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廷在片場看到陸喬陽，他已在化妝間換好了戲服。

“哥，你來了。”顧少廷悄咪咪湊上去。

陸喬陽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理會他。之前他就說過，工作時間不談家事，更不要展現出親密的樣子。

可顧少廷還是腆著臉跟他說，“那個，前幾天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見導演還在指揮布光，他找了把幹凈的椅子坐下來，看著劇本。

顧少廷弱弱地問他，“那舅舅生病後你回過家嗎？我說的是你市裏的那套房子。”

“還沒回，怎麽了？”

還好沒回，陸喬陽這反應也應該是沒回，要是回了，還不得把他淩遲了。

陸喬陽喜凈，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哦那就好……就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第二天一早就進組了沒空收拾，把你家弄的有點亂，要不我找個阿姨去你那收拾一下吧……”

“哪天晚上？”陸喬陽問。

“就是三天前那天晚上。”

那個晚上，他人在首爾。

“有點亂？”以前顧少廷也是在他那留過宿，只限於給他睡沙發，但據陸喬陽所知，顧少廷也是愛幹凈的，要不是這樣，他才不會以前收留他。

“嗯，就是……不小心發生了一些事。”

陸喬陽追問，“什麽事？”

顧少廷只能說到這份上了，再說臉就要跟猴屁股似的了，“沒……其實也沒什麽事。”

“到底什麽事？”

“全……全壘打了。”

他很上頭

上午林千妤在易天出現後，中午便有一輛車停在大廈門口。

她事先和陸媽媽通了一通電話，陸媽媽盛情難卻，邀請她前往別墅說說話。

“林小姐，我是派來接您去半島別墅的，請您上車。”

雖說陸媽媽平易近人，沒什麽架子，但畢竟是騰豪董事長的夫人，無論是顏面還是這些身外之物，都稱得上頂配。

她剛沒通多久電話，車就已經來接她了，她也實在是難以推辭，“麻煩了。”

林千妤上了那輛黑色的車，她早飯還沒吃就來了公司，胃裏很是不舒服，“你好，請問車裏有水嗎？”

司機先生很是禮貌，“有的，我給您拿。”

林千妤接過礦泉水，一股腦喝了幾口，還是覺得胃裏空空的，一點都提不起勁。

車繞過別墅區的花園，停在了大門口。

林千妤下車後由管家帶進了屋子，陸媽媽在客廳等著她，手裏拿著一張報紙，“小林，你來啦。”

“阿姨。”

“本來想過去找你的，但是他爸爸病了，得人照顧著，就麻煩你過來一趟了。阿姨在這屋子裏，也沒什麽說話的人，就想到你了，想跟你說說話，你別怪阿姨太突然了。”陸母笑著。

“沒事的阿姨，正好我下午也沒什麽事。”

陸昆廷正好從屋子裏出來，他不知道今日家裏有客人來，他身著著家居服，手上拿著水杯，見到林千妤顯然一楞。

這個照面是避免不了要打的，陸母先叫住他，“昆廷，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這是你哥的女朋友，林千妤。”

林千妤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難道陸喬陽還沒有說他們分手的事情嗎？

陸昆廷只說了句，“你好。”

今日他的身上，並沒有孤兒怨的氣息。

“阿姨，之前我和昆廷在少廷的生日會上見過一面的。”林千妤說。

“哦，這樣啊，”陸媽媽琢磨著，話題一轉，“小林，想不想看看北辰的房間，我帶你去看。”

陸喬陽的房間十分簡約，床上用品都是偏深色的簡約風，桌子上擺了幾張照片，都是中學時代的照片，要不就是長大之後的。

“這間房，他上大學之後就沒怎麽回來住過了。”

可陸媽媽每天都會讓阿姨打掃，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幹凈的一絲不茍。

他真的是從小帥到了大，小時候的眉目間能看見陸媽媽的影子，還有陸父，一家人果然顏值都很高。

“這張是他十二歲的時候。”陸媽媽說。

“這張是他十七歲參加學校文藝晚會領獎的時候。”

……

“怎麽一張他大學的照片都沒有呀？”林千妤甚至都有些想不起，她認識他的樣子。

“北辰沒有跟你說嗎？”陸媽媽說，“他快十八歲的時候，沒預兆的得一種病，導致腎上腺激素失調，當時醫學還無法徹底根治，只能靠打激素維持，打完激素就連我也認不出他。那幾年是他最痛苦的時候，那時候他也變得自閉很多。”

陸媽媽和藹地笑了笑，繼續說。

“後來，他爸爸帶他去國外治療，起初還不能徹底通過手術根治，他剛開始每天晚上能恢覆原貌，可第二天早上又像打激素那樣胖了回去。他每天醒來看著天花板，第一件事情就是掐自己的臉。如此反覆，他也不出門，總喜歡自己一個人呆著，也不跟我說話。那時候，我都不敢在家裏放鏡子。”

這些照片，可以想見這之前是個多麽耀眼的人。

……

連續拍攝了八個小時，終於在晚間時分結束，陸喬陽才從組裏出來。

他回到自己家門口，頓了頓腳步，隔壁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剛一開門，就先聞見一股刺鼻的嘔吐臭味，他捂著口鼻，在門口放了放味才敢進去。

