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言雖將聲音壓的很低，但她的字句清晰，“她雖然是我的朋友，但她的職業，她的原則，只會將利益放在首位……我不敢冒這個險。”

“多年朋友，看來都不如一個男人啊？”

“你閉嘴！”

……

她適時掐掉，理智地在想如何處理這個錄音筆。她手裏拿著的是顆□□，一燃即可爆炸。

對於林千妤而言，這段語音對她來說是誅心的。朝夕相處，真心相待，同窗之情，摯友相交。

當安迪把這段語音當面播給她聽時，是在白子言奪下影後的直播後臺化妝間，音響連著臺前。她的心在聽到子言說“她的原則只會將利益放在首位……” 時

她的胸腔更是一陣燥熱，當即把眼前化妝桌上的瓶瓶罐罐，摔碎在地，以及那只不可幸免的錄音筆，她拔出內存卡，把它從馬桶沖了下去。

林千妤一頓，她還在為子言著想，現在做的這些都是她能想到最完美的後果，毀屍滅跡，一幹二凈。

回到後臺的化妝間後，她打量眼前的這些碎片，想覆原卻有心無力。她呆呆的站著，站了半天，待到頒獎典禮結束，待到音響關閉。

“阿妤，你怎麽在這？我找了你半天。”

林千妤看著她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睛，可真的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嗎？

安迪不知道的是，她在這天晚上，崩潰的蜷在被子裏，痛徹心扉地大哭了一場。

從無懈可擊到全身軟肋，她傷痕累累，一次一次被白子言在無形中擊垮，只留下理智的她進行對外談判和事業上的搏鬥。

但終究是她不知她，她亦不知她。

年初白子言和林千妤皆與天華的合約雙雙到期，這仿佛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可白子言卻洋溢著笑容，像以前那樣拉著她的胳膊，“阿妤，我想自己開個工作室。”

那時的林千妤看著她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輝，仿佛她的眼前覆上了一層霧氣，“子言，我累了，我想歇歇了。”

那時她已不識她的笑意下的無言以對。

此時燈光交錯，林千妤憶起這片段，眼神幽深，含有一絲殺氣，對上她眼裏的不依不饒，“安迪，你非得要一直和我過不去嗎？”

“這次，”安迪指著照片中的那個女子，“我不是沖你來的。”

……

等待候場的下下個節目，是白子言的獨唱，七夕晚會她本不必來，但是制作方誠邀，又恰逢即將上映的電影宣傳，她也算不虛此行。

“那是不是……白子言啊？”

“子言老師，老師，方便可以合個影嗎？”

“我們……我們喜歡你好多年了。”

她踩著高跟鞋，紅唇的啞光顯出其大氣感，站在眾人的中央，裙擺微微提起。

她儼然是一位成熟的藝人，步伐穩重，笑容不減。

電視臺將她作為宣傳的一大招牌，在廣告插播時分掛了很久，不難推測，即將會帶來一波收視率浪潮。

“白子言，竟然能請到白子言？！”就連制作方都大吃一驚。

像彩排這樣的“小事情”，影後不來也不要緊，只要到時候本尊到場一切好說。

身著華麗裙袍的白子言在幕後，往側臺處的觀眾席處瞟了一眼，竟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

因觀眾席只有她是站著的，所以那個人格外顯眼。

“子言，馬上就到你了，你去哪啊！”

“我去個洗手間，馬上回來。”

白子言提著裙邊，繞過後臺，悄悄來到觀眾席。因舞臺光是背光，沒什麽人註意到她，況且這個位置比較偏。

林千妤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下意識將手中的那一沓照片往回扣。

沒想到耳旁，竟響起許久未曾聽見的熟悉聲音，“阿妤，你怎麽在這？”

聽者有些恍然。

林千妤一回頭，見她一身禮服，仿佛時間回到了那場頒獎典禮，回到了那間場面不堪的化妝間。又或是回到告別的那一天，沒有任何儀式的再見，也是沒有任何預兆的相逢。

她面對這場不設防的相遇，顯得有些無措，嘴角扯出了一絲微笑，“嗨。”

“回來為什麽不聯系我呢，我也是看到消息才知道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原先也以為自己，不會回來了。”

“你是回來繼續找畫的？”見她不語，“我可以幫你。這半年，我都一直在幫你找。”

林千妤視線回到她的身上，她容光煥發著，“有消息嗎？”

