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池中的荷花開的正好，方才拍攝的漣漪還貼在窗上，透明水珠中隱藏著無人發現的微妙彩虹。

陸喬陽聽她這句話後，笑了笑，其中的意味林千妤不明，看上去下一秒他必得說出什麽令她語塞的話。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外處看，腦補著他的話語：降溫去外面，下雨涼快得很。

陸喬陽一笑，仿佛很是默契地和她在同一頻率上。而後，他喝了一口茶，視線在她的遠方處瞥了一眼，又拉了回來，“我的助理跟我說，她馬上就要休假去結婚了。”

林千妤恢覆常態，“那我告訴人事部，臨時再招一個助理。”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從通訊錄裏翻著號碼，按下撥打鍵，正要將手機貼到耳邊時，陸喬陽的手貼著她握手機的手，將它從她的耳邊執拗奪下。

他倒是饒有趣味看著她這樣木訥的神情，和往常雷厲風行的她全然不同。

他歪頭靠在窗玻璃上，將她手機平放在桌上，他的身子往前一探，瞧她電腦屏幕上又滿又細致的日程表，“她就走幾天，要不你頂上？”

林千妤笑著，“你發我雙倍工資？”

他松開手，輕笑著，“小事。”

那通電話，甚至都已經接通了。她禮貌說打錯了之後，將其掛斷。

他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那杯已經見底的茶。

“做什麽？”她不解。

“續茶。”

“……”

好哇，這家夥已經開始把她當成助理了。

林千妤暗嘲這家夥，難道剛剛不會直接把茶壺拿過來嗎？她起身，去找茶壺。

茶壺找來了以後，她乖巧的把他的杯子續滿了茶，幾乎要溢出。

那張便簽被陸喬陽折了一折，露出了大傻子的部分，面朝林千妤。

林千妤一時羞赧，感覺自己被嬉耍了，心想必得扳回一城，“你這幾年不慍不火的，老板也不把你放心上，是不是圈內有仇家？”

“仇家沒有，冤家倒是有一個。”

她霎間莞爾一笑，“那可真是個倒黴鬼。”

他問：“我下周三下午回北京？”

林千妤將時間安排表重新發到他的手機，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樣，還有不少的備註信息，細無巨細，“對，已經給你買好機票了，有幾個重要的通告在北京。還有，之前簽的項目馬上要開始了，劇本馬上會給到你。”

方才她通電話時，他應該也全都聽到了，她的安排。

他漫不經心地吹著茶上的霧氣，“那你呢？”

林千妤：“我明天下午就回北京。”

“那麽著急？”

“嗯，得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需要先回北京找個落腳地，不然總住在小六家也不是長久之計。

林千妤見他看著日程表，“有什麽問題嗎？如果你覺得日程有點滿，我做調整。”

“沒問題，挺充實的。”他仔細看著，“今天拍攝完就結束工作了是嗎？”

“嗯對。”

“我想去看場電影。”

“看電影？”

……

22:15

陸喬陽給林千妤發了條微信。

陸喬陽：幫我定張電影票。

林千妤正洗完澡，擦著頭發，這條微信來得突然。

他倒真把自己當助理了。

電影在零點放映，陸喬陽提前十分鐘到了影院，買了一個單人爆米花和可樂套餐。他卸了妝，帶著帽子，穿著休閑服游蕩在接近零點的電影院內。

接近這個點，這個影院來看電影的人並不多。

他盯著手機，等著林千妤給他發取票的二維碼。

在自動取票機上掃了二維碼，但出來了兩張票。

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帶著帽子口罩的女生站在他面前，他盯著她，“你怎麽來了？”

林千妤見他竟敢露著臉，趕忙將自己的口罩翻了個面，先捂在他的臉上，四處張望著，“你好肥的膽啊！”

陸喬陽林聲笑著，依著她把口罩給自己戴上，“放心，還沒那麽紅。”

她放心不下他一個人來電影院，於是買了兩張票。

這是個國漫的影片，也不知道陸喬陽為什麽感興趣。反正林千妤也很久沒有來電影院看過電影了，就當爆米花電影看了。

觀眾果然少得可憐，一共才不到五個人吧。

影片開始十分鐘，漸入佳境，林千妤倒是有些被劇情吸引，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突然，她感到左肩往下一沈，牽動她拿爆米花的手一頓。

陸喬陽竟這樣，倚著她的肩頭。跟那天他醉酒一樣，就連靠著的方向都一樣，他就這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陸喬陽。”

林千妤順著熒幕下的光，側目看著他緊閉著雙眼，眼梢上留下了勞累一天的痕跡，睫毛在變幻的光下忽閃著。

她想他來影院看電影，是他的一種獨特放松方式。

無論外界的采訪裏，他笑的多麽開懷，將角色分析的多麽透徹，每天網上都會議論，傳來質疑聲。

“孟尉，那是一般人能演得了的嗎？”

“又是改編IP，不要毀了我們家孟尉啊……”

