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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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潭名副其實,潭水漆黑冰冷,看不清潭內藏著什麽,只是從下方湧動的雜亂靈力,足以判斷其中危險重重,遠非表面看到的這般平靜。

入口處,幾道人影從禁制外走進來,為首之人是那施刑的門人,後面兩人則押著宴凜。

宴凜身上遍布傷痕,有的稍稍結痂,大多還淌著血。他一頭黑發披散著,遮住大半張臉,看著無比淒慘,只是發間睜著的那雙眼兇狠堅毅,哪怕到這種境地,也宛如一把久經淬煉且折不斷的利劍。

他琵琶骨被貫穿,腿也被廢了,兩個門人壓根不會管他的感受,粗暴將他拖進來,那兩條腿便無力地拖在地上。

宴凜百年來,從未這麽狼狽過。

強烈的恨意湧上心頭,他之前壓根沒把赤血門放在眼底,為此也沒想到,他會栽在赤血門手上。

要不是回剎天宗途中,突然遭遇幾大魔門襲擊,他不至於那麽倉促應對天劫,以至於渡劫失敗,身受重傷,給了賊人可乘之機。

濃濃的血腥味逼近黑潭,暗中窺伺、饑腸轆轆的魔物們開始蠢蠢欲動,潭水泛起小小的波瀾,宛如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許竟冷冷看了眼宴凜,揮手示意手下將人丟進去。

“噗通”一聲,宴凜整個人被重重扔進黑潭。

冰冷刺骨的黑色潭水頃刻將他淹沒,宴凜迅速往下沈,在潭水湧進身體的前一秒,連忙屏氣凝息。

他修為盡損,連一點靈力都施展不出,否則隨意施個避水訣,也不至於擔心會窒息。

將宴凜扔進黑潭後,那些人很快離開。

宴凜屏住呼吸,開始試著往上游,他腳廢了使不上力氣,這番看似簡單的動作,廢了很大力氣才最終完成。

等從水面出來時,宴凜連忙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黑潭底下,濃重的血腥味引得魔物蠢蠢欲動,它們紛紛從躲藏的暗處游出來,循著血腥味游去,一口咬住宴凜,用尖利的牙齒從他腿上、腰側撕下一塊塊肉來。

疼痛使宴凜緊擰著眉,身體被魔物拉得再度沈入水底。這些魔物完全將他當作獵物,群攻而上,似要將宴凜活活撕碎。

宴凜扯下咬在他手臂上的魔物,又感覺肩處猛地一疼。

這些魔物體型並不巨大,但勝在數量龐大,這也讓宴凜清楚,楚宥的確沒準備要他的命,可這種折磨比死還痛苦。

他渾身上下纏滿了魔物,有些吸他的血,有些撕咬他的肉,濃烈的血腥味從黑潭之下爆發出來,引得魔物愈發瘋狂。

宴凜沒辦法完全擺脫這些魔物,體內的空氣也快消耗殆盡,他頭暈目眩,感覺有腥臭的潭水從鼻腔灌進來。

他恍惚瞥見,潭水底部有什麽正微弱發著光。

宴凜立刻奔著那東西而去。這過程並不容易,他身上纏滿魔物,被不斷拉扯著,很難用上力氣。

將那東西握在掌心,宴凜才驚訝發現,那竟是一塊靈氣充裕的上品靈石。

靈石內的靈力很快被宴凜吸收,同時他也察覺到,自己枯竭幹涸的識海,突兀地多了滴水珠。

那滴水珠太過渺小,與宴凜廣闊無垠的識海比起來,極其微不足道。

但對付這些魔物已然足夠。

他不知道潭底怎麽會有上品靈石,好在那些魔物對靈石毫無興趣,它們只喜歡新鮮的血肉。

宴凜擡起手,運起靈力,掌心猛地翻轉向下。

霸道強勢的靈力於黑潭中央迅速蕩開,炙熱的烈焰無視潭水,將正處於狂歡之中的魔物們焚燒殆盡,徹底消失之前,它們甚至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

宴凜神識掃過潭底,發現裏邊還藏著兩三塊靈石,都是靈氣充裕的上品靈石。

他並未多想,很快將幾塊靈石吸收掉,空空蕩蕩的識海又多添了幾滴水珠。

於他而言,這遠遠不夠。可當務之急是先離開,日後有的是機會回來算賬。

宴凜扯掉身上破爛的法衣,從潭水中走出。

他靈力有限,沒急著修覆雙腿,而是暫時維持了行走的功能。儲物袋中倒是有許多上品靈石,可惜早被楚宥拿走,現下是取不回了。

宴凜站在潭邊的空地上,開始專心畫傳送陣法。

此處距離剎天宗路途遙遠,他剩下的靈力沒辦法支撐,只能折中下,將目的地設在剎天宗界內,等傳送過去後,再禦劍飛行抵達剎天宗。

這個計劃很好,宴凜思考的同時,陣法也畫好了,他體內靈力更被瞬間抽走一大半。

找了塊石頭臨時充當陣眼,宴凜當即邁步走進陣中,神識習慣性地往周圍一掃。

發現入口的禁制旁,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在察覺被發現後,一個笨拙的小紙人慌忙站起身,鉆出了禁制。因為走得太急,還險些將自己絆倒。

