯正眼看我。我不過是想得到她,又有什麽錯?”

“有了‘永愛’,她就可以愛上我了,我們彼此相愛,又礙你什麽事了?你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什麽要來阻礙我?還是說,你也想用它得到什麽?”

意識到卓戈根本無法溝通後,楚宥放棄了與他爭辯,手指用力一攥。

卓戈瞪大雙眼,氣得渾身發抖,以最快的速度沖過來想要搶奪“永愛”。

但還是晚了一步,他手指只觸到了化為齏粉的花朵,轉瞬被獵獵狂風吹得消散無蹤。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處處跟我作對?”卓戈眼底籠罩的黑氣越發濃郁,盯著楚宥的目光滿是沈沈殺意:“要是沒有你該多好,沒有你,連微就能註意到我了。”

他狀似癲狂,說著拔出長劍,猛地向楚宥刺來。

楚宥輕易避開他的攻擊,腦海想的則是從卓戈眼底窺見的黑氣。他意識到那黑氣定有蹊蹺,但又想不通究竟是怎麽回事。

卓戈一擊未成,還想再次發起攻擊,偏偏這次攻到一半,於連微的身影忽地出現,擋在了楚宥面前。

楚宥看了眼於連微,似有所感地擡起頭,果不其然在崖邊發現了宴凜的身影。

於連微緊隨其後跟來,顯然聽見了卓戈的那番話,從其那些言語中,不難判斷他想用“永愛”做什麽。

也因此,她看卓戈的眼神滿是嫌棄和憎惡,像是在看什麽惡心至極的東西。

卓戈沒料到於連微會出現在這,更沒料到她會聽見那番話,思考幾秒,再次將怨恨的目光投向楚宥:“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吧?你故意引連微來,讓她聽見這番話。楚宥,你好狠毒!”

楚宥直接無言以對:“……”

這也太離譜了吧,什麽臟水都往他身上潑,他臉上寫著“好欺負”三個字嗎?

“卓戈,你是不是瘋了?”於連微因為激動,聲音變得尤為尖利。

說完輕輕拽了拽楚宥衣角,低聲道:“楚師兄,他胡說八道的,你別理他。我們走吧。”

“連微,我……”卓戈期期艾艾的聲音再度響起。

還沒說完就被於連微倉促打斷,她毅然擋在楚宥面前,微揚起下巴,語氣漠然道:“你若還想動手,就先殺了我吧。”

卓戈看著這樣冷漠的於連微,心中一陣刺痛,這些情緒很快又轉為對楚宥的恨意。

他急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連微,你聽我解釋,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只是一時糊塗。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就這一次,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犯。”

於連微本來就嫌他煩,經過這件事,對他的厭惡更是加深,毫不留情道:“別癡心妄想了,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你總愛和楚師兄比,可在我心裏,你連楚師兄萬分之一都及不上。”

她這話說得委實殘忍,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刺進卓戈體內。他臉色瞬間變了又變,被這巨大的羞辱激出滿腔恨意。

楚宥實在沒心思在這聽他們爭辯,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無趣至極。

站在崖邊旁觀的宴凜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不知從哪拔了根草,此時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

楚宥轉身準備離開。

偏偏在這時,卓戈忽然將矛頭指向他,語氣帶著無盡恨意,刻薄且惡毒道:“連微,你以為楚宥真那麽好嗎?我告訴你,他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看到的那些都是他偽裝出來的。你就沒想過,木師姐為何獨對他那麽好?依我看,他們兩個關系定然不簡單,沒準早勾搭到一起了。還有他那兩個……”

兩個?兩個什麽?

宴凜正蹙眉聽著,忽然聽見楚宥語氣森冷呵斥道:“閉嘴!”

卓戈見楚宥這幅表情,認定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態度愈發囂張得意:“我為什麽要閉嘴,你敢做,還不敢讓我說嗎?木師姐對誰都冷冷淡淡,唯獨對你不一樣,分明是你蓄意勾引她……”

“啪——!”一道清脆聲響突兀響起。

於連微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打完手都微微發顫。她胸口起伏,怒不可遏道:“你給我閉嘴!我不準你汙蔑楚師兄,他和你不一樣,做不出這麽骯臟的事。”

楚宥一陣心慌意亂,沒多理會他們,而是循著本能將視線投向宴凜,邊慶幸卓戈沒能說出辛與和皓皓的事。

他怕宴凜知道這事後,事情會變得更加覆雜。

宴凜此刻也正註視著楚宥,他明顯把那些話聽了進去,眼神頗為深邃冷冽,腦海也隨之浮現出木青鳶的身影。

那日在無機海,木青鳶對楚宥的確很是維護,能看出來他們關系很親近。

思及此,宴凜微斂眸,眼底悄然劃過一抹晦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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