她可以想象，他在無數個夜裏，都難以入眠，他有多麽想證明自己，就得付出比旁人更多倍的努力。

作為經紀人，她與他惺惺相惜，卻無可奈何。

影片裏的小人說：每天都是嶄新的，微笑是唯一能取悅自己的方式。

生命太短暫了，不要浪費時間，在不喜歡你的人身上。

一直到影片結束，林千妤不忍將他叫醒，即便自己的左肩已經麻木。

她輕聲喚著：“陸喬陽，起來了。”

“嗯。”他迷糊中睜開眼。已經是快淩晨兩點。

清醒後才發現，是在空蕩的播放廳，片尾曲都已經播完，熒幕全黑。

林千妤：“出演孟尉，會不會壓力很大？”

陸喬陽：“說真的，沒有。”

林千妤：“沒有？”

陸喬陽看著她，面帶著優勝者的自信，他在專業領域上從來都不服輸，執拗且堅定，“如果我不認定孟尉的扮演者非我莫屬，我不會接這部戲。”

他說他是孟尉，孟尉即是他。

也到此刻林千妤才明白，陸喬陽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藝人，他對自身具有強大的追求，並且在專業的認知上極具自我認識。

也許她漸漸開始明白，聶導和光耀都青睞他的原因。

陸喬陽：“這電影好看嗎？”

他幾乎一眼沒看，光聽著片頭曲就昏睡了過去。

林千妤：“題材有點像秒速五厘米，但效果差遠了。”

陸喬陽靠著靠背，伸展了一下臂膀，“秒五是無可超越的經典，你這樣做對比，未免要求有些高。”

林千妤：“也是。”

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貴樹和明理，秒速五厘米，那是櫻花飄落的速度。

車站與車站之間的距離難以置信的遠，電車每到一站停留時間難以置信的長。

橫亙在我們面前的是那沈重的人生和漫長的時間，讓人望而卻步。

“時間明顯的含著惡意，”她陳述著電影中的經典臺詞，“朝著我的頭上慢慢的流過。”

她沈浸在新海誠的電影中，無法自拔，她會記住每一句臺詞，將那份執著與林存埋在心底。

陸喬陽側目望她，眼中透著熒幕上最後的字幕滾動亮著一絲眸光。

這句臺詞，也是他曾寫在紙上的一句。

“我以前有個粉絲，也是特別喜歡新海誠。”

林千妤捧著爆米花，轉過頭看著他。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說，“當時公司拖著我的唱片不予發行，他們說這首歌不太屬於流行曲，根本不會大賣，他們不懂我那首歌的用意，可是我的粉絲卻知道，我這首歌的全部意義。”

陸喬陽：“那時我的歌的靈感，都來源於新海誠的電影。”

14年的那個跨年之夜，她還是個職場小白，他還是個新生藝人，他沒問她的姓名，以言葉之庭聊起了新海誠。

她不會忘記他突如其來的那句，喜歡新海誠？

其實直戳她的激動與喜悅。

也許，他說的那個粉絲，並不是她。或許有很多個喜歡新海誠的人，也喜歡著陸喬陽，也懂他的靈感所在，懂他心中所喜所悲。

“為什麽要跟我說這個？”她問他。

“幫助你更好地了解我，”陸喬陽說，“該回酒店了。“

林千妤一個猛起身，還剩一半的爆米花又掉落在地上一半，周遭全是爆米花，保潔阿姨還在門口提著垃圾袋等著收場。

林千妤過意不去，蹲下來拾起掉落的爆米花，一顆顆放回紙盒內。陸喬陽本也半蹲下與她一同撿拾，但她的包包傾斜度太大，從裏溜出了個暗色的絲絨面小盒。

它溜到前兩排的地上，陸喬陽順著階梯去尋。

他雖戴著口罩，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撿起的小盒，他沒有打開，直覺卻料定裏面裝了何物。

是枚戒指。

他握著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林千妤正好起身，一眼瞧見那盒子，她連忙上前，“還好沒掉，不然就糟了。”

他還給她，見她查看後小心放回包內。

裏面是淩肅落在她家的黑曜石指環，她怕隨意放在包中會丟，於是找了個恰當的盒子塞了進去。

陸喬陽從視線轉到她的臉上，“你的？”

林千妤低著頭，禮貌地笑著，“是……不是。”

她這樣的禮貌的笑容，他不知看了多少次，林千妤只對敵人和陌生人這樣笑，或是在其他的場合，需要假模假式。

陸喬陽劍眉一皺，五官變得不自然，冷道：“你以後別沖我這樣笑。”

林千妤：“嗯？”

陸喬陽：“如果你不想笑，就不用在我面前笑。我們現在是夥伴，不是對手。”

林千妤微眨著眼，不自然地扯了扯包帶，“嗯。”

在說到“嗯”這個字的時候，她又忍不住上揚了這樣的笑容，陸喬陽的眼神偷窺到她心裏似的，警視著她。

她竊竊又將那抹笑鋪平。

……

關於安迪的暗中操作，林千妤沒有跟他提起，這些事情，只要她解決就好。

在林千妤離開M市之前，候機時她給陸喬陽發了信息。

她叮囑他：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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