宴凜心下疑惑,卻也沒時間琢磨,陣法啟動後,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小紙人匆忙離開黑潭,隨後順著石壁、檐角往前走,它笨拙跨上一級級臺階,最後趴在地上,從門下縫隙鉆了進去。

房內陳設精致奢靡,靠裏處擺著張極寬的大床,在柔軟舒適的錦衾,和層層紗幔遮掩下,幾乎看不清裏邊躺著的身影。

這時,從柔軟的錦衾和紗幔下,懶洋洋伸出只瓷白修長的手。

小紙人往前蹦去,一個原地起跳,輕飄飄落入那人掌心,接著消失不見。

楚宥撐著手,從厚厚的錦衾下坐起來。

小紙人是他靈力化成的,透過小紙人的雙眼,他也已經知曉宴凜順利脫困的事。

一切都很順利,楚宥打了個哈欠,又懶洋洋地躺下來,邊翻了個身,將柔軟的被子裹成一團抱住。

好困,想睡覺。

炮灰極愛紅色,因為這是最接近血液的顏色,能讓他亢奮,所以錦衾和紗幔都是紅的。

楚宥也偏愛鮮艷的顏色,只是對紅色無感,但眼下沒必要去大肆改變,只能先將就將就。

楚宥閉著眼睛剛睡半個時辰,就被旁邊的小雞啄醒了。

他起床氣很嚴重,沒睡好特別暴躁,為此每次助理來叫他起床,都是提心吊膽的。

這會自然也是,楚宥睡眼惺忪,眉微微蹙著,下意識拍了下啄他的罪魁禍首。

小雞是楚宥拿符紙隨手折的,灌入靈力後,可驅使做些簡單的事。

符紙很脆弱,楚宥這一拍,直接把小雞拍扁了。扁平的小雞從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之後徹底沒了動靜。

楚宥盯著扁扁的小雞看了好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臉上浮現出些許痛苦之色,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按之前計劃,楚宥是準備多留幾日,準備穩妥後再悄然離開。

偏偏計劃趕不上變化,他修為倒退的事,很可能提前暴露了。

攔下許竟的鞭子在他掌心留下了很深的傷口,若是金丹期巔峰,這一鞭根本傷不到他。

他自認為掩飾得很好,卻還是被許竟察覺到了。

而許竟是陳堂主的人,此人野心勃勃,早想殺他取而代之,只是修為比他低,這才按兵不動。

楚宥前腳剛回來,陳堂主後腳就到了,名義上是商討要事,實則是暗中試探。

這次試探被楚宥敷衍過去,但他很清楚,陳堂主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很快采取進一步行動。

他不能冒險,索性趁著還無人防備,先抓住時機離開這。

那只紙折的小雞,正是他用來提醒自己的。

楚宥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事實也證明,楚宥的決定是對的。

因為他剛走下山,就聽到遠處山上鐘聲響起,一陣陣靈力往周邊蕩開,那是場血腥廝殺的開始,只為爭奪新一任赤血門門主之位。

離開赤血門後,楚宥換了身白衣,總算舒服許多,那根骨簪他戴著瘆得慌,也一並扔了,只用發帶將黑發隨意束起。

炮灰的儲物袋是認主的,裏邊還有不少認主的法寶,楚宥想和炮灰切斷聯系,自然什麽都沒帶,只拿了個沒認過主的儲物袋,裝了些法寶、靈草以及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他接下來要去的是幽林秘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炮灰先前遭受反噬,若不奪取宴凜修為,那就必須尋其他辦法謀生機。

原書也曾提到,幽林秘境內的懸天淵下,有一冊上古大能遺留的心法,修煉此心法,不但事半功倍,還能扼制靈力反噬。

這冊心法後來被誤闖此處的女主木青鳶獲取,只是於她而言並沒有用處,接著交給了宗門清風派。

可現在的問題是,楚宥只知道幽林秘境位於青焱大陸的北邊,卻不知道具體在哪,書中也沒詳細提及。

這晚夜色暗沈,周遭萬籟俱寂,楚宥孤身一人站在山林的盡頭,表情盡是茫然。

誰能想到,這處山林的盡頭竟是深淵,深不見底,前方已經沒路了。

此時頭頂天空忽然響起尖聲鳴叫,以及翅膀扇動聲,激烈高昂,像是正與什麽搏鬥著。

楚宥心下警惕,迅速做好迎敵準備,哪知剛擡起頭,就見天上一道黑沈沈的身影飛速墜落。

這種高度,要是砸地上非死即傷,楚宥剎那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住了從天而降的人。

好沈。

楚宥低下頭,剛好與懷中人四目相對。

一時竟不知該道聲好巧,還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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