“我找到了第一時間打給你。聽說你去了易天，這不是從狼窩去到另一個狼窩嗎？”

臺上的主持人正在播報下一個節目。

白子言說，“如果你願意，我的工作室隨時為你敞開，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穿過後臺來到側幕等待，可她的視線，依舊盯著發呆的林千妤。

陸喬陽站在聚光燈下，瞧見觀眾席前排的林千妤，但她一直是站著的，表演完再看到她時，她蹲下撿著什麽東西。

林千妤方才手一抖，照片盡數掉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定在離她最近的那張照片上，畫面中的淩肅抱著黎姿沖進了醫院。

她呼了一口氣，繼續拾著照片，好在燈光昏暗，她又在最側邊，沒什麽觀眾註意到這一地的照片。

突然，有一只手伸來撿起某張照片。

林千妤的神經瞬間緊繃住，她拽住眼前的這只手。這些照片一張都不能從她手裏頭傳出去，她一把要奪過，看清了來人後，她才放下了警惕，任由他繼續一張張撿起。

陸喬陽演出完後穿過側臺，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大步走到她的身邊。

“給我吧。”林千妤的聲音雖還是柔和，但已有一股氣，竄到她的嗓子眼。她從他手裏拿過所有的照片，而陸喬陽拽著她的手腕，帶她先離開觀眾席。

林千妤被他生拽著，與他的力量牽扯著。

馬上要出電視臺上車，即將周圍迎來一圈人群，她掙開了他的手，走在他的前面，在安保人員後面，給他開路。周圍圍著一圈的粉絲，她率先上了車，又護著陸喬陽上了車。

他的臉色很差，方才瞥到照片時，已是一臉的陰沈。

兩人坐在後排，像往常一樣，之間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

陸喬陽直接是演出服下場，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是寬松的直筒褲，林千妤方才看到照片，正好是他右腿外側的肌膚受了擦傷，她很是順手地在從他小腿處拉起了幾寸她的褲腳，確是拉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已經處理過了，她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你的腿……”

“小傷。”

林千妤似是舒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小傷。”

“彩排之前你是怎麽知道的？”

“直播的時候，我才知道的。”

“那你彩排時怎麽說我有腿傷？”

“隨口說的。”

他用餘光探了她一眼，換了個腿部姿勢，傷口被掩上，“照片哪來的？”

她將他的動作收入眼底，平靜地：“如果我沒有要求撤下那個動作，你有想過後果嗎？”

安迪告知她陸喬陽的傷時，她不可思議之餘也是萬幸如此，若是他真的從平臺上跌下加重傷勢，後面的通告，通通可能全都往後推，環環相扣的損失無法計算。

“我自有分寸，”他追問，“照片哪來的？”

林千妤眉頭一皺，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上頭，她打開一半車窗，呼呼的風朝她的臉上打，吹跑了車內原有的林度，她迎著風，加大了音量，“你以為是哪來的，我雇狗仔拍的？”

過了幾秒，她又把車窗關上。

陸喬陽轉過頭，不同於舞臺上的深情演繹，而是略帶疲憊和失神，“我沒有這樣說。”

林千妤眼被風吹的有些澀，透氣之餘，她不像之前和和氣氣的，略帶懇求，“我們合作不久，但是有些話我想和你說清楚。我知道你有無法碰觸的底線，我也有。”

“我不知情，就會有人在背後戳我一刀，明裏暗裏，我又不是鐵甲的身子，百毒不侵。我寧願你覺得我沒資格，也不能讓我做個被告知者，你明白嗎？”

被告知的感覺，她雖不是一次兩次體會了，但是每一次感覺都極差。

“我希望以後你發生任何事情，我都能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有問題我們一起解決，有事我們一起商量。不要……不要瞞著我。以前，就是因為這樣，出了很多難以補救，難以挽回的事情。”

陸喬陽見她拿著照片的手在顫抖。

她仿佛在強忍著，“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什麽事故，後果我真的不敢想象，我擔心你你看不出來嗎？”

“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你的藝人？”他問。

她一臉懊惱地看著他，他難道不就是她的藝人嗎？

他身子前傾，側頭看了她一眼，“你第一次跟除了白子言外的藝人，說那麽多話吧。”

她從不會跟她說這些。

“跟你，是第一次。”

