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這是顧少廷消失的第三十二個小時。

他裹著一件薄外套,坐在一扇門前。一層樓只有兩戶人,而這兩戶挨的還算有些距離,出入的業主多少都有些身份。

“姐姐,我知道你在家裏,你先把門打開,我都已經在外面吹一天風了。”

距離上次黎姿在外界出消息,是在兩天前,爆出她心情沮喪出門和陸喬陽見面,然後,黎姿就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無影無蹤。

“大門口剛剛有兩個狗仔,都被我嚇跑了。”

裏面還是絲毫動靜都沒有,他再次試圖敲門,“姐姐,你再不開門,等天一亮,我就報警了。”

國際模特摔下秀臺本就是極大的醜聞,他當時在趕通告,聽到新聞的時候,他反覆看了好多遍視頻,把發布的小號扒了出來,扒了他個片甲不留,可是已經晚了,視頻已經在瘋狂轉發了。

那天,他在跑綜藝的通告,阿丁和別人在竊竊私語。

距離他拍攝結束還有半個小時,阿丁還沒想到他會到後臺。

“你們在說什麽?”

阿丁見他要湊上來,立馬蓋住了手機,“沒什麽……”

阿丁手機裏播放的視頻裏只是出現驚叫了一聲,他立馬覺出不對勁,她的驚呼他曾經在撞擊她卡丁車的時候聽過,但這一聲比那時候要更加慘烈。

“給我!”

接下來半個小時的錄制,度秒如年。

後臺的工作人員閑來無事時議論紛紛。

“你聽說了嗎?黎姿摔下秀臺了……”

“什麽?!”

“這有什麽奇怪的,她這些年模特圈娛樂圈一起混,綜藝影視都拍來者不拒,現在連老本行都不行了,真是打臉。”

“之前不是她自己說的嗎,要是摔下秀臺就再也不幹模特了。”

“她要是不幹模特,還能幹嘛?”

這個世道,真是墻倒眾人推。

“你說什麽?”顧少廷一個箭步上去,死拽著方才出言不遜人的衣領,他個頭很高,幾乎要把這個人拽的離地,“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就你,你有什麽本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小子不屑一哼。

“他可是騰豪董事長的外甥……”身邊的人拽著他的衣領,怯怯地說。

顧少廷平日算是異常低調,既不露富也沒架子,發起火來,分分鐘成了迅速掐住旁人咽喉的獵豹。

黃毛小子的嘴角一顫,有些發怵。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顧少廷努著嘴,整理了下方才被他拽過的痕跡,“若是其他娛樂公司敢要你,就是和我顧少廷過不去。”

……

“黎姿,黎姿!”他瘋狂敲打門,“你開門!你快點給我把門打開!”

他又踹了幾腳,“你給我開開!”

“黎姿,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對過我,你一定非要把我逼瘋嗎?”

他跌坐下來,又拿拳頭垂了兩下門。

裏面還是絲毫動靜都沒有。方才他每敲一次,都會附耳貼在門前,甚至於出現了幻聽,可到現在,一絲回應都沒有。

他長呼了一口氣,撥打了手機,語氣是不同於往常的沈穩,“餵,叫一個開鎖的師傅來,還有,再叫一個急救醫生。”

“再查一個人,給我往死裏查。”

他突然被輕踹了一腳,他的臉色極其難看,用十惡不赦來形容也不為過。但在看清來人之後,他喜上眉梢,刷的一下就立刻直挺挺站起來了,“你回來啦?”

“你要往死裏查誰?”口罩下的黎姿,一臉憔悴,一連幾天長途航班夜裏失眠,時間差到現在還沒倒過來。

淩晨三點半。

他眼下的黑眼圈都泛起了了,“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見門上有好幾個凹陷的地方,這家夥真是拿拳頭而不是石頭砸的門嗎?

她無力的笑了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上門討債來了。”

顧少廷:“我回頭賠你個門。”

黎姿用指紋開了門,他正準備跟進來,她把他攔在門外,又扯出一抹微笑,“姐姐沒那麽脆弱。”

顧少廷從她胳膊下鉆了進來,“餓了,得吃點東西再說。”

黎姿:“冰箱裏應該有面包。”

“嗯,”顧少廷手指拈著包裝袋,“過期了。”

黎姿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那我給你點個外賣,想吃什麽?”

他湊到她跟前,“都行。”

這個點能點的外賣只有燒烤,外賣到了之後,顧少廷絲毫沒有任何偶像包袱吃著方便面,一口接著一口,整個空氣中都是他嘬面的聲音。

黎姿看著他,“你在這等了多久?”

他看著她眼中露著一絲自責,他的動作放慢,笑著,“沒多久,就幾個小時。”

阿丁的來電一個接著一個。

“祖宗,你終於接電話了。”

“有事嗎?”

“沒事我找你幹嘛,你快回來吧,今天你都撂了多少個通告了,我真撐不住了,於姐得吃了我。”

“知道了,通告費我全出。”

“你現在在哪?”