顧少廷這個家夥，竟然把嘔吐物吐在了衛生間的馬桶上，簡直是慘不忍睹，而且還沒關門導致整個大廳都是惡臭味。

是經過三天發酵的惡臭味。

陸喬陽卷起袖子扶額，走進去看見餐桌上的花瓶，倒在邊緣處，水溢到了地上，瓶裏一滴都不剩，茶幾上還放著幾坨像球一樣的紙巾，沙發上連布套都擠出來了一角。

地毯上躺著一雙破了的黑絲襪，臥室的被子淩亂地卷在了一起，床單上還有一塊濕潤的部分暈成了一朵雲的形狀。

這多像一個犯罪現場。

他再次扶額，連一處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就是顧少廷那家夥口中說的“有點亂”？

那天晚上，他竟糟蹋他的床做了這種事。動靜應該不小，看樣子是從沙發轉戰到床上的。

不可饒恕。

他猛地走出房間，看著立在墻中的那扇門。

上頭，真令他上頭。

他今天還那樣對她說話，那天還沒控制住自己發了脾氣，他咬了咬唇，走到那扇門前，想借著避難的由頭到她的身邊，哪怕看一眼也好。

誰知他扭不動把手，鎖頭被他安在了那頭，被她反鎖住了。

層層的怒意竄到他的心頭，他忍著惡臭走出房門，掏出手機，對方沒嘟兩聲就被接起，“顧少廷，我給你二十分鐘，立刻出現在我家門口！”

電話那頭的人手機差點沒拿穩，被這一聲驚到，灰溜溜地直奔案發現場。

顧少廷趕來的時候，見陸喬陽在門口來回踱步。

“哥……”

“看看你自己幹的好事。”

見陸喬陽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顧少廷恨不得此時鉆到龜殼裏躲起來，“哥，我現在立刻請保潔阿姨過來，你等一會兒哈……”

陸喬陽不由分說，雙手叉著腰一腳把他踹進了房間，“不許叫，弄成這樣還好意思給外人看嗎？自己刷幹凈！”

“哥，你別氣別氣，我刷我刷。”顧少廷捏著鼻子，拿著馬桶刷，躡手躡腳地踮著腳走了進去。

陸喬陽把大門一關，徹底與這間糟亂的屋子隔絕。再叫人迅速送過來全新的沙發套和床上用品。

手機響起，他恢覆冷靜，將手機貼在耳邊，“媽，什麽事？”

“北辰啊，小林回到家沒有呀？”

“她怎麽了？”他問。

“小林沒告訴你嗎？今天下午我把她接到家裏來陪我說說話，然後就讓昆廷送回去了，我就是想打個電話問一下，她到家沒呀？”

陸喬陽設防地問，“陸昆廷，他不是回美國了嗎？”

“那天天氣不好，航班就取消了，就決定在家裏多住兩天，也沒啥事，你爸爸也多個人照顧。”

“我知道了。”

掛下電話，他敲了敲隔壁的門，三下後又連續敲了敲，沒人響應。

打電話也沒人接。

又是這樣，不接電話。

“給我查陸昆廷今天晚上開車都去了哪裏，盡快。”

他跟他說過，她不是他能動的人。他若是敢越雷池半步，他定會讓他加倍奉還。

兩個小時前，林千妤剛從陸家別墅出來，坐上了陸昆廷的副駕駛位。他已換了一套衣服，當起了她的司機。

陸昆廷在紅燈前穩當停下，“怎麽不說話？我哥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跟我說話？”

他笑了笑，搖下車窗撐著手肘。

她看了他一眼，說，“沒有。”

陸昆廷看她今日的臉色有些不大對，“你家在什麽地方？我導航過去。”

“你把我放在中德路就行。”她說。

“怎麽，不告訴我住在哪，害怕我騷擾你？如果我想知道，也很容易。”

“不是，我是想去劇組裏看一眼，現在這個點，他們應該還在工作。”

這個他們指的，應該是陸喬陽吧。

他看了她一眼，“行，送你過去。”

車穿過隧道，他目視著前方的車道，霓虹燈透過他的眼鏡打入他的眼瞳中，悄無聲息之間，他感到右肩頭一片炙熱，是她的腦袋靠了過來。

“哎，林千妤。”他開著車，騰出右手來，順勢摟住了她的肩膀，可目光仍顧著前方。

見她沒有反應，他有些緊張，又喊了她一聲。

後頭的車輛鳴了一聲車喇叭，在催促著前方的車速。

她被他的手掌觸及，頭有點發暈靠在他肩膀緩了幾秒後，硬撐著頭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抱歉。”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趁機瞥了她一眼，她的眉骨很是挺拔，可下頜處到臉頰處沒有絲毫血色。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可能是一天沒吃東西，我等會下車去買點吃的就行。”

“你應該早說的，我讓家裏阿姨給你做。”他說。

“沒事的，不必麻煩。”

過了半小時後，她到達了目的地。

陸昆廷不放心，又多問了一句，“你們劇組，就在這家公寓裏拍攝？”

林千妤說，“對，今天麻煩你了。”

她正準備下車，可陸昆廷又把車門鎖上，她這回捉摸不透他。

待開到了前面掉頭處的便利店，他才停下，“你先去買點吃的。”

她說了聲“好”，又在關上車門後對他說了聲“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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