陸喬陽身子坐直，十指交叉，正襟危坐，“你說的不知情，指什麽？”

“你的傷，還有，”林千妤基本沒有帶卡頓，“你的感情生活。”

“傷是突發狀況，但平臺我預測過，是不會出意外的。另外，”他看著她，將她眼下風波盡數收入眼底，“我和黎姿，只是朋友。”

他看入她的眼裏，“放心了？”

林千妤頓了頓，“那你和顧少廷什麽關系？”

陸喬陽的眼中出現疑惑，蹙著雙眉，“我和他？”

林千妤沒有下文，但他沒停下索取她回答的意思，“我是做了什麽，給了你我性取向不明的錯覺？”

她小聲嘀咕著：“你的粉絲也不能肯定你的性取向啊……”

“你說什麽？”

“我說，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她說，“男女通殺。”

他雙肩下沈，松懈一笑，“你這是在誇我？”

“是高度評價。”她的態度極其懇切。

“那我明確告訴你，我喜歡女人，尤其是你這種性格的女人。”

林千妤不知說什麽好，聽到他的後半句有些沒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誇她吧？

可她是什麽性格，他怎麽會知道呢。

她瞠目，“我們才相處不到一個月吧？”

“一個月？林小姐怕是腦子不太好使。”他哼了哼，“那兩年前訛了我五千萬的人是誰？”

他給她預留了兩秒的反應時間，傳來了令他滿意的答覆。

“嗯，是我……”

“當然是你，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

她心想，陸喬陽這個小氣鬼，不就是幾千萬嘛，他一富二代擺這幅窮酸相。

“我解釋完了，該你了，”陸喬陽的眉目間透著一絲柔情，司機把車停在紅綠燈前，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照片哪來的？”

“一個宿敵送的。如果最近沒有別的事情，你最好勸黎姿不要出門，天華那邊現在盯她盯得很近。”

他見她手裏緊握著一張照片，上面是淩肅和黎姿。

“在想什麽？”

“那天晚上，”她想起她那晚醒來後，是在淩肅家，淩肅說是她給他打了電話才查到的手機定位，“真的是我打給他的？”

陸喬陽看著她，“你難道都忘了？”

林千妤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對眼前這個人絲毫戒備都沒有，她想起醒來後淩肅問她的第一句話，以及他難以全然開口的惻隱。

“嗯，忘了。”她點了點頭。

“忘了就忘了吧。”

她還想再問些什麽，可見身旁沒有回應，林千妤側目，見陸喬陽蜷在靠窗處，眼睛閉了起來小憩。

窗外燈火通明，城市裏充滿著七夕的歡愉，馬路邊的情侶一對對挨在了一起，還有奔波在路上的男孩手裏捧著一束花。

司機將車停在花半裏小區的停車場，她看著他不像是在裝睡，她拍了他兩下。

陸喬陽深呼吸醒過來，似是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就進入了深度睡眠，兩人相繼下車，共乘一輛電梯。

電梯門開，陸喬陽先一步出電梯準備開房門，“走了。”

林千妤手裏提著從臺裏拎回來的一包東西，裏面有水果、紀念品，她也跟到他的門前，“哎，這是剛剛讚助方送的七夕禮物，你帶回去吧，我剛搬來，家裏還沒收拾好，不大方便放。”

陸喬陽伸手接過禮包，正準備進門。

“等一下，”林千妤手攔住即將要關上的門，“我還沒吃飯，等會煮碗粉，醋還沒來及買，能不能……”

“進來吧。”

堅果搖著尾巴，圓潤的眼睛盯著林千妤，大搖大擺地走來。

林千妤跟著進來，“阿姨不在？”

“她不常來。”

“哦對了，小金說後天電影節走紅毯的禮服改好了，你明天再試一下。”

房內的陳設簡單，以灰白調為主，簡約大氣的歐式風格，好像和那天晚上房間內的陳設相差無幾，進來就是大廳，大廳挨著廚房，唯一和之前那間房的區別就是，空間大小。

她環視了一周，輕輕走了幾步，望了眼浴室，從打量了客廳四周，見客廳沙發的墻上，有一個釘子已經打了孔，但是未見裱畫或者其他裝飾物。

那晚，她記憶中的一個模糊畫面，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

陸喬陽將醋從廚房裏拿給她。

“看什麽呢？”

林千妤笑著，“沒什麽，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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