“我在……”

“別別別,不用告訴我你在哪了,沒有人知道你在哪就是最好的,你記得快點回來。”

說完,阿丁就把電話掛了。

黎姿看著眼前的食物,沒動幾口,回屋換了身家居服出來,“你吃完就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你放心。”

他默默跟著她進了裏屋,和她保持著一段君子的距離。

她掀開被子正準備躺下,見顧少廷合上屋門,慢條斯理地順手拉上了窗簾,自然的將她床頭的燈打開,調至舒適的睡眠亮度。

“這是做什麽?”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半靠在床邊的長椅上,“我看你睡著我再走。”

……

23:12

夜裏的星星微閃,一輪上弦月掛在空中,城市的車流仍不止息。

林千妤從一棟大廈內走出。

不遠處,是捧著一束花的淩肅,他倚靠在車上,正朝林千妤揮手。

林千妤快走了兩步,踏入和他同個路燈的光圈下,“你怎麽在這?”

他寵溺著看著她,“怕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她笑著,“又不是小孩子了,現在才十一點呢。”

淩肅今日穿著無袖的迷彩上衣,露著小麥色的臂膀,他肩膀上的荊棘刺青被她打量一番後,她突然想到什麽,扯開自己的圓領上衣,露出鎖骨和左肩頭,“我突然覺得,你的刺青跟我的翡翠鳥很搭誒。”

見她隨意拉扯到連內衣帶都露出來了,他喉結一滾,幫她捋順衣服,“別鬧,小心著涼。”

她註意到他手裏捧的一束粉色玫瑰花,“這花挺好看的,要送給誰?”

“送給你的。”

林千妤接過,低頭一嗅,盛開的花朵,香氣宜人。

“阿妤。”他輕聲喚著她。

“嗯?”

“我喜歡你。”他說。

她楞了一下,笑著,“我也喜歡你呀。”

“阿妤,我說的喜歡,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永遠保護你。”

……

夜裏稍涼,黎姿拈緊了被子,她已進入了夢鄉,可眉頭卻是緊鎖著的。一側身,離床邊很近,幾乎是要掉了下去,夢中的一排排的鏡頭,像炮彈一樣瞄準著她,哢擦哢擦的聲音此起彼伏。

身上真的很癢,好想要撓一下。

不行,不能撓。

她走在最耀眼的位置,甚至走出了中心圈,漸漸被人拋到最後,甚至被指指點點。

“黎姿,想哭別忍著,哭出來啊!”

“黎姿,當模特有什麽意思,世上有滋味的東西多得是呢。”

“黎姿,你倒是爬起來啊!”

她額上冒著細汗,眉頭越來越緊,把自己在被子中蜷成了一團,突然驚醒過來,“啊——”

床頭的燈早已被關了,黑暗中的她看不清自己的臉,眼前一片模糊,自己竟落淚了。

一雙極其有力的胳膊,摟住了她的肩膀,“我在呢。”

“你……你還沒走?”

他順著痕跡,擦去她面龐上淚的流線,“我沒想走。”

她掙開他的雙臂,把自己蜷縮在被子裏,“何必呢,我沒你想的那麽幹凈。”

“上學的時候,我被公司挖去做模特,因為長相出眾從小就拍雜志,後來上了秀臺。因為酒精過敏不能上酒局,於是被公司排擠。後來我換了公司,資源變多了,你知道因為什麽嗎?”

顧少廷看著她的身影蜷成一團,像是一只躲在殼內的蝸牛。

“因為跟我睡覺的人變多了,可那些都是我喜歡過的,我不後悔。我站上了我夢寐以求的秀臺,成為了最耀眼的那顆星。”

她的發絲貼在她的額前,蓋住了她的視線,“但你,你算什麽?我既不想睡你,也不喜歡你。”

空氣中沈默了幾秒,他坐在她的床邊,背對著她,“你想讓我滾,直接告訴我就行,不必兜圈子說那麽多。”

她從未對他設防,可也從未對他敞開心扉,“男人不都想聽實話嗎?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你不用再激我了,沒用,我是不會走的,”他轉過身摟住她的身子,把她的頭重新按在枕頭上,手掌把她的雙眼罩住,“繼續睡。”

巴黎高定時裝周上,她篤定自己並非自己不慎崴腳踩到裙邊摔下秀臺,即便是自己過敏癥狀再嚴重,她都克制住了自己。

後來經紀公司的解釋是說,秀臺上未清理幹凈,上面有細碎的細沙殘留,導致黎姿的走秀事故。現正在打官司,要求舉辦單位承擔維護黎姿的名譽權及賠償精神損失費。

可是輿論並不聽黎姿的“洗白”。

調侃她這些年飄了,連基本的走路都不會了……

丟臉都丟到國外了……

真虧還是摔在普通秀臺,要是摔在維密秀臺就可以直接退役了……

過了半響,黎姿又睜開眼,在黑暗中喚著,“顧少廷……”

他揉了揉睡眼朦朧的雙眼,“嗯?”

她尋聲找他,他的聲音來自床邊的長椅,她不知他何時回到那裏,“你相信我嗎?”

在她喚起他的那刻,他瞬間清醒過來,未帶一瞬的猶疑,道:“當然。”

“除了相信你,我沒有別的選擇。”

他像哄小孩那樣,給她唱了首安眠曲,她才舍得合